第34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2章】
回到那間簡易卻收拾得幹凈整潔的小屋，阿曼古麗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她立刻系上圍裙，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理帶來的鮮魚。幹練地刮鱗、去內臟、沖洗幹凈，然後手起刀落，熟練地將魚剁成均勻的塊狀，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讓在旁邊打下手的鄭鈺敏看得一楞一楞的。
看著鄭鈺敏那吃驚的眼神，她莞爾一笑，一邊忙著手裏的活計，一邊跟鄭鈺敏聊著天：“你們怎麽想著這麽晚才過來？天都快黑透了。”
鄭鈺敏坐在小凳子上，正仔細地剝著白菜最嫩的菜心，隨便與阿曼古麗聊著天：“嗨，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唄，”她擡眼望著阿曼古麗，美好的感覺溢於言表，“汪三輪說這兒來了天鵝，稀罕得很，我們就趕緊跑來看看。”
“哦，天鵝啊，也是這個冬天才來的稀客。”阿曼古麗手上不停，語氣裏帶著一絲欣喜，“聽小魚兒哥說，它們來了之後，好像挺喜歡這兒，一直沒走。”
“要是它們年年都來就好了！”鄭鈺敏充滿期待地說。
“只要我們好好待它們，給它們一個安穩的、溫暖的家，”阿曼古麗語氣溫和而篤定，“它們總會記得的。明年說不定還會回來，後年、大後年……只要這兒還是它們的家，它們就會一直記得回來的路。”
“你……經常過來幫忙嗎？”鄭鈺敏知道阿曼古麗是個寡婦，丈夫在很多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去世了，就試探著問，語氣裏帶著點好奇。
阿曼古麗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輕輕搖了搖頭：“也……也不經常。就是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搭把手。”
“小魚兒哥他人挺好的。”鄭鈺敏看似隨意地誇了一句。
“嗯，我知道。”阿曼古麗低聲應道，手上的動作似乎慢了一拍。
鄭鈺敏觀察著她的反應，忍不住把話題往前推了一步：“那……你們兩個要是能一起過日子，互相照應著，不是更好嗎？”
阿曼古麗的臉頰微微泛紅，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端起切好的魚塊，岔開話頭：“再說吧……那個，你先幫我把這盤菜心端到客廳桌子上去吧，謝謝啦。”
鄭鈺敏看出阿曼古麗是在有意回避，知道她不好意思了，便笑了笑，沒再追問，聽話地端起菜盤子離開了廚房。
阿曼古麗把烤爐搬到客廳中央，準備生火。一擡眼，她瞥見了墻角放著的那筐新鮮水靈的大白菜，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快步走過去，扒拉出一棵來抱在懷裏，轉頭問鄭鈺敏：“這白菜是你們帶來的？”
“嗯，汪三輪買的，”鄭鈺敏點點頭，“我們來的路上剛好路過市場，他就順手買了一筐。”
“太好了！”阿曼古麗高興地說，“小魚兒哥前兩天還念叨呢，說天氣越來越冷了，水裏的植物小生物越來越少，怕天鵝找不到吃的會飛走。這下可好了！”
“它們……真的會吃大白菜嗎？”鄭鈺敏有些好奇，天鵝在她印象裏是吃水草和小魚的。
“當然會了！可愛吃了！”阿曼古麗語氣肯定，臉上帶著笑意，“尤其是這菜心，又嫩又甜，它們可喜歡了。明天一早我就去餵它們。”她抱著那棵白菜，像是抱著什麽寶貝，眼裏閃著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天鵝們歡快啄食的樣子。
寒風中，兄弟倆蹲在魚塘邊的雪地裏，縮著脖子，指尖夾著的煙頭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寒氣順著褲腿往上鉆，但他們似乎並不在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哥，我今天去找表叔了。”汪小涵吐出一口煙，白色的哈氣混著青煙，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哪個表叔？”汪大涵一時沒反應過來，瞇著眼看向弟弟。
“還能有哪個。就是以前在昭蘇那邊團場的，早幾年退休跟著老婆去了上海的那個——，”
“你是說他呀！” 汪大涵立刻想起來了，不等汪小涵說完，就接過了話茬，“聽說現在，在霍爾果斯口岸那邊折騰了五萬畝荒漠的那個表叔，韓福來。”
“是的。就是他。”
“哦！他——他那個……叫什麽來著？搞得怎麽樣？”
“七六一九高地集團。”汪小涵補充道，“我在他那兒待了差不多兩個鐘頭，就看見他們辦公室進進出出好幾撥人，忙忙碌碌的，看樣子搞得挺紅火。”
“他也是個閑不住的人啊，”汪大涵搖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和感慨，“你說，拿著那麽高的退休工資，舒舒服服過日子該多好。”
“誰說不是呢。”汪小涵附和道，“現在連退休工資帶著老本，估計都投到那五萬畝沙化土地裏去折騰了。”
“這世上，真是啥樣的人都有。”汪大涵嘖了一聲，總結道。
“不過，聽說他們這兩年還真摸索出不少經驗，已經有了一些收成，現在正打算繼續推廣呢。”汪小涵補充著自己聽來的消息。
“怎麽？”汪大涵側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弟弟，“你去找他，是為著取經？也想搞點啥？”
汪小涵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地抽著煙，“吧嗒吧嗒”吸煙的聲音在寧靜的魚塘邊顯得格外清晰，然後吐出煙圈看著它們慢慢散開。
汪大涵見弟弟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笑了笑：“看你這樣子，八成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去找了表叔，也沒得到啥想要的結果，又跑到我這兒來散心了，是吧？”
汪小涵沒吭聲，順手從腳邊摳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用力朝著魚塘的冰面削了出去。土塊在光滑的冰面上“啾啾啾”地彈跳了好幾下，劃出一道長長的軌跡，最終在遠處停了下來。他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沈：“有個事啊……我就是一直想不通，憋在心裏難受。”
“喲？”汪大涵有點意外，半開玩笑地說，“我兄弟這腦袋瓜，還有啥事能讓你這麽煩惱？說來聽聽。”
“談不上煩惱，”汪小涵糾正道，“就是想搞清楚而已。哥，你還記得吧？以前在采煤連，咱們住的那排房子上面的那個山坡上，有一戶人家，男的好像外號叫‘傻雕’的？”
“傻雕？”汪大涵在記憶裏搜索著這個有些粗鄙的綽號，“你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人了？都好多年沒聽人提起了，早沒消息了。”
“他有個女兒，我們認識。”汪小涵解釋道，“那丫頭挺厲害的，懂好幾種語言，做生意也有一套，我們團的鄭副團長一直想把她挖過來。”
“哦？聽說那個‘傻雕’其實並不傻，”汪大涵回憶著聽來的零星信息，“大概是為了少惹麻煩，裝瘋賣傻吧。”
“是不是裝傻，我不知道。”汪小涵吸了口煙，“反正他那個女兒，一直沒放棄找她媽媽。我今天……就跑去韓福來表叔那裏，想問問看，他知不知道點啥。”
汪大涵聽到這裏，終於有點明白弟弟的心事了，嘴角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怪不得。我記得好久以前，你也問過爸媽類似的事。怎麽，今天去找表叔，找到答案了？”
“沒有。”汪小涵沮喪地搖搖頭，“他跟咱爸媽當年一樣，也是一口否認，說不知道。”
汪大涵想了想，努力回憶著更早的往事：“當年的事情，我大概還記得一點。爸媽確實給那個女的介紹過咱們一個遠房表叔，想著她能有個依靠。但好像……她沒看上。後來她人怎麽突然就不見了？去了哪裏？爸媽他們當然就不知道了。”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仿佛也沈入了那段模糊的歲月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到那間簡易卻收拾得幹凈整潔的小屋，阿曼古麗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她立刻系上圍裙，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理帶來的鮮魚。幹練地刮鱗、去內臟、沖洗幹凈，然後手起刀落，熟練地將魚剁成均勻的塊狀，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讓在旁邊打下手的鄭鈺敏看得一楞一楞的。
看著鄭鈺敏那吃驚的眼神，她莞爾一笑，一邊忙著手裏的活計，一邊跟鄭鈺敏聊著天：“你們怎麽想著這麽晚才過來？天都快黑透了。”
鄭鈺敏坐在小凳子上，正仔細地剝著白菜最嫩的菜心，隨便與阿曼古麗聊著天：“嗨，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唄，”她擡眼望著阿曼古麗，美好的感覺溢於言表，“汪三輪說這兒來了天鵝，稀罕得很，我們就趕緊跑來看看。”
“哦，天鵝啊，也是這個冬天才來的稀客。”阿曼古麗手上不停，語氣裏帶著一絲欣喜，“聽小魚兒哥說，它們來了之後，好像挺喜歡這兒，一直沒走。”
“要是它們年年都來就好了！”鄭鈺敏充滿期待地說。
“只要我們好好待它們，給它們一個安穩的、溫暖的家，”阿曼古麗語氣溫和而篤定，“它們總會記得的。明年說不定還會回來，後年、大後年……只要這兒還是它們的家，它們就會一直記得回來的路。”
“你……經常過來幫忙嗎？”鄭鈺敏知道阿曼古麗是個寡婦，丈夫在很多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去世了，就試探著問，語氣裏帶著點好奇。
阿曼古麗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輕輕搖了搖頭：“也……也不經常。就是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搭把手。”
“小魚兒哥他人挺好的。”鄭鈺敏看似隨意地誇了一句。
“嗯，我知道。”阿曼古麗低聲應道，手上的動作似乎慢了一拍。
鄭鈺敏觀察著她的反應，忍不住把話題往前推了一步：“那……你們兩個要是能一起過日子，互相照應著，不是更好嗎？”
阿曼古麗的臉頰微微泛紅，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端起切好的魚塊，岔開話頭：“再說吧……那個，你先幫我把這盤菜心端到客廳桌子上去吧，謝謝啦。”
鄭鈺敏看出阿曼古麗是在有意回避，知道她不好意思了，便笑了笑，沒再追問，聽話地端起菜盤子離開了廚房。
阿曼古麗把烤爐搬到客廳中央，準備生火。一擡眼，她瞥見了墻角放著的那筐新鮮水靈的大白菜，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快步走過去，扒拉出一棵來抱在懷裏，轉頭問鄭鈺敏：“這白菜是你們帶來的？”
“嗯，汪三輪買的，”鄭鈺敏點點頭，“我們來的路上剛好路過市場，他就順手買了一筐。”
“太好了！”阿曼古麗高興地說，“小魚兒哥前兩天還念叨呢，說天氣越來越冷了，水裏的植物小生物越來越少，怕天鵝找不到吃的會飛走。這下可好了！”
“它們……真的會吃大白菜嗎？”鄭鈺敏有些好奇，天鵝在她印象裏是吃水草和小魚的。
“當然會了！可愛吃了！”阿曼古麗語氣肯定，臉上帶著笑意，“尤其是這菜心，又嫩又甜，它們可喜歡了。明天一早我就去餵它們。”她抱著那棵白菜，像是抱著什麽寶貝，眼裏閃著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天鵝們歡快啄食的樣子。
寒風中，兄弟倆蹲在魚塘邊的雪地裏，縮著脖子，指尖夾著的煙頭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寒氣順著褲腿往上鉆，但他們似乎並不在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哥，我今天去找表叔了。”汪小涵吐出一口煙，白色的哈氣混著青煙，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哪個表叔？”汪大涵一時沒反應過來，瞇著眼看向弟弟。
“還能有哪個。就是以前在昭蘇那邊團場的，早幾年退休跟著老婆去了上海的那個——，”
“你是說他呀！” 汪大涵立刻想起來了，不等汪小涵說完，就接過了話茬，“聽說現在，在霍爾果斯口岸那邊折騰了五萬畝荒漠的那個表叔，韓福來。”
“是的。就是他。”
“哦！他——他那個……叫什麽來著？搞得怎麽樣？”
“七六一九高地集團。”汪小涵補充道，“我在他那兒待了差不多兩個鐘頭，就看見他們辦公室進進出出好幾撥人，忙忙碌碌的，看樣子搞得挺紅火。”
“他也是個閑不住的人啊，”汪大涵搖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和感慨，“你說，拿著那麽高的退休工資，舒舒服服過日子該多好。”
“誰說不是呢。”汪小涵附和道，“現在連退休工資帶著老本，估計都投到那五萬畝沙化土地裏去折騰了。”
“這世上，真是啥樣的人都有。”汪大涵嘖了一聲，總結道。
“不過，聽說他們這兩年還真摸索出不少經驗，已經有了一些收成，現在正打算繼續推廣呢。”汪小涵補充著自己聽來的消息。
“怎麽？”汪大涵側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弟弟，“你去找他，是為著取經？也想搞點啥？”
汪小涵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地抽著煙，“吧嗒吧嗒”吸煙的聲音在寧靜的魚塘邊顯得格外清晰，然後吐出煙圈看著它們慢慢散開。
汪大涵見弟弟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笑了笑：“看你這樣子，八成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去找了表叔，也沒得到啥想要的結果，又跑到我這兒來散心了，是吧？”
汪小涵沒吭聲，順手從腳邊摳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用力朝著魚塘的冰面削了出去。土塊在光滑的冰面上“啾啾啾”地彈跳了好幾下，劃出一道長長的軌跡，最終在遠處停了下來。他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沈：“有個事啊……我就是一直想不通，憋在心裏難受。”
“喲？”汪大涵有點意外，半開玩笑地說，“我兄弟這腦袋瓜，還有啥事能讓你這麽煩惱？說來聽聽。”
“談不上煩惱，”汪小涵糾正道，“就是想搞清楚而已。哥，你還記得吧？以前在采煤連，咱們住的那排房子上面的那個山坡上，有一戶人家，男的好像外號叫‘傻雕’的？”
“傻雕？”汪大涵在記憶裏搜索著這個有些粗鄙的綽號，“你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人了？都好多年沒聽人提起了，早沒消息了。”
“他有個女兒，我們認識。”汪小涵解釋道，“那丫頭挺厲害的，懂好幾種語言，做生意也有一套，我們團的鄭副團長一直想把她挖過來。”
“哦？聽說那個‘傻雕’其實並不傻，”汪大涵回憶著聽來的零星信息，“大概是為了少惹麻煩，裝瘋賣傻吧。”
“是不是裝傻，我不知道。”汪小涵吸了口煙，“反正他那個女兒，一直沒放棄找她媽媽。我今天……就跑去韓福來表叔那裏，想問問看，他知不知道點啥。”
汪大涵聽到這裏，終於有點明白弟弟的心事了，嘴角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怪不得。我記得好久以前，你也問過爸媽類似的事。怎麽，今天去找表叔，找到答案了？”
“沒有。”汪小涵沮喪地搖搖頭，“他跟咱爸媽當年一樣，也是一口否認，說不知道。”
汪大涵想了想，努力回憶著更早的往事：“當年的事情，我大概還記得一點。爸媽確實給那個女的介紹過咱們一個遠房表叔，想著她能有個依靠。但好像……她沒看上。後來她人怎麽突然就不見了？去了哪裏？爸媽他們當然就不知道了。”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仿佛也沈入了那段模糊的歲月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