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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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韓福來走到院中，任凜冽的寒風吹拂著臉龐。他需要靜一靜。
他點起一支煙，默默琢磨著屋裏的年輕人——原來這小子是沖著胡秀喜的事來的。該不該告訴他實情？他又為何突然打聽這些陳年舊事？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汪小涵正在回電話。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刻意放輕的語調，那不自覺柔和下來的臉色，都顯示出電話那頭的人對他而言肯定不一般。
待汪小涵掛斷電話，韓福來若無其事地走回屋裏，看似隨意，實則有意識地想岔開剛才那個沈重的話題，便用過來人的口氣打趣了一句：“怎麽，是女朋友查崗追到這兒來了？”
汪小涵沒有直接承認，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點無奈：“算是吧。不過……她爸媽那一關，恐怕不太好過。”
“嗬！看來你小子面前還有座大山要翻啊！”韓福來揚了揚下巴，輕松地打趣道，“是哪家的姑娘？說不定我還認識她家長呢。”
“嗯！說出來即使不認識，你也肯定知道。” 汪小涵卻不願被帶偏話題，不等韓福來接話，他馬上話鋒一轉，“表叔，還是說說剛才我說的那個小姑娘吧。”
“哦！對對！你剛才說的那個三歲的小丫頭……”韓福來表情略顯尷尬，但馬上把煙頭按掉，借著這個瞬間調整一下情緒，又溫和地微笑，“沒聽明白，你為什麽要跟我說她？”
汪小涵思緒很快又回到了原先的軌道上，語氣重新變得低沈：“那個小丫頭，她後來……過得可苦了。”
韓福來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驟然一凝，瞬間放出銳利而急切的光芒，他猛地向前傾了傾身體：“怎麽？你……你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你剛才不是還說她也失蹤了嗎？”
他確實聽鄧天明說過，當年那孩子死活不肯跟著母親離開，才被不得已留下的。後來他們夫婦又去找過幾次，但在采煤連解散前兩年，胡秀喜的前夫就帶著孩子離開了連隊，從此音訊全無。他們甚至在派出所報了案，卻始終沒有消息。聽說有次尋找途中還差點把身邊的孩子弄丟了。自那以後，就再沒聽他們提起尋找那個孩子的事，想來是心力交瘁了。
“嗯，在采煤連解散前幾年，我就再沒見過她了。”汪小涵嘆了口氣，“我奶奶總念叨，說那孩子家門口的杏樹都被折斷了，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奶奶？”韓福來捕捉到這個信息，心弦被撥動了一下。
“是啊，”汪小涵眼神有些悠遠，“我奶奶那時候總跟那小丫頭說，讓她耐心等著，等門口那兩棵小杏樹開花的時候，她媽媽就一定會回來看她。”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了韓福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他鼻腔一酸，他極力控制著有些哽咽的聲音，緩緩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問道：“那你怎麽又知道她這些年……，她人……現在到底在哪裏？” 他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汪小涵搖了搖頭：“現在……我也不知道她的具體去向。她之前在天牧一場工作時，我偶然見過她兩面。但聽說她後來離職了，我現在也聯系不上她。”
這個回答讓韓福來滿心的期待瞬間落空，巨大的失望湧了上來，但他還是抓住了一個關鍵信息，急切地追問：“哪個天牧一場？是咱們兵團下屬的那個天牧一場嗎？”
“對，就是那個天牧一場，距離杏花溝那邊不太遠。她以前在那裏負責養蜂，大家都叫她‘糖豆’。”
“糖豆……”韓福來喃喃地重覆著這個陌生的綽號，思緒卻立刻飄向了遠方的那拉提草原。天牧一場，他是知道的，就在美麗的那拉提草原附近，距離伊寧市大約有兩百多公裏的路程。
這個突如其來的線索，像在黑暗中發現了一點微光，雖然模糊，卻瞬間照亮了韓福來心中塵封多年的一個角落。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看到了燦爛的花海，和一個在蜂群環繞中忙碌的、模糊卻又讓他心頭揪緊的身影。
新源縣、那拉提、杏花溝……這些地名在他腦中迅速串聯起來。他看著眼前的汪小涵，這小子說的那個地方，自己何止是去過，簡直是熟悉。
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兩年前從上海回昭蘇的時候，途中還曾帶著小冬梅在那邊的草原上住了幾天。
天牧一場，他記得兩個月前在師部開的年度交流研討會上，似乎還見到過天牧一場的負責人，只是當時各自忙於交流討論，私下接觸很少，更多的是聽他們匯報工作。
此刻，突然聽到疑似胡秀喜失散多年的小女兒的消息與天牧一場有關，韓福來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也夾雜著一陣深切的酸楚。
他努力平覆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問道：“她……她怎麽會跑到天牧一場去養蜂呢？我記得沒錯的話，她們家原本應該是你們天墾十團采煤連的職工吧？這兩個地方可是將近二百公裏啊。”
汪小涵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聽說，是她爸爸後來帶著她，一邊四處打零工維持生計，一邊到處打聽尋找她媽媽和弟弟的下落。就這麽漫無目的地東奔西走，後來好像是誤打誤撞，走到了那拉提那邊的草原上。那裏地廣人稀，他們父女倆當時挺困難的，就被當地好心人收留了。”
“她爸爸……還在？”韓福來捕捉到這個信息，心又提了起來。他記得當年就說這個人脾氣不太好。
“在……哦，不！這個……我也不是很確定。”汪小涵被問住了，語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比較妥當。關於糖豆父親後來的具體情況，他也只是道聽途說。
看到汪小涵這般猶豫躲閃的模樣，韓福來不禁皺緊了眉頭，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背後可能還有更覆雜、更令人揪心的故事。
窗外的風卷著雪花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辦公室裏，暖氣的鐵管傳來潺潺的水流聲，為這個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兩人一時陷入沈默，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在房間裏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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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福來走到院中，任凜冽的寒風吹拂著臉龐。他需要靜一靜。
他點起一支煙，默默琢磨著屋裏的年輕人——原來這小子是沖著胡秀喜的事來的。該不該告訴他實情？他又為何突然打聽這些陳年舊事？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汪小涵正在回電話。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刻意放輕的語調，那不自覺柔和下來的臉色，都顯示出電話那頭的人對他而言肯定不一般。
待汪小涵掛斷電話，韓福來若無其事地走回屋裏，看似隨意，實則有意識地想岔開剛才那個沈重的話題，便用過來人的口氣打趣了一句：“怎麽，是女朋友查崗追到這兒來了？”
汪小涵沒有直接承認，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點無奈：“算是吧。不過……她爸媽那一關，恐怕不太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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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出來即使不認識，你也肯定知道。” 汪小涵卻不願被帶偏話題，不等韓福來接話，他馬上話鋒一轉，“表叔，還是說說剛才我說的那個小姑娘吧。”
“哦！對對！你剛才說的那個三歲的小丫頭……”韓福來表情略顯尷尬，但馬上把煙頭按掉，借著這個瞬間調整一下情緒，又溫和地微笑，“沒聽明白，你為什麽要跟我說她？”
汪小涵思緒很快又回到了原先的軌道上，語氣重新變得低沈：“那個小丫頭，她後來……過得可苦了。”
韓福來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驟然一凝，瞬間放出銳利而急切的光芒，他猛地向前傾了傾身體：“怎麽？你……你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你剛才不是還說她也失蹤了嗎？”
他確實聽鄧天明說過，當年那孩子死活不肯跟著母親離開，才被不得已留下的。後來他們夫婦又去找過幾次，但在采煤連解散前兩年，胡秀喜的前夫就帶著孩子離開了連隊，從此音訊全無。他們甚至在派出所報了案，卻始終沒有消息。聽說有次尋找途中還差點把身邊的孩子弄丟了。自那以後，就再沒聽他們提起尋找那個孩子的事，想來是心力交瘁了。
“嗯，在采煤連解散前幾年，我就再沒見過她了。”汪小涵嘆了口氣，“我奶奶總念叨，說那孩子家門口的杏樹都被折斷了，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奶奶？”韓福來捕捉到這個信息，心弦被撥動了一下。
“是啊，”汪小涵眼神有些悠遠，“我奶奶那時候總跟那小丫頭說，讓她耐心等著，等門口那兩棵小杏樹開花的時候，她媽媽就一定會回來看她。”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了韓福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他鼻腔一酸，他極力控制著有些哽咽的聲音，緩緩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問道：“那你怎麽又知道她這些年……，她人……現在到底在哪裏？” 他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汪小涵搖了搖頭：“現在……我也不知道她的具體去向。她之前在天牧一場工作時，我偶然見過她兩面。但聽說她後來離職了，我現在也聯系不上她。”
這個回答讓韓福來滿心的期待瞬間落空，巨大的失望湧了上來，但他還是抓住了一個關鍵信息，急切地追問：“哪個天牧一場？是咱們兵團下屬的那個天牧一場嗎？”
“對，就是那個天牧一場，距離杏花溝那邊不太遠。她以前在那裏負責養蜂，大家都叫她‘糖豆’。”
“糖豆……”韓福來喃喃地重覆著這個陌生的綽號，思緒卻立刻飄向了遠方的那拉提草原。天牧一場，他是知道的，就在美麗的那拉提草原附近，距離伊寧市大約有兩百多公裏的路程。
這個突如其來的線索，像在黑暗中發現了一點微光，雖然模糊，卻瞬間照亮了韓福來心中塵封多年的一個角落。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看到了燦爛的花海，和一個在蜂群環繞中忙碌的、模糊卻又讓他心頭揪緊的身影。
新源縣、那拉提、杏花溝……這些地名在他腦中迅速串聯起來。他看著眼前的汪小涵，這小子說的那個地方，自己何止是去過，簡直是熟悉。
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兩年前從上海回昭蘇的時候，途中還曾帶著小冬梅在那邊的草原上住了幾天。
天牧一場，他記得兩個月前在師部開的年度交流研討會上，似乎還見到過天牧一場的負責人，只是當時各自忙於交流討論，私下接觸很少，更多的是聽他們匯報工作。
此刻，突然聽到疑似胡秀喜失散多年的小女兒的消息與天牧一場有關，韓福來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也夾雜著一陣深切的酸楚。
他努力平覆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問道：“她……她怎麽會跑到天牧一場去養蜂呢？我記得沒錯的話，她們家原本應該是你們天墾十團采煤連的職工吧？這兩個地方可是將近二百公裏啊。”
汪小涵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聽說，是她爸爸後來帶著她，一邊四處打零工維持生計，一邊到處打聽尋找她媽媽和弟弟的下落。就這麽漫無目的地東奔西走，後來好像是誤打誤撞，走到了那拉提那邊的草原上。那裏地廣人稀，他們父女倆當時挺困難的，就被當地好心人收留了。”
“她爸爸……還在？”韓福來捕捉到這個信息，心又提了起來。他記得當年就說這個人脾氣不太好。
“在……哦，不！這個……我也不是很確定。”汪小涵被問住了，語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比較妥當。關於糖豆父親後來的具體情況，他也只是道聽途說。
看到汪小涵這般猶豫躲閃的模樣，韓福來不禁皺緊了眉頭，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背後可能還有更覆雜、更令人揪心的故事。
窗外的風卷著雪花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辦公室裏，暖氣的鐵管傳來潺潺的水流聲，為這個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兩人一時陷入沈默，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在房間裏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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