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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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汪小涵微微蹙起眉頭，努力回想著這些年道聽途說來的、關於糖豆爸爸的那些零碎信息，試圖在腦海裏把它們串聯成一條稍微清晰一點的線索。
“聽說，她爸爸原本是在天牧一場跟著人養蜜蜂的，日子還算過得去。但後來……就突然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大概就是在糖豆十歲左右的時候吧，挺突然的。”汪小涵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韓福來的反應，“最近……最近又有些消息，說好像有人在莫斯科見到過類似他的人，但也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傳得挺玄乎的。”
“還有這麽奇怪的事情？”韓福來聽得心驚，追問道，“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
“主要是聽我們團的鄭副團長說的。他好像挺關註這事。”
“鄭副團長？是不是叫鄭曉龍？個子挺高的，瘦瘦的，走路好像有一點微微駝背那個？”韓福來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不久前在師部交流研討會上見過的那張面孔。因為是天墾十團的，也就是汪表哥他們團的領導，那天他特意多留意了幾眼。
他記得當時鄭曉龍的旁邊坐著的就是天牧一場的場長。韓福來心裏大致判斷出，鄭曉龍的消息很可能就是從天牧一場那邊來的。
“嗯！對，就是他。您認識？”汪小涵有些意外。
“應該前不久開會時見過一面，有點印象。”韓福來點了點頭，心裏卻像開了鍋。對於汪小涵帶來的這些真假難辨的消息，他一時間還拿不定主意該怎麽處理，但這畢竟牽扯到胡秀喜失散多年的骨肉，他不得不上心。“你剛才說的那丫頭，她到底叫什麽名字？總不能真叫糖豆吧？”
“大家都叫她糖豆，是個乳名吧。她姓趙，大名叫趙芳菲。”
“趙芳菲……”韓福來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提出疑問，“你怎麽就能確信，你說的這個趙芳菲，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麽“傻雕”的那個孩子呢？”
“在好幾年前，她曾經找到我們團部，專門見到鄭副團長，打聽她媽媽的消息。看樣子是找了很多地方，很多年了。”汪小涵解釋道。
“鄭副團長認識她媽媽？”韓福來又捕捉到關鍵點。
“也不是認識。二十多年前，采煤連還沒解散的時候，鄭副團長說他曾經是我們采煤連的民兵排長，對連裏的人和事有點印象。”
“哦，原來是一個連隊的。”韓福來若有所思，接著問，“那她媽媽叫什麽名字？”
“這個……她好像也不知道她媽媽具體叫什麽大名。”汪小涵撓了撓頭，“我們連那會兒，好多人都只知道她是‘傻雕’的老婆，都這麽叫……沒什麽人記得她的本名。”
“哦……還這樣。”韓福來心裏一陣酸澀，那個年代，很多連隊的家屬的確只有一個模糊的稱呼，更何況一個“傻雕”的老婆就更沒人關註她叫什麽了。
他沈默了片刻，鄭重地對汪小涵說：“小涵，如果你以後什麽時候，打聽到更多關於那丫頭的確切消息，一定要記得來告訴我。”
汪小涵感覺韓福來的態度已經有了松動，似乎“入套”了，他心中暗喜，趁機追問：“表叔，聽您這口氣，您一定知道她媽媽的下落，對吧？”
“這個……這個我真不知道。”韓福來有些遲疑，卻還是搖了搖頭，一口否認。
汪小涵才不相信韓福來的話。他直覺認為，韓福來不僅知道，而且應該關系很不錯。否則別人家裏的孩子跟他有什麽關系？他一個外人怎麽會問得這麽仔細，這麽上心？
現在，他決定問出那個最關鍵、也最困擾的問題：“表叔，還有那……那個表叔呢？就是以前在采煤連的時候，和你們一起去過我家的那個表叔。我怎麽後來……再也沒聽到過他的消息了？”
聽到這個問題，韓福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需要借助氧氣來支撐接下來的話，然後才緩緩地、沈重地說道：“你問的那個表叔……他很不幸。他去世……已經快有十年了。”
“什麽？！”汪小涵的腦袋裏“轟”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瞬間一片空白。這個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就在這時，他的傳呼機又“滴滴滴”地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屏幕顯示還是鄭鈺敏。
該問的問題似乎都問了，該摸查的底也摸得差不多了，他心緒紛亂，最後的結果卻是這樣令人沮喪。便起身告辭：“哦……表叔，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那……那我先走了。”
韓福來送走了汪小涵，心情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回到屋裏，怎麽都無法平靜。
窗外，霍爾果斯的夜幕早早降臨，口岸的燈火在雪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斑。
平時，這個點，他們都該下班了。今天，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獨自坐在那把舊交椅上，摸出煙盒，默默地接連抽了兩支煙。辛辣的煙霧吸入肺中，卻似乎沒能緩解他心頭的紛亂。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汪小涵帶來的這個消息，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裏迅速生根發芽。那孩子可能還活著，而且可能就在伊犁河谷的那拉提草原附近！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也太珍貴了。可是，這事兒該怎麽跟胡秀喜說呢？直接告訴她，說可能有她小女兒的消息了？萬一……萬一這只是空歡喜一場呢？畢竟現在只是聽到一點風聲，連人都還沒有見到。若是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豈不是更傷人心？
胡秀喜這些年心裏夠苦了，他實在不忍心再讓她經歷一次希望落空的打擊。可要是不說，這或許是二十多年來離那孩子最近的一次線索，日後如果她知道了他知情不報，那……
煙灰無聲落下，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直到門外傳來江會計熟悉的喊聲：“老韓！老韓！還不走啊？天都黑透了！”他才猛地從沈思中驚醒，掐滅了早已燃盡的煙頭。
“來了來了！”韓福來應了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暫時壓下滿腹的心事，鎖好辦公室的門，和江會計一起坐上那輛略顯破舊的吉普車。
“老江，今天你來開車。”他主動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江會計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樣子，疑惑地坐到駕駛位：“怎麽了？看你送走你的那個小老鄉，就一直悶在辦公室裏。”
“嗨！開車吧。”車子發動的聲音掩蓋了他內心的一聲嘆息，他知道，關於“糖豆”和胡秀喜的事，他必須盡快理出個頭緒來。
看著前方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他仿佛穿透時空，看見那個小丫頭的身影在草原上追著蜂群漸漸長大。
車輪碾過新積的雪層，駛向茫茫夜色。這一路，他都在琢磨該怎麽跟胡秀喜說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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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爸爸原本是在天牧一場跟著人養蜜蜂的，日子還算過得去。但後來……就突然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大概就是在糖豆十歲左右的時候吧，挺突然的。”汪小涵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韓福來的反應，“最近……最近又有些消息，說好像有人在莫斯科見到過類似他的人，但也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傳得挺玄乎的。”
“還有這麽奇怪的事情？”韓福來聽得心驚，追問道，“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
“主要是聽我們團的鄭副團長說的。他好像挺關註這事。”
“鄭副團長？是不是叫鄭曉龍？個子挺高的，瘦瘦的，走路好像有一點微微駝背那個？”韓福來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不久前在師部交流研討會上見過的那張面孔。因為是天墾十團的，也就是汪表哥他們團的領導，那天他特意多留意了幾眼。
他記得當時鄭曉龍的旁邊坐著的就是天牧一場的場長。韓福來心裏大致判斷出，鄭曉龍的消息很可能就是從天牧一場那邊來的。
“嗯！對，就是他。您認識？”汪小涵有些意外。
“應該前不久開會時見過一面，有點印象。”韓福來點了點頭，心裏卻像開了鍋。對於汪小涵帶來的這些真假難辨的消息，他一時間還拿不定主意該怎麽處理，但這畢竟牽扯到胡秀喜失散多年的骨肉，他不得不上心。“你剛才說的那丫頭，她到底叫什麽名字？總不能真叫糖豆吧？”
“大家都叫她糖豆，是個乳名吧。她姓趙，大名叫趙芳菲。”
“趙芳菲……”韓福來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提出疑問，“你怎麽就能確信，你說的這個趙芳菲，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麽“傻雕”的那個孩子呢？”
“在好幾年前，她曾經找到我們團部，專門見到鄭副團長，打聽她媽媽的消息。看樣子是找了很多地方，很多年了。”汪小涵解釋道。
“鄭副團長認識她媽媽？”韓福來又捕捉到關鍵點。
“也不是認識。二十多年前，采煤連還沒解散的時候，鄭副團長說他曾經是我們采煤連的民兵排長，對連裏的人和事有點印象。”
“哦，原來是一個連隊的。”韓福來若有所思，接著問，“那她媽媽叫什麽名字？”
“這個……她好像也不知道她媽媽具體叫什麽大名。”汪小涵撓了撓頭，“我們連那會兒，好多人都只知道她是‘傻雕’的老婆，都這麽叫……沒什麽人記得她的本名。”
“哦……還這樣。”韓福來心裏一陣酸澀，那個年代，很多連隊的家屬的確只有一個模糊的稱呼，更何況一個“傻雕”的老婆就更沒人關註她叫什麽了。
他沈默了片刻，鄭重地對汪小涵說：“小涵，如果你以後什麽時候，打聽到更多關於那丫頭的確切消息，一定要記得來告訴我。”
汪小涵感覺韓福來的態度已經有了松動，似乎“入套”了，他心中暗喜，趁機追問：“表叔，聽您這口氣，您一定知道她媽媽的下落，對吧？”
“這個……這個我真不知道。”韓福來有些遲疑，卻還是搖了搖頭，一口否認。
汪小涵才不相信韓福來的話。他直覺認為，韓福來不僅知道，而且應該關系很不錯。否則別人家裏的孩子跟他有什麽關系？他一個外人怎麽會問得這麽仔細，這麽上心？
現在，他決定問出那個最關鍵、也最困擾的問題：“表叔，還有那……那個表叔呢？就是以前在采煤連的時候，和你們一起去過我家的那個表叔。我怎麽後來……再也沒聽到過他的消息了？”
聽到這個問題，韓福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需要借助氧氣來支撐接下來的話，然後才緩緩地、沈重地說道：“你問的那個表叔……他很不幸。他去世……已經快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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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問的問題似乎都問了，該摸查的底也摸得差不多了，他心緒紛亂，最後的結果卻是這樣令人沮喪。便起身告辭：“哦……表叔，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那……那我先走了。”
韓福來送走了汪小涵，心情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回到屋裏，怎麽都無法平靜。
窗外，霍爾果斯的夜幕早早降臨，口岸的燈火在雪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斑。
平時，這個點，他們都該下班了。今天，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獨自坐在那把舊交椅上，摸出煙盒，默默地接連抽了兩支煙。辛辣的煙霧吸入肺中，卻似乎沒能緩解他心頭的紛亂。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汪小涵帶來的這個消息，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裏迅速生根發芽。那孩子可能還活著，而且可能就在伊犁河谷的那拉提草原附近！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也太珍貴了。可是，這事兒該怎麽跟胡秀喜說呢？直接告訴她，說可能有她小女兒的消息了？萬一……萬一這只是空歡喜一場呢？畢竟現在只是聽到一點風聲，連人都還沒有見到。若是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豈不是更傷人心？
胡秀喜這些年心裏夠苦了，他實在不忍心再讓她經歷一次希望落空的打擊。可要是不說，這或許是二十多年來離那孩子最近的一次線索，日後如果她知道了他知情不報，那……
煙灰無聲落下，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直到門外傳來江會計熟悉的喊聲：“老韓！老韓！還不走啊？天都黑透了！”他才猛地從沈思中驚醒，掐滅了早已燃盡的煙頭。
“來了來了！”韓福來應了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暫時壓下滿腹的心事，鎖好辦公室的門，和江會計一起坐上那輛略顯破舊的吉普車。
“老江，今天你來開車。”他主動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江會計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樣子，疑惑地坐到駕駛位：“怎麽了？看你送走你的那個小老鄉，就一直悶在辦公室裏。”
“嗨！開車吧。”車子發動的聲音掩蓋了他內心的一聲嘆息，他知道，關於“糖豆”和胡秀喜的事，他必須盡快理出個頭緒來。
看著前方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他仿佛穿透時空，看見那個小丫頭的身影在草原上追著蜂群漸漸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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