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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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冬梅看看氣鼓鼓的大伯娘，又看看愁眉不展抱著鞭子不說話的巴郎子哥哥，學著大人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哎！你們兩個大人終於吵不動啦。”
胡秀喜與糖豆互相瞪了一眼，繼續僵持著，誰都不肯先服軟。
見大人們僵持不下，冬梅靈巧地爬到糖豆身邊，出其不意地從她手中抽出了馬鞭子。
“你不趕車，我來趕。”小姑娘挺直腰板，像模像樣地坐到車夫的位置上，“巴郎子哥哥，你坐穩了。”
“喲！你個小不點兒……”糖豆只當是小孩子在玩鬧，依舊抱著手臂與胡秀喜對峙，並未當真阻攔。
誰知冬梅穩穩坐在前頭，小手一揚，鞭子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啪”地甩出個清脆的響鞭。她輕輕一抖韁繩，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大聲吆喝道：“駕！”
令糖豆驚訝的是，那匹棕紅色馬竟順從地邁開步子，拉著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進。
“餵！小家夥，你還真把車趕走了？”直到車輪開始轉動，糖豆才驚醒過來，慌忙想要上前阻攔。
胡秀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你不趕車沒關系。我們家不缺馭馬高手。”
冬梅回頭朝糖豆扮了個鬼臉：“巴郎子哥哥，你可要坐穩嘍！要是摔下去，我可不負責！”
“這——，這——，你是城裏的小姑娘啊！”
暮色中，馬車在小小車夫的駕馭下，不緊不慢地駛向街道深處，只留下糖豆目瞪口呆的驚愕。
看著乘客阿姨一臉坦然自若，眼神裏還帶著幾分得意，糖豆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終於相信這個小姑娘確實是個馭馬的好手。
糖豆也覺得疲憊了，那就暫且如此吧！盯著點便是了。
為了父親確認身份、撤銷失蹤、恢覆國籍的事情，除了兩度在中哈俄三國之間往返，還一直在各個政府部門之間來回奔波。勞心比勞力更讓糖豆感覺累，可是也沒有辦法，政府部門的工作效率本就一言難盡，又遇上自己爸爸這檔子棘手的事情。
回到伊寧這幾個月，為了打發這些零碎的不確定的日子，糖豆一邊趕馬車拉拉客，一邊耐心等待相關部門的結論。日子就在馬車的顛簸中一天天過去，既疲乏也無奈。
她瞟一眼眼前的小姑娘，駕馭馬車有模有樣的，還是挺讓人放心的。今天難得遇到這樣一個會趕車的小姑娘，不妨就做個甩手掌櫃吧。
眼前這個趕馬車的小姑娘，一看便知她生活在優越的環境中，馭馬不過是她的愛好。她想起自己在小姑娘這個年紀時，心裏不禁泛起一陣覆雜的酸楚。
曾經那個不著調的父親從未給過她任何快樂的童年，整天就是帶著她輾轉在一個又一個工地和城鎮之間，美其名曰打工，實則是漫無目的地尋找她早已不知所蹤的母親。
抄著手斜靠在車框上，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冬梅駕馭馬車的側影。當冬梅利落地抖動韁繩調整方向時，糖豆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終於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輕聲問道：“餵，小家夥，你才多大，怎麽就學會趕馬車了？”
“別叫我小家夥，”冬梅頭也不回，只是驕傲地挺直了小小的脊背，鞭梢在空氣中劃了個圈，“我有名字的。”
糖豆轉回頭，好奇地向前傾身：“那好吧，你叫什麽名字？”
“我不告訴你。”冬梅偷偷從肩頭瞟了她一眼，嘴角抿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嗯？”糖豆故意板起臉，雙眼卻彎了起來，“為什麽呀？”
冬梅終於回過頭來，小臉上滿是鄭重其事：“你乖乖坐好，等到了地方，我再告訴你。”說完還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
糖豆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呵呵，還挺神秘啊。”她說著話，思緒卻無法控制地飄回到那些灰暗的歲月。這份屬於孩子的、理直氣壯的淘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她的童年充滿了顛沛、尋找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用力甩甩頭，仿佛要驅散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瞟瞟前面，再扭頭看看後面，看著這一老一小也不再說話，還揣著神秘，就用略顯誇張的語氣打趣道：“你們倆這架勢，該不會是要把我給綁架了吧？”
胡秀喜一聽這話，立刻拉長了臉：“年紀輕輕的，怎麽說話呢！我們這一老一小都沒怕你這個身強力壯的巴郎子把我們綁架，你倒先擔心起來了。”
“哎呀，開個玩笑嘛！”糖豆迅速戴上滿不在乎的面具，這是她多年來練就的本領——用玩笑掩蓋所有真實的情緒。
這時胡秀喜掀開眼皮瞥了糖豆一眼，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糖豆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扯出個誇張的笑臉：“好了吧，我錯了，我錯了。”她不想再說話，手指不自在地卷著衣角，老年人真是無趣得很，開個玩笑都聽不出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胡秀喜經過幾番折騰也確實累了，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行了，你也歇會兒吧。到了地方我們會叫你的。”
“不累，不累。我看著她趕車心裏踏實一點。”糖豆嘴上推辭著，但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讓她感覺更累的，是那些總在不經意間湧上心頭的回憶，還有爸爸確認身份歸國的遙遙無期。
不知不覺間，天空飄起了細雪。雪花輕柔地落在前面寬闊的馬路上，落在剽悍的馬背上，落在彩色的車頂上。
糖豆出神地望著，這景象本該很美，卻只讓她覺得寒冷。她記憶中童年的冬天，總是在漏風的工棚裏，等待著父親帶回不確定的晚餐和關於母親的、永無結果的“線索”。
“駕！”冬梅一聲清亮的吆喝，馬兒跑得更快了。
糖豆把羊皮襖裹了又裹，雙手抄在袖籠裏，卻依然覺得寒氣刺骨。從這兒到林則徐紀念館至少還得半個小時，小家夥趕車趕得很穩當，她懸著的心也漸漸放寬。靠在顛簸的馬車上，身體的疲憊最終戰勝了心頭的陰郁，她搖搖晃晃地沈入了不安的睡夢。
睡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四處漏風的工棚，窗外下著雪，她獨自等待著。不知道父親今晚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明天又會去向何方？
睡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奔波的旅途中，那個與父親綁在一起的細麻繩，突然被風拉斷，她隨風而起、自由飛翔。翻過雪峰，掠過原野，天蒼蒼野茫茫，卻不知道自己要飛向哪兒？一個遙遠的身影，向她伸出一雙溫暖的手，也不知道她是誰？是母親在等待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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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看看氣鼓鼓的大伯娘，又看看愁眉不展抱著鞭子不說話的巴郎子哥哥，學著大人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哎！你們兩個大人終於吵不動啦。”
胡秀喜與糖豆互相瞪了一眼，繼續僵持著，誰都不肯先服軟。
見大人們僵持不下，冬梅靈巧地爬到糖豆身邊，出其不意地從她手中抽出了馬鞭子。
“你不趕車，我來趕。”小姑娘挺直腰板，像模像樣地坐到車夫的位置上，“巴郎子哥哥，你坐穩了。”
“喲！你個小不點兒……”糖豆只當是小孩子在玩鬧，依舊抱著手臂與胡秀喜對峙，並未當真阻攔。
誰知冬梅穩穩坐在前頭，小手一揚，鞭子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啪”地甩出個清脆的響鞭。她輕輕一抖韁繩，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大聲吆喝道：“駕！”
令糖豆驚訝的是，那匹棕紅色馬竟順從地邁開步子，拉著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進。
“餵！小家夥，你還真把車趕走了？”直到車輪開始轉動，糖豆才驚醒過來，慌忙想要上前阻攔。
胡秀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你不趕車沒關系。我們家不缺馭馬高手。”
冬梅回頭朝糖豆扮了個鬼臉：“巴郎子哥哥，你可要坐穩嘍！要是摔下去，我可不負責！”
“這——，這——，你是城裏的小姑娘啊！”
暮色中，馬車在小小車夫的駕馭下，不緊不慢地駛向街道深處，只留下糖豆目瞪口呆的驚愕。
看著乘客阿姨一臉坦然自若，眼神裏還帶著幾分得意，糖豆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終於相信這個小姑娘確實是個馭馬的好手。
糖豆也覺得疲憊了，那就暫且如此吧！盯著點便是了。
為了父親確認身份、撤銷失蹤、恢覆國籍的事情，除了兩度在中哈俄三國之間往返，還一直在各個政府部門之間來回奔波。勞心比勞力更讓糖豆感覺累，可是也沒有辦法，政府部門的工作效率本就一言難盡，又遇上自己爸爸這檔子棘手的事情。
回到伊寧這幾個月，為了打發這些零碎的不確定的日子，糖豆一邊趕馬車拉拉客，一邊耐心等待相關部門的結論。日子就在馬車的顛簸中一天天過去，既疲乏也無奈。
她瞟一眼眼前的小姑娘，駕馭馬車有模有樣的，還是挺讓人放心的。今天難得遇到這樣一個會趕車的小姑娘，不妨就做個甩手掌櫃吧。
眼前這個趕馬車的小姑娘，一看便知她生活在優越的環境中，馭馬不過是她的愛好。她想起自己在小姑娘這個年紀時，心裏不禁泛起一陣覆雜的酸楚。
曾經那個不著調的父親從未給過她任何快樂的童年，整天就是帶著她輾轉在一個又一個工地和城鎮之間，美其名曰打工，實則是漫無目的地尋找她早已不知所蹤的母親。
抄著手斜靠在車框上，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冬梅駕馭馬車的側影。當冬梅利落地抖動韁繩調整方向時，糖豆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終於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輕聲問道：“餵，小家夥，你才多大，怎麽就學會趕馬車了？”
“別叫我小家夥，”冬梅頭也不回，只是驕傲地挺直了小小的脊背，鞭梢在空氣中劃了個圈，“我有名字的。”
糖豆轉回頭，好奇地向前傾身：“那好吧，你叫什麽名字？”
“我不告訴你。”冬梅偷偷從肩頭瞟了她一眼，嘴角抿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嗯？”糖豆故意板起臉，雙眼卻彎了起來，“為什麽呀？”
冬梅終於回過頭來，小臉上滿是鄭重其事：“你乖乖坐好，等到了地方，我再告訴你。”說完還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
糖豆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呵呵，還挺神秘啊。”她說著話，思緒卻無法控制地飄回到那些灰暗的歲月。這份屬於孩子的、理直氣壯的淘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她的童年充滿了顛沛、尋找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用力甩甩頭，仿佛要驅散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瞟瞟前面，再扭頭看看後面，看著這一老一小也不再說話，還揣著神秘，就用略顯誇張的語氣打趣道：“你們倆這架勢，該不會是要把我給綁架了吧？”
胡秀喜一聽這話，立刻拉長了臉：“年紀輕輕的，怎麽說話呢！我們這一老一小都沒怕你這個身強力壯的巴郎子把我們綁架，你倒先擔心起來了。”
“哎呀，開個玩笑嘛！”糖豆迅速戴上滿不在乎的面具，這是她多年來練就的本領——用玩笑掩蓋所有真實的情緒。
這時胡秀喜掀開眼皮瞥了糖豆一眼，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糖豆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扯出個誇張的笑臉：“好了吧，我錯了，我錯了。”她不想再說話，手指不自在地卷著衣角，老年人真是無趣得很，開個玩笑都聽不出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胡秀喜經過幾番折騰也確實累了，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行了，你也歇會兒吧。到了地方我們會叫你的。”
“不累，不累。我看著她趕車心裏踏實一點。”糖豆嘴上推辭著，但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讓她感覺更累的，是那些總在不經意間湧上心頭的回憶，還有爸爸確認身份歸國的遙遙無期。
不知不覺間，天空飄起了細雪。雪花輕柔地落在前面寬闊的馬路上，落在剽悍的馬背上，落在彩色的車頂上。
糖豆出神地望著，這景象本該很美，卻只讓她覺得寒冷。她記憶中童年的冬天，總是在漏風的工棚裏，等待著父親帶回不確定的晚餐和關於母親的、永無結果的“線索”。
“駕！”冬梅一聲清亮的吆喝，馬兒跑得更快了。
糖豆把羊皮襖裹了又裹，雙手抄在袖籠裏，卻依然覺得寒氣刺骨。從這兒到林則徐紀念館至少還得半個小時，小家夥趕車趕得很穩當，她懸著的心也漸漸放寬。靠在顛簸的馬車上，身體的疲憊最終戰勝了心頭的陰郁，她搖搖晃晃地沈入了不安的睡夢。
睡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四處漏風的工棚，窗外下著雪，她獨自等待著。不知道父親今晚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明天又會去向何方？
睡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奔波的旅途中，那個與父親綁在一起的細麻繩，突然被風拉斷，她隨風而起、自由飛翔。翻過雪峰，掠過原野，天蒼蒼野茫茫，卻不知道自己要飛向哪兒？一個遙遠的身影，向她伸出一雙溫暖的手，也不知道她是誰？是母親在等待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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