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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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晨光灑在伊寧市的街道上，路旁的白楊樹已經落盡了葉子，枝幹在藍天下勾勒出清晰的線條。
把冬梅送到幼兒園教室門口，看著她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消失在彩色的門內，韓福來才擡腕看了看表——時間正好。
他調轉車頭，向著師部的方向駛去。他已經很久沒有參加師部這個級別的會議了，心情不免有幾分激動。
上一次坐在那間掛著軍墾地圖的會議室裏，好像還是前年冬天的事。那時的七六一九高地才剛剛開始規劃，如今麥子都已經收獲了一茬。想到這裏，他不由挺直了腰背，握著方向盤的粗糙大手微微收緊。
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他的心情竟有些像第一次去師部開會時的模樣——那是二十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早晨，他還是昭蘇天墾七四五六團剛剛籌建的屯墾連副連長，跟著團長一起參加會議。那時他還未到而立之年，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連發言都不敢大聲。
如今，他的七六一九高地終於有了收成，那些曾經質疑沙漠裏能種出糧食的人，也該換個眼光看他韓福來了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面裝著今年的收成數據和麥粒樣品。“這次，總算能揚眉吐氣一回了。”他輕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車子拐進師部大院，門口站崗的士兵依然身姿筆挺。韓福來停好車，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整理了一下夾克服的衣領，邁著堅定的步伐向那棟熟悉的辦公樓走去。
這個在伊犁河谷的幾千公裏的邊境一帶奮鬥了大半輩子的漢子，足跡踏遍了伊犁河谷的山山水水，此刻掩飾不住的喜悅，腳步輕快得像個要去領獎狀的小學生。
師部黨委會議室還保持著幾十年如一日的模樣，深綠色的墻圍，褪色的木質桌椅，連空氣中仿佛都沈澱了歲月的味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不變的會議室裏，參會的人卻換了一茬又一茬。
韓福來推門進去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他環顧四周，現在來參會的各團場領導基本上都是年輕的面孔，一眼看過去，精氣神十足，至少比他小了五到十歲，他大多數都不熟悉，甚至有些完全不認識。
一種時過境遷的疏離感淡淡地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找了個靠後、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沒有像過去那樣習慣性地走向前排——畢竟許久沒參加這類會議，今天主要是來聽聽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做什麽。
天牧一場的阿場長和師部朱主任並肩走進來，兩人在門口遇見天墾一團的鄭副團長，三個熟人站在那兒寒暄。
阿場長感謝朱主任的協調工作，鄭副團長則與阿場長相視一笑，說著“兄弟單位互相支持”的話。
三人在門口寒暄了兩句，便各自找位置坐下。
“大家都辛苦了！隨便坐。”師部朱主任簡單打了個招呼，便率先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今天的會議主要是暢所欲言，交流經驗。師裏的主要領導臨時都有重要安排，不能馬上過來。為了不耽誤大家寶貴的時間，今天的座談會就由我代為主持。”
這場會議氣氛輕松活躍，各團場領導爭相發言，他們結合幻燈片或簡單的材料，毫不吝嗇地把各自團場在發展生產、引進新技術、安置就業、維護穩定等方面的好經驗、好做法拿出來分享。
年輕人思路活，點子新，提到的很多概念和模式，都讓韓福來感到既新鮮又深受啟發。
坐在這個會議室裏，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朝氣的年輕面孔，韓福來心底最後一絲因為提前“讓位”而產生的微妙情緒也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衷的欣慰。
若總是他們這些老面孔占著位置，這些年輕幹部的才華該去哪兒施展？他們的激情又該去哪兒燃燒？這事業的接力棒，總得要交到更能奔跑的人手裏。
朱主任看了看時間，見大家的發言都差不多了。這時，他目光一掃，瞥見了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裏的韓福來，一直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著，卻始終沒有發言。朱主任便笑著點名道：“後面那位老同志，也請您說兩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大家這才註意到會議室後排還坐著一位面容沈穩、頭發已接近全白的老同志。有人竊竊私語：“他是那個單位的領導？以前好像沒見過……”
韓福來見狀，不得不站起身行禮：“各位領導好！我今天是來聽會的，是來向年輕同志們學習的。”他的聲音平和，帶著老一輩的謙遜。
“這位老同志，可能很多年輕同志不認識，”朱主任笑著說，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他叫韓福來，是咱們原天墾七四五六團的老團長，已經退下來好些年了。但是呢，他現在又有一個新身份——”
朱主任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大家臉上好奇的猜測表情，才繼續隆重介紹：“他現在是‘七六一九高地集團’的創始人、董事長，在高標準農田建設和沙漠治理方面，可是走出了新路子，是我們師裏老有所為的典型啊！”
韓福來連忙擺手，謙遜地回應道：“朱主任您過譽了。我就是退下來以後，心靈無處安放，找了點事情充實一下退休生活而已。更多的都是在摸索，在學習。”
一位退下去的老同志突然被師部領導著重推介，不免讓那些年輕的各團場領導們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好奇地探身問道：“七六一九高地集團？這是個什麽單位？在什麽地方？”
霍城附近的團場領導顯然更了解情況，低聲向身旁的人解釋：“就在我們團不遠，霍城縣南邊那片沙漠地帶。”
或許是因為會議室空間有限，又或許是因為“沙漠”這個字眼太過敏感，這番對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人們驚訝地交頭接耳：
“咱們伊犁還有沙漠？頭一回聽說。”
“是去種樹？還是治沙？”
這些議論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連坐在主位的朱主任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朱主任提高嗓音，“韓總那裏過去確實是沙漠，但現在正在逐步改造成良田，未來發展前景很好。今天師部特意請韓總來參會，就是要告訴大家——他那裏需要人手。各團場如果有富餘勞動力需要安置，都可以推薦給韓總。”
這番話讓會場議論得更熱烈了：
“沙漠？”
“沙漠裏能做成什麽事？”
“沙漠怎麽解決就業問題？”
“沙漠能養活多少人？”
“韓總，你都聽到了吧？”朱主任轉向韓福來，“那就請你給大夥介紹一下七六一九高地集團的情況。”
韓福來一直在為擴大生產後可能面臨的勞動力短缺發愁，沒想到朱主任這就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他起身向朱主任致意，開始介紹：
“我們雖然地處沙漠邊緣，甚至有很大一片就是沙漠化土地，但這兩年通過與江蘇、上海的合作，在引進資金、興修水利、抗鹽堿新品種研發等方面都取得了不錯進展。明年我們計劃大面積推廣新技術，擴大種植面積，發展深加工產業，確實需要大量勞動力。”
這時，朱主任向門口招了招手。兩名年輕人提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走進來。
“這些是七六一九高地集團的產品，原本是韓總送給師部領導品鑒的。領導指示讓大家也都看看，一起品鑒品鑒。”
當各式各樣的農產品樣品傳到每個人手中時，與會者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逐漸轉為驚喜。
“沒想到在沙漠裏還真能搞出名堂來。”
“這些麥粒飽滿得很啊。”
“這樹上幹的品質也不錯。”
朱主任適時總結：“大家有什麽想法和建議，會後可以向我反饋，也可以直接聯系韓總。”
“歡迎大家來七六一九高地集團實地考察，觀摩指導！”韓福來激動地說。有了師部的支持，他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好！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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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在伊寧市的街道上，路旁的白楊樹已經落盡了葉子，枝幹在藍天下勾勒出清晰的線條。
把冬梅送到幼兒園教室門口，看著她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消失在彩色的門內，韓福來才擡腕看了看表——時間正好。
他調轉車頭，向著師部的方向駛去。他已經很久沒有參加師部這個級別的會議了，心情不免有幾分激動。
上一次坐在那間掛著軍墾地圖的會議室裏，好像還是前年冬天的事。那時的七六一九高地才剛剛開始規劃，如今麥子都已經收獲了一茬。想到這裏，他不由挺直了腰背，握著方向盤的粗糙大手微微收緊。
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他的心情竟有些像第一次去師部開會時的模樣——那是二十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早晨，他還是昭蘇天墾七四五六團剛剛籌建的屯墾連副連長，跟著團長一起參加會議。那時他還未到而立之年，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連發言都不敢大聲。
如今，他的七六一九高地終於有了收成，那些曾經質疑沙漠裏能種出糧食的人，也該換個眼光看他韓福來了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面裝著今年的收成數據和麥粒樣品。“這次，總算能揚眉吐氣一回了。”他輕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車子拐進師部大院，門口站崗的士兵依然身姿筆挺。韓福來停好車，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整理了一下夾克服的衣領，邁著堅定的步伐向那棟熟悉的辦公樓走去。
這個在伊犁河谷的幾千公裏的邊境一帶奮鬥了大半輩子的漢子，足跡踏遍了伊犁河谷的山山水水，此刻掩飾不住的喜悅，腳步輕快得像個要去領獎狀的小學生。
師部黨委會議室還保持著幾十年如一日的模樣，深綠色的墻圍，褪色的木質桌椅，連空氣中仿佛都沈澱了歲月的味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不變的會議室裏，參會的人卻換了一茬又一茬。
韓福來推門進去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他環顧四周，現在來參會的各團場領導基本上都是年輕的面孔，一眼看過去，精氣神十足，至少比他小了五到十歲，他大多數都不熟悉，甚至有些完全不認識。
一種時過境遷的疏離感淡淡地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找了個靠後、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沒有像過去那樣習慣性地走向前排——畢竟許久沒參加這類會議，今天主要是來聽聽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做什麽。
天牧一場的阿場長和師部朱主任並肩走進來，兩人在門口遇見天墾一團的鄭副團長，三個熟人站在那兒寒暄。
阿場長感謝朱主任的協調工作，鄭副團長則與阿場長相視一笑，說著“兄弟單位互相支持”的話。
三人在門口寒暄了兩句，便各自找位置坐下。
“大家都辛苦了！隨便坐。”師部朱主任簡單打了個招呼，便率先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今天的會議主要是暢所欲言，交流經驗。師裏的主要領導臨時都有重要安排，不能馬上過來。為了不耽誤大家寶貴的時間，今天的座談會就由我代為主持。”
這場會議氣氛輕松活躍，各團場領導爭相發言，他們結合幻燈片或簡單的材料，毫不吝嗇地把各自團場在發展生產、引進新技術、安置就業、維護穩定等方面的好經驗、好做法拿出來分享。
年輕人思路活，點子新，提到的很多概念和模式，都讓韓福來感到既新鮮又深受啟發。
坐在這個會議室裏，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朝氣的年輕面孔，韓福來心底最後一絲因為提前“讓位”而產生的微妙情緒也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衷的欣慰。
若總是他們這些老面孔占著位置，這些年輕幹部的才華該去哪兒施展？他們的激情又該去哪兒燃燒？這事業的接力棒，總得要交到更能奔跑的人手裏。
朱主任看了看時間，見大家的發言都差不多了。這時，他目光一掃，瞥見了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裏的韓福來，一直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著，卻始終沒有發言。朱主任便笑著點名道：“後面那位老同志，也請您說兩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大家這才註意到會議室後排還坐著一位面容沈穩、頭發已接近全白的老同志。有人竊竊私語：“他是那個單位的領導？以前好像沒見過……”
韓福來見狀，不得不站起身行禮：“各位領導好！我今天是來聽會的，是來向年輕同志們學習的。”他的聲音平和，帶著老一輩的謙遜。
“這位老同志，可能很多年輕同志不認識，”朱主任笑著說，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他叫韓福來，是咱們原天墾七四五六團的老團長，已經退下來好些年了。但是呢，他現在又有一個新身份——”
朱主任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大家臉上好奇的猜測表情，才繼續隆重介紹：“他現在是‘七六一九高地集團’的創始人、董事長，在高標準農田建設和沙漠治理方面，可是走出了新路子，是我們師裏老有所為的典型啊！”
韓福來連忙擺手，謙遜地回應道：“朱主任您過譽了。我就是退下來以後，心靈無處安放，找了點事情充實一下退休生活而已。更多的都是在摸索，在學習。”
一位退下去的老同志突然被師部領導著重推介，不免讓那些年輕的各團場領導們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好奇地探身問道：“七六一九高地集團？這是個什麽單位？在什麽地方？”
霍城附近的團場領導顯然更了解情況，低聲向身旁的人解釋：“就在我們團不遠，霍城縣南邊那片沙漠地帶。”
或許是因為會議室空間有限，又或許是因為“沙漠”這個字眼太過敏感，這番對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人們驚訝地交頭接耳：
“咱們伊犁還有沙漠？頭一回聽說。”
“是去種樹？還是治沙？”
這些議論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連坐在主位的朱主任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朱主任提高嗓音，“韓總那裏過去確實是沙漠，但現在正在逐步改造成良田，未來發展前景很好。今天師部特意請韓總來參會，就是要告訴大家——他那裏需要人手。各團場如果有富餘勞動力需要安置，都可以推薦給韓總。”
這番話讓會場議論得更熱烈了：
“沙漠？”
“沙漠裏能做成什麽事？”
“沙漠怎麽解決就業問題？”
“沙漠能養活多少人？”
“韓總，你都聽到了吧？”朱主任轉向韓福來，“那就請你給大夥介紹一下七六一九高地集團的情況。”
韓福來一直在為擴大生產後可能面臨的勞動力短缺發愁，沒想到朱主任這就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他起身向朱主任致意，開始介紹：
“我們雖然地處沙漠邊緣，甚至有很大一片就是沙漠化土地，但這兩年通過與江蘇、上海的合作，在引進資金、興修水利、抗鹽堿新品種研發等方面都取得了不錯進展。明年我們計劃大面積推廣新技術，擴大種植面積，發展深加工產業，確實需要大量勞動力。”
這時，朱主任向門口招了招手。兩名年輕人提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走進來。
“這些是七六一九高地集團的產品，原本是韓總送給師部領導品鑒的。領導指示讓大家也都看看，一起品鑒品鑒。”
當各式各樣的農產品樣品傳到每個人手中時，與會者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逐漸轉為驚喜。
“沒想到在沙漠裏還真能搞出名堂來。”
“這些麥粒飽滿得很啊。”
“這樹上幹的品質也不錯。”
朱主任適時總結：“大家有什麽想法和建議，會後可以向我反饋，也可以直接聯系韓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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