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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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一提起那片傾註心血的土地，韓福來的話匣子又關不住了，連聲音裏都透著揚眉吐氣的歡快。但聽見兒子說“沙漠高地”，他立即較真起來：
“那是你老爸的七六一九高地！下次可不許再叫什麽沙漠高地了，再說錯看我不收拾你。”
“好好好！我記住了，是老爸的七六一九高地。”韓冬子從善如流，趕緊笑著認錯，心裏覺得父親這股倔強的認真勁兒有些可愛。
“你還別說，這江蘇人還真是挺辦事兒的。”韓福來的語氣裏滿是讚賞，“去年冬天簽完合作協議，今年開春就把水利工程全面啟動了。”
“要掙錢，哪有不快的。南方人都精明得很。”
“他們投資修建了砂基水庫，還引進了最先進的滴灌技術，節水、增地、防洪、治沙，一舉多得！嘿，等到明年你再看，這片地方就能大變樣，荒漠真要變良田了！這方法，實實在在，是真的好，我看很值得推廣！”
“砂基水庫？這是什麽技術？”韓冬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術語。
“哦！口誤，口誤！”韓福來連忙糾正，“是沙漠水庫，用的是風積沙築壩的技術，專家是這麽叫的。”
“風積沙築壩？”韓冬子在記憶中搜索著這個詞匯。
他隱約記得，曾關註過1995年全線貫通的塔克拉瑪幹沙漠公路的建設，那是國家“八五”重點科技攻關項目，是世界最長的貫穿流動沙漠的等級公路，在建設過程中，專家們似乎就探索研究過這種利用風積沙築壩的技術。
“這個我有點印象。但這可能還是一個處於探索階段的前沿技術吧，你們竟然都已經投入實際應用了！”
“什麽探索不探索的。江蘇來的施工隊，那是真有本事！”一說到高地的具體建設，韓福來更是滔滔不絕， “你是不知道，我們七六一九高地那風積沙，以前在大家眼裏就是廢料，沒黏性、沒強度，透水還特別厲害，根本沒法用於正經工程。”
韓冬子靜靜地聽著，爸爸的語氣裏充滿了對合作方的欽佩。“結果人家江蘇團隊，就地取材，也不知道具體用了什麽特殊的方法和材料進行處理，嘿！楞是把這沒人要的沙子變成了寶貝，結結實實地築起了壩！這真是點沙成金啊！”
突然，韓福來頓住了，他側耳聽了聽，電話聽筒裏傳來一陣持續的“滋滋——滋滋——”的電流幹擾聲，這聲音異常清晰，打斷了他的興頭。他楞了幾秒，疑惑地問道：“冬子，你那邊什麽聲音？滋滋啦啦的？我說話你能聽清嗎？”
韓冬子也聽到了這突兀的幹擾聲，他立刻聯想到自己身處監控之下，這很可能是監聽設備造成的信號幹擾。他的心微微一沈，但語氣盡量保持平靜：“爸，可能是越洋信號不太穩定，有點幹擾。知道你們都好好的，項目也順利，我就安心了。那我就掛了。”
“好啊！”韓福來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語氣變得簡短而充滿關切，“冬子，出門在外，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也掛了。”
電話匆匆掛斷，聽筒裏“滋滋”的餘音仍在耳畔縈繞，像某種不安的預兆。
房間裏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在掛斷電話後變得愈發清晰——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夜色註視著他。韓冬子回望電話，方才與父親交談帶來的短暫溫暖，迅速被現實的無形壓力吞噬。
他走到窗前，讓自己透透氣。望著異國的街燈在輕輕飄舞的雪花中忽明忽暗，暫且拋開眼前的煩惱。父親透過萬裏之遙的電波，口中那片正在煥發新生的土地，此刻仿佛在這個孤獨的夜晚給了他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的思緒也追隨著爸爸消逝的聲音飛越重洋，回到了遙遠的故鄉。他努力地想象，如今的伊犁會是什麽模樣？父親傾註心血的那片七六一九高地，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想到這些，韓冬子的心潮卻久久難以平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蕩漾開去。
在他的記憶深處，伊犁河谷是塞外江南，水草豐美，如果不是因為父親執意堅守那片土地，他幾乎不會註意到，在那樣美麗的地方，竟然還鑲嵌著一小片頑強存在的沙漠。
此刻，他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勾勒父親描述的畫面：七六一九高地不再是荒蕪的沙丘，而是變成了生機勃勃的良田。在巍峨天山雪峰的映照下，遼闊的原野上，金色的麥田一望無際。微風拂過，麥浪翻滾，如同大地的呼吸，帶著泥土和谷物芬芳的氣息，一波一波地向四周蕩漾開來。那是一種收獲的、安穩的景象。
他又想起冬梅，那個活潑的小妹妹。他仿佛看見她騎著一匹駿馬，奔馳在瑞雪初霽的草原上，小臉紅撲撲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跑著跑著，小小的身影就在想象中漸漸拉長，恍惚間竟長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呀！她的那雙眼睛，明亮而清澈，為何如此熟悉？她騎馬時挺拔自信的身姿，又為何似曾相識？她，真的是冬梅嗎？還是記憶深處另一個模糊的影子？
思緒漸漸飄得更遠，他仿佛又聞到了大伯娘親手做的、香噴噴的四川臘肉的味道。那濃郁的、帶著煙熏味的香氣，似乎穿透了時空，漂洋過海來到他的鼻尖。
在這份溫暖的臆想和熟悉的味覺記憶中，他感到一陣困倦慢慢襲來，就這麽迷迷蒙蒙地靠在椅背上，沈入了夢鄉。
高聳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金光，原野上山花爛漫，恣意鋪陳到天際。水天一色，界限模糊，一條寬闊的大河波光粼粼，奔騰不息。
突然，一匹神駿的黑蹄子大白馬踏著祥雲從天而降，穿過無垠的原野向他飛馳而來。馬背上的騎手身形俊俏，遠遠地就向他伸出手。
就在馬蹄掠過的瞬間，那只手精準有力地抓住了他，一把將他拉上馬背。大黃、大黑兩只狗，歡快地在前面奔跑引路。他們騎在馬上，風聲在耳邊呼嘯，一起向著那絢爛而遙遠的天邊飛馳而去，自由，酣暢……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將他從美夢中猛地拽出。韓冬子下意識地伸手摸索，抓起了旁邊的電話聽筒，含糊地應了一聲：“餵？”
然而，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他這才完全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在做夢，有些洩氣地放下了電話聽筒。
可是，“叮鈴鈴！叮鈴鈴！”的聲音依舊固執地響著。他楞了幾秒，才恍然分辨出，這聲音並非來自電話，而是來自公寓大門的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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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老爸的七六一九高地！下次可不許再叫什麽沙漠高地了，再說錯看我不收拾你。”
“好好好！我記住了，是老爸的七六一九高地。”韓冬子從善如流，趕緊笑著認錯，心裏覺得父親這股倔強的認真勁兒有些可愛。
“你還別說，這江蘇人還真是挺辦事兒的。”韓福來的語氣裏滿是讚賞，“去年冬天簽完合作協議，今年開春就把水利工程全面啟動了。”
“要掙錢，哪有不快的。南方人都精明得很。”
“他們投資修建了砂基水庫，還引進了最先進的滴灌技術，節水、增地、防洪、治沙，一舉多得！嘿，等到明年你再看，這片地方就能大變樣，荒漠真要變良田了！這方法，實實在在，是真的好，我看很值得推廣！”
“砂基水庫？這是什麽技術？”韓冬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術語。
“哦！口誤，口誤！”韓福來連忙糾正，“是沙漠水庫，用的是風積沙築壩的技術，專家是這麽叫的。”
“風積沙築壩？”韓冬子在記憶中搜索著這個詞匯。
他隱約記得，曾關註過1995年全線貫通的塔克拉瑪幹沙漠公路的建設，那是國家“八五”重點科技攻關項目，是世界最長的貫穿流動沙漠的等級公路，在建設過程中，專家們似乎就探索研究過這種利用風積沙築壩的技術。
“這個我有點印象。但這可能還是一個處於探索階段的前沿技術吧，你們竟然都已經投入實際應用了！”
“什麽探索不探索的。江蘇來的施工隊，那是真有本事！”一說到高地的具體建設，韓福來更是滔滔不絕， “你是不知道，我們七六一九高地那風積沙，以前在大家眼裏就是廢料，沒黏性、沒強度，透水還特別厲害，根本沒法用於正經工程。”
韓冬子靜靜地聽著，爸爸的語氣裏充滿了對合作方的欽佩。“結果人家江蘇團隊，就地取材，也不知道具體用了什麽特殊的方法和材料進行處理，嘿！楞是把這沒人要的沙子變成了寶貝，結結實實地築起了壩！這真是點沙成金啊！”
突然，韓福來頓住了，他側耳聽了聽，電話聽筒裏傳來一陣持續的“滋滋——滋滋——”的電流幹擾聲，這聲音異常清晰，打斷了他的興頭。他楞了幾秒，疑惑地問道：“冬子，你那邊什麽聲音？滋滋啦啦的？我說話你能聽清嗎？”
韓冬子也聽到了這突兀的幹擾聲，他立刻聯想到自己身處監控之下，這很可能是監聽設備造成的信號幹擾。他的心微微一沈，但語氣盡量保持平靜：“爸，可能是越洋信號不太穩定，有點幹擾。知道你們都好好的，項目也順利，我就安心了。那我就掛了。”
“好啊！”韓福來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語氣變得簡短而充滿關切，“冬子，出門在外，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也掛了。”
電話匆匆掛斷，聽筒裏“滋滋”的餘音仍在耳畔縈繞，像某種不安的預兆。
房間裏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在掛斷電話後變得愈發清晰——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夜色註視著他。韓冬子回望電話，方才與父親交談帶來的短暫溫暖，迅速被現實的無形壓力吞噬。
他走到窗前，讓自己透透氣。望著異國的街燈在輕輕飄舞的雪花中忽明忽暗，暫且拋開眼前的煩惱。父親透過萬裏之遙的電波，口中那片正在煥發新生的土地，此刻仿佛在這個孤獨的夜晚給了他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的思緒也追隨著爸爸消逝的聲音飛越重洋，回到了遙遠的故鄉。他努力地想象，如今的伊犁會是什麽模樣？父親傾註心血的那片七六一九高地，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想到這些，韓冬子的心潮卻久久難以平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蕩漾開去。
在他的記憶深處，伊犁河谷是塞外江南，水草豐美，如果不是因為父親執意堅守那片土地，他幾乎不會註意到，在那樣美麗的地方，竟然還鑲嵌著一小片頑強存在的沙漠。
此刻，他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勾勒父親描述的畫面：七六一九高地不再是荒蕪的沙丘，而是變成了生機勃勃的良田。在巍峨天山雪峰的映照下，遼闊的原野上，金色的麥田一望無際。微風拂過，麥浪翻滾，如同大地的呼吸，帶著泥土和谷物芬芳的氣息，一波一波地向四周蕩漾開來。那是一種收獲的、安穩的景象。
他又想起冬梅，那個活潑的小妹妹。他仿佛看見她騎著一匹駿馬，奔馳在瑞雪初霽的草原上，小臉紅撲撲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跑著跑著，小小的身影就在想象中漸漸拉長，恍惚間竟長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呀！她的那雙眼睛，明亮而清澈，為何如此熟悉？她騎馬時挺拔自信的身姿，又為何似曾相識？她，真的是冬梅嗎？還是記憶深處另一個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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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份溫暖的臆想和熟悉的味覺記憶中，他感到一陣困倦慢慢襲來，就這麽迷迷蒙蒙地靠在椅背上，沈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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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匹神駿的黑蹄子大白馬踏著祥雲從天而降，穿過無垠的原野向他飛馳而來。馬背上的騎手身形俊俏，遠遠地就向他伸出手。
就在馬蹄掠過的瞬間，那只手精準有力地抓住了他，一把將他拉上馬背。大黃、大黑兩只狗，歡快地在前面奔跑引路。他們騎在馬上，風聲在耳邊呼嘯，一起向著那絢爛而遙遠的天邊飛馳而去，自由，酣暢……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將他從美夢中猛地拽出。韓冬子下意識地伸手摸索，抓起了旁邊的電話聽筒，含糊地應了一聲：“餵？”
然而，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他這才完全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在做夢，有些洩氣地放下了電話聽筒。
可是，“叮鈴鈴！叮鈴鈴！”的聲音依舊固執地響著。他楞了幾秒，才恍然分辨出，這聲音並非來自電話，而是來自公寓大門的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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