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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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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鄧卓美翻出最新的外匯牌價,仔細核算銀行卡裏的每一分錢。即便將這段時間辛苦攢下的所有積蓄——包括新疆之行的提成、黃總給的紅包,甚至預留的研究生學費全部兌換成美元,距離那筆最低限度的二十萬美元律師費,仍有著令人絕望的差距。

她不得不將希望轉向韓冬子的父親。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現實的冷水澆熄——幾個月前在伊犁負責展銷時,她還特地抽空拜訪過韓叔的“七六一九高地集團”。

那所謂的“集團”,實則是一片廣袤而貧瘠的待墾荒地,零星散布著幾排簡易板房作為宿舍。在霍爾果斯市區租下的兩間辦公室裏,掛著農資公司的招牌,裏面只有幾張褪色的辦公桌、幾把搖晃的木椅,外加一輛飽經風霜的舊吉普和一輛漆面斑駁的面包車。這就是公司的全部家當。

他們經營的主要是化肥和農資,在這片亟待開發的土地上,更多時候還采取以貨易貨的原始交易方式。即便偶爾能從這片不毛之地裏周轉出些許資金,也立刻像水滴滲入沙漠般,重新投入到無止境的開發建設中。

鄧卓美掐指細算,心頭愈發沈重。韓叔那裏捉襟見肘,自己這邊傾其所有,竟找不到一個可以指望的援手。更何況,需要錢的原因還暫時不能跟韓叔說明。

最終,她走進郵局,將賬戶裏所有的錢都匯給了遠在美國的弟弟。匯款單上的數字寒酸得讓她羞愧,但她只能告訴自己:有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再想辦法。

可從郵局出來後,巨大的無力感瞬間將她吞沒。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徘徊在車水馬龍的街邊,望著熙攘的人流,“哎——!”一聲長長的嘆息,不由自主地從她唇邊逸出。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也承載著那份難以言說的沈重。

這時,包裏的傳呼機“嘀嘀”響起。沈浸在愁緒中的鄧卓美渾然未覺,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緩慢地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快到學校門口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身旁,短促的喇叭聲似乎在提醒她回神。“鄧卓美!”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她猛地擡頭,看清車裏的人後連忙收斂心神:“哦!黃總。”

“我都等你半天了,打你手機停機,傳呼也不回。”黃總搖下車窗,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

鄧卓美這才慌忙翻出包裏的傳呼機,果然看到上面有未讀信息。她臉上頓時寫滿歉意:“真對不起!只顧著想事情,放在包裏都沒註意到。您找我有事?”

“怎麽?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嗎?”黃總笑著打趣,順手推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吧!”

鄧卓美猶豫著沒有立刻上車:“要是吃飯的話,我就……”她輕輕搖頭,此刻實在沒有用餐的心情。

“就是好久不見,順路來看看你。吃飯不過是順便。”黃總朝她擠了擠眼睛,體貼地補充道,“還是按你的老規矩,AA制。”

看著黃總溫和的笑容,鄧卓美突然眼睛一亮——眼前不就是一個可能的轉機嗎?上次新疆展銷,公司的存貨清空,黃總也得到了豐厚的報酬。還有黃總在上海組織貨源,也賺了不少。而且他向來欣賞她,或許……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黃總現在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有能力拿出這筆巨款的人。可是,她從未向人借過錢,更何況是這麽大一筆數目。想到該如何開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黃總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鄧卓美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黃總,晚上……還是我請您吃飯吧。不要AA制,是我請您。”

這反常的主動讓黃總微微一怔。他太了解這個倔強的姑娘了——以往每次聚餐她都堅持平分賬單,今天這般鄭重其事地邀請,必定是遇到了難處。

“鄧經理這是有什麽事嗎?”他溫和地問道,刻意用了工作時的稱呼。

“就是想請您共進晚餐。”鄧卓美避開他的註視,聲音雖輕卻堅定,“不是AA制的那種,是我真心想感謝您。”

黃總心中了然,爽朗一笑:“好啊!鄧經理請我吃飯,我豈有不答應之理。上車吧!”

兩人一起走進東方明珠267米高空的旋轉餐廳,坐在那裏,整座上海灘仿佛都化作腳下流動的星河。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如鑲嵌著鉆石的緞帶,浦東的摩天樓宇則像一支支發光的水晶柱,在夜色中靜靜佇立。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餐廳每兩小時旋轉一圈,可以360度欣賞上海的夜景。”鄧卓美望著窗外,試圖用談論風景來掩飾內心的忐忑。

黃總輕輕晃動著紅酒杯,目光敏銳:“鄧經理特意約我來這裏,應該不只是為了看夜景吧?”

“當然,還有吃飯。”鄧卓美勉強笑了笑。

“就這麽簡單?”黃總也回以意味深長的微笑,“這可不像你一貫的風格。你心裏有事,或者說——遇到了難處?”

見心思被看穿,鄧卓美不再迂回:“確實有件事想請黃總幫忙。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讓您為難。”

“說說看,或許我真的能幫上忙。”

“我們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不妨事,邊吃邊聊。”

鄧卓美深吸一口氣,終於試探著開口:“我需要籌備二十萬美元。但您知道的,我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遠遠不夠。”

“二十萬美元?”黃總確實吃了一驚,他放下酒杯,蹙眉端詳著鄧卓美,“你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黃總驚訝的表情讓鄧卓美心裏一沈,但她知道事已至此,不能再有所隱瞞:“是我一個表弟,準確地說,是我爸爸的表弟的兒子。”

“這關系可真夠繞的。”黃總聽得十分認真。

“但在新疆,這就是最親的親戚了,就像一家人一樣。”

“我明白。我去新疆做生意,也是靠一個遠房親戚牽線。”

“他父親已經退休,母親前幾年去世了,還有個妹妹寄養在我家,由我母親照顧。”

“這麽說來,你們確實親如一家。”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現在他在美國留學,出了些事。”

“什麽事?”黃總警覺地看著鄧卓美,追問道。

鄧卓美斟酌著用詞:“可能涉及一些敏感問題。按律師的說法,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哦!”黃總思忖著,“定罪了嗎?具體是什麽罪名?”

“目前……是以間諜罪被起訴。”

“間諜罪?”黃總終於明白鄧卓美為何如此猶豫。這個罪名太過沈重,不僅需要巨額律師費,更可能讓幫助她的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沈默片刻,謹慎地問:“律師可靠嗎?”

“是朋友介紹的,應該可靠。而且費用已經給了很大優惠。”是不是可靠?鄧卓美都得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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