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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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嘎吱——”
過道深處傳來鐵門被推開的尖銳聲響，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鐵門被重重關上，鎖芯轉動的金屬撞擊聲在長廊裏回蕩。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監舍裏每個人的心上，最終停在了這間牢房門口。
是值班警衛剛剛離去的身影，很快又折返回來。他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鐵柵欄外過道的光線，依然沒有開門，隔著鐵欄看著裏面。看到韓冬子被監舍兩個輪值的人搗鼓半天才弄醒，壓抑著不耐煩，再次喊道：“韓冬子。”
“到！”韓冬子條件反射般響亮地應答，一個鯉魚打挺，迅速小跑到門口，挺直脊背立在鐵欄前。監舍裏所有醒著的人立刻在他兩側站成兩排，屏息凝神。
警衛手裏捏著一頁紙抖了抖。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看似白紙的文書上隱約可見打印的字跡。他審視著韓冬子：“你是韓冬子？”
“是。”韓冬子恭敬地回答，聲音裏留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警衛又低頭確認了一眼文書上的名字，隨後隔著鐵欄將紙張遞進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用去會見室了，辦案的警官已經走了。這是你的逮捕證。”
“轟——！！！”仿佛有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韓冬子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怔在原地，目光茫然地落在逮捕證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竟無法伸手去接。
監舍裏那個輪值的中年黑大個子嫌犯默默替他接過那張沈重的文書，低聲安慰道：“拿好了。也許能遇到個好律師，他會有辦法的。”
“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韓冬子聲音幹澀，心亂如麻。就在昨天，他還在堅信檢察官不會批準逮捕，還在期待法律的公正。
“已經夠慢了。”看到警衛離去，那個輪值的中年黑大個子嘆了口氣，“在簽這張逮捕證之前，檢察官肯定早就把FBI提交的材料反覆審閱過了。”
角落裏，不知是誰在半夢半醒間咕噥了一句：“早批捕早審查，早審查早超生……”
這句話仿佛最後的判決，在陰冷的監舍裏緩緩沈降。韓冬子靠著冰冷的鐵欄緩緩滑坐在地，那張逮捕證在他手中變得重若千鈞。
果然，在被羈押的第三天，韓冬子就隔著冰冷的鐵柵欄，接到了佛羅裏達州檢察官辦公室送達的起訴書。案件已正式進入審查起訴階段。
“早審查早超生！”——這句監舍裏的黑色幽默，此刻竟成了支撐他的箴言。最初的震驚與悲憤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他反覆咀嚼著那句中國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厄運找上門，那就直面它吧。
起訴書上赫然指控他涉嫌“間諜罪”。主要罪證是他曾拍攝佛羅裏達州基韋斯特(Key West)的美國海軍航空基地——那裏是美軍聯合跨部門南部特遣隊的樞紐，承擔著打擊走私的重任，並儲存著大量武器彈藥。另一項指控指向他曾涉足BST莊園，一個美國高級官員的隱秘度假勝地。
但現實的困境接踵而至：接下來該怎麽辦？這件事，他決意不讓更多人知曉，尤其不能讓遠在故土的親人知道。既是不願他們擔憂，更是為了避免消息傳回國內後，在鄉親鄰裏間發酵成不堪的謠言。
“你在美國有親屬嗎？或者可靠的朋友也行？”助理法官例行公事地詢問。
韓冬子緩緩搖頭。他不能連累正在求學的鄧卓立，也不願將任何朋友拖入這灘渾水。
“如果沒有家人為你聘請辯護律師，法庭會為你指派一位公設辯護人。”
“無所謂。”韓冬子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可以自己為自己辯護。”
“有些法律程序只有執業律師才能推動。”助理法官擡眼看他，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比如——申請保釋。”
“保釋？”韓冬子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我這種情況……還可以保釋？”
“不保證成功，但你有權利嘗試。”
畢業季近在眼前，論文、答辯、工作簽約，無數關乎未來的事項都懸而未決。如果能爭取到保釋，哪怕只是暫時的自由，也意味著他還有機會挽回一些什麽。一縷微弱的希望，悄然照進了這片陰冷的法律迷宮。
“中國留學生涉嫌間諜罪被捕”——這則爆炸性新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美國各大媒體上掀起波瀾。
電視新聞循環播放著打了馬賽克的嫌疑人照片，報紙頭條用醒目標題渲染著“國家安全威脅”，雖然隱去了全名，但那張側影和“漢斯”這個英文名，已足夠熟悉的人辨認。
鄧卓立正是在吃晚餐時，無意間瞥見電視屏幕上的報道。當他辨認出那張模糊照片中熟悉的輪廓正是韓冬子時，手中的牛奶杯險些滑落。
冬子哥？間諜罪？他反覆確認新聞細節——非法拍攝美軍基地、佛羅裏達州檢察官正式起訴……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盡管滿腹疑雲，鄧卓立的第一反應是必須見到韓冬子。他連夜搭乘航班趕往佛羅裏達，輾轉找到關押的監獄。然而，冰冷的規章制度給了他當頭一棒：非直系親屬，禁止探視。他只能隔著厚重的墻壁，徒勞地想象著冬子哥如今的處境。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回到酒店，鄧卓立反覆喃喃自語，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的年輕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最終，他撥通了越洋電話向姐姐鄧卓美求助。
在姐姐的遠程指導下，鄧卓立重新振作。他前往FBI辦公室詢問案情，盡管對方只提供了程式化的簡要說明，且探視請求再次被拒——除非代理律師陪同。
通過朋友輾轉引薦，鄧卓立拜訪了數家律師事務所。多數律所聽到“間諜罪”後便婉言推拒，或開出了天文數字的律師費。就在他幾乎絕望時，終於遇到了兩位願意接案的律師。
“我們初步判斷，這很可能是一起誤判或過度執法的案件。”年長些的布朗律師翻閱著材料說道，“類似的案例我們處理過，政府有時會對拍攝行為過度敏感。”
盡管兩位律師將費用優惠至每小時1200美元，並設定了20萬美元的收費上限——這已是他們出於對案件性質的考量，給出的最大善意，但對普通留學生家庭而言，這仍是難以承受之重。
掛斷弟弟越洋電話的鄧卓美，看著自己銀行卡裏那筆原本計劃用來開啟新生活的存款，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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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道深處傳來鐵門被推開的尖銳聲響，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鐵門被重重關上，鎖芯轉動的金屬撞擊聲在長廊裏回蕩。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監舍裏每個人的心上，最終停在了這間牢房門口。
是值班警衛剛剛離去的身影，很快又折返回來。他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鐵柵欄外過道的光線，依然沒有開門，隔著鐵欄看著裏面。看到韓冬子被監舍兩個輪值的人搗鼓半天才弄醒，壓抑著不耐煩，再次喊道：“韓冬子。”
“到！”韓冬子條件反射般響亮地應答，一個鯉魚打挺，迅速小跑到門口，挺直脊背立在鐵欄前。監舍裏所有醒著的人立刻在他兩側站成兩排，屏息凝神。
警衛手裏捏著一頁紙抖了抖。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看似白紙的文書上隱約可見打印的字跡。他審視著韓冬子：“你是韓冬子？”
“是。”韓冬子恭敬地回答，聲音裏留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警衛又低頭確認了一眼文書上的名字，隨後隔著鐵欄將紙張遞進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用去會見室了，辦案的警官已經走了。這是你的逮捕證。”
“轟——！！！”仿佛有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韓冬子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怔在原地，目光茫然地落在逮捕證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竟無法伸手去接。
監舍裏那個輪值的中年黑大個子嫌犯默默替他接過那張沈重的文書，低聲安慰道：“拿好了。也許能遇到個好律師，他會有辦法的。”
“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韓冬子聲音幹澀，心亂如麻。就在昨天，他還在堅信檢察官不會批準逮捕，還在期待法律的公正。
“已經夠慢了。”看到警衛離去，那個輪值的中年黑大個子嘆了口氣，“在簽這張逮捕證之前，檢察官肯定早就把FBI提交的材料反覆審閱過了。”
角落裏，不知是誰在半夢半醒間咕噥了一句：“早批捕早審查，早審查早超生……”
這句話仿佛最後的判決，在陰冷的監舍裏緩緩沈降。韓冬子靠著冰冷的鐵欄緩緩滑坐在地，那張逮捕證在他手中變得重若千鈞。
果然，在被羈押的第三天，韓冬子就隔著冰冷的鐵柵欄，接到了佛羅裏達州檢察官辦公室送達的起訴書。案件已正式進入審查起訴階段。
“早審查早超生！”——這句監舍裏的黑色幽默，此刻竟成了支撐他的箴言。最初的震驚與悲憤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他反覆咀嚼著那句中國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厄運找上門，那就直面它吧。
起訴書上赫然指控他涉嫌“間諜罪”。主要罪證是他曾拍攝佛羅裏達州基韋斯特(Key West)的美國海軍航空基地——那裏是美軍聯合跨部門南部特遣隊的樞紐，承擔著打擊走私的重任，並儲存著大量武器彈藥。另一項指控指向他曾涉足BST莊園，一個美國高級官員的隱秘度假勝地。
但現實的困境接踵而至：接下來該怎麽辦？這件事，他決意不讓更多人知曉，尤其不能讓遠在故土的親人知道。既是不願他們擔憂，更是為了避免消息傳回國內後，在鄉親鄰裏間發酵成不堪的謠言。
“你在美國有親屬嗎？或者可靠的朋友也行？”助理法官例行公事地詢問。
韓冬子緩緩搖頭。他不能連累正在求學的鄧卓立，也不願將任何朋友拖入這灘渾水。
“如果沒有家人為你聘請辯護律師，法庭會為你指派一位公設辯護人。”
“無所謂。”韓冬子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可以自己為自己辯護。”
“有些法律程序只有執業律師才能推動。”助理法官擡眼看他，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比如——申請保釋。”
“保釋？”韓冬子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我這種情況……還可以保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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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季近在眼前，論文、答辯、工作簽約，無數關乎未來的事項都懸而未決。如果能爭取到保釋，哪怕只是暫時的自由，也意味著他還有機會挽回一些什麽。一縷微弱的希望，悄然照進了這片陰冷的法律迷宮。
“中國留學生涉嫌間諜罪被捕”——這則爆炸性新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美國各大媒體上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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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卓立正是在吃晚餐時，無意間瞥見電視屏幕上的報道。當他辨認出那張模糊照片中熟悉的輪廓正是韓冬子時，手中的牛奶杯險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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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滿腹疑雲，鄧卓立的第一反應是必須見到韓冬子。他連夜搭乘航班趕往佛羅裏達，輾轉找到關押的監獄。然而，冰冷的規章制度給了他當頭一棒：非直系親屬，禁止探視。他只能隔著厚重的墻壁，徒勞地想象著冬子哥如今的處境。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回到酒店，鄧卓立反覆喃喃自語，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的年輕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最終，他撥通了越洋電話向姐姐鄧卓美求助。
在姐姐的遠程指導下，鄧卓立重新振作。他前往FBI辦公室詢問案情，盡管對方只提供了程式化的簡要說明，且探視請求再次被拒——除非代理律師陪同。
通過朋友輾轉引薦，鄧卓立拜訪了數家律師事務所。多數律所聽到“間諜罪”後便婉言推拒，或開出了天文數字的律師費。就在他幾乎絕望時，終於遇到了兩位願意接案的律師。
“我們初步判斷，這很可能是一起誤判或過度執法的案件。”年長些的布朗律師翻閱著材料說道，“類似的案例我們處理過，政府有時會對拍攝行為過度敏感。”
盡管兩位律師將費用優惠至每小時1200美元，並設定了20萬美元的收費上限——這已是他們出於對案件性質的考量，給出的最大善意，但對普通留學生家庭而言，這仍是難以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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