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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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鄧卓美拖著疲憊的雙腿，在街邊的長凳上坐下。簡歷袋無力地從手中滑落，散落在腳邊。她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拒之門外，上海這座曾經充滿夢想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來去匆匆的陌生面孔。
望著人流如織的街道，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有明確的歸處。而她卻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在這座繁華都市裏隨波逐流。鄧卓美的眼眶漸漸發熱，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的車水馬龍開始幻化成故鄉的景象——
晶瑩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耀，燦爛的油菜花田一直延伸到天邊，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恍惚間，她又看見了奔騰的伊犁河水，起伏的綠色山巒，還有那片生她養她的遼闊草原。這些熟悉的畫面在她眼前晃動，卻越來越遠。弟弟的身影漸漸模糊，許中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一個個熟悉的面容都離她而去……
“別管我！煩著呢！”一個尖銳的女聲刺破了她的恍惚。
“姑奶奶，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逛博物館？”緊隨其後的男聲帶著無奈的哀求。
“跟你說了，我煩著呢！現在公司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我沒心情繼續……”
鄧卓美循聲望去，上海紡織博物館大大的字映入眼簾，一對男女正在門前拉扯。
“所以，我們得一起想辦法嘛。”男人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後的勸說。
“還有什麽辦法！你沒見那麽多產品賣不出去，我這個設計師呆在那裏有什麽用。大老板困在南洋，都沒辦法，我——” 女人甩開男人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博物館。
眼睜睜看著女人消失在博物館大門內，男人頹然地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轉身：“哎！回頭怎麽跟老板交代……”
這番爭吵聲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鄧卓美。她急忙擦幹眼淚，看見男人正朝她這邊走來。求生的本能讓她鼓起勇氣上前：“先生，請問——”
“別問！別問！”男人不等她把話說完，頭也不擡就不耐煩地揮手，想要繞開她。
就在他揮手擡頭的瞬間，鄧卓美突然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她驚喜地叫道：“哎！黃總，怎麽是您？”
聽到熟悉的聲音，男人猛地停下腳步，疑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叫住他的女人。
鄧卓美急忙用手指梳理了下被風吹亂的發絲，努力展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我是鄧卓美，伊犁州天業銀行……”
黃總這才認真端詳對方，臉上的煩躁瞬間被驚喜取代：“鄧助理！”
眼前的鄧卓美依然保持著往日的幹練優雅，米白色職業套裝襯得她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比兩年前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他一直知道她在上海進修，但這座城市太大，他自己剛來不久就遇上亞洲金融危機，整天忙得焦頭爛額，還沒顧上聯系。
“真不好意思！”他帶著幾分尷尬笑了笑，“我還以為是問路的，剛才，不好意思。”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您。”鄧卓美的眼睛裏閃著光，仿佛在寒冷的冬夜中看到一盞溫暖的燈光。
“是啊！你當年不辭而別，嘿嘿！還放我鴿子……，我們就幾年不見了。”黃總詼諧地笑了一下。
“你別見怪！我不是故意的……”被黃總提起往事，鄧卓美很尷尬。
黃總望了望不遠處的輕紡市場，邀請道：“我們公司就在前面，過去坐坐！”
此刻的他們都不會想到，這個偶然的相遇正在悄悄改變彼此的命運。
兩人行走在林蔭道上，鄧卓美踩著黃總的步調： “您怎麽會來上海？伊犁的海鮮大酒店不經營了嗎？”
“唉，別提了。”黃總嘆了口氣，“原本在伊犁的海鮮大酒店經營得很不錯，可去年春節那場打砸事件後，我嚇得趕緊回了廣東老家，好幾個月都不敢回新疆去。正好南洋的親戚在上海需要人手，我就過來了。”
“那酒店就這麽關門了？”
“不關門又能咋辦啊！”黃總苦笑一下，“新疆局勢不穩定，我只能把房子租出去。那三層樓還是找你們銀行貸款籌建的，不到五千平米，收來的租金連還利息都不夠，到現在還欠著銀行尾款呢。”
“您在這兒應該發展得不錯吧？親戚總會照顧自己人。”
“現在哪還談什麽照顧。”黃總搖搖頭，“能保住生意就不錯了。這場金融危機，各行各業都受影響。”
鄧卓美想起剛才的情景，試探地問：“那位……是您愛人？”
“不是不是，就是同事，公司的總設計師。”黃總連忙否認。
“可看你們剛才那樣，還挺親密的。”鄧卓美有點不解，打趣道。
黃總一楞：“有嗎？”隨即反應過來是在說剛才的拉扯，連忙解釋，“嗨，我那是著急。我太太還在廣東老家呢。”
兩人說著話，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曹安路商貿區的上海市輕紡市場。黃總在一家裝潢雅致的店鋪前停下腳步：“這就是我們公司的門店。”
鄧卓美擡頭看著店面上“南洋紡織”的鎏金牌匾，不禁莞爾一笑：“難怪剛才那位設計師要去紡織博物館，她不是去閑逛，而是去尋找新的靈感。”
隨著店門“叮咚”一聲打開，一股淡淡的布料清香撲面而來。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整齊懸掛的樣衣，從真絲連衣裙到精紡西裝，琳瑯滿目。
“現在的問題不是缺少設計靈感，”黃總無奈地搖頭，“而是要想辦法把這些積壓的庫存銷出去。剛才那位，她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這個時候也撂挑子了。”
鄧卓美輕輕撫摸著一件駝色羊絨大衣的衣料，觸手柔軟細膩：“這麽多優質商品積壓在倉庫裏，確實太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黃總嘆了口氣，“自從去年泰國爆發金融風暴，這場危機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波及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香港、日本、臺灣……整個亞洲的金融市場都遭到了國際炒家的狙擊。我們的海外訂單銳減了七成。”
“那您考慮過銷往新疆嗎？” 鄧卓美隨口問道。
“新疆？”黃總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去，萬一遇到暴恐分子怎麽辦？”
“哪有那麽邪乎！”鄧卓美失笑，“照您這麽說，新疆人民都別過日子了。”
“你還別不信，”黃總壓低聲音，“有消息說霍爾果斯口岸最近查獲了一批槍支彈藥，是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批。”
鄧卓美先是一怔，隨即不以為然地笑了：“您怎麽什麽都知道？我可都沒聽說這些。”
看著眼前的鄧卓美，黃總無奈地笑了笑：“你整天待在校園裏，哪知道外面的情況。昨天還有消息說，公安幹警在搜捕暴恐分子時，一個暴徒從暗處開槍，一名29歲的年輕警官頸動脈被擊中，當場犧牲了。”
“真的嗎？”鄧卓美見黃總說得有鼻子有眼，這才信了幾分。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整日備考，對時事的了解確實太少了。突然，她眼睛一亮——危機、危機，越危險的地方往往蘊藏著越大的商機。
她很快鎮定下來：“如果我能幫你們把商品銷往新疆，您打算給我多少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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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卓美拖著疲憊的雙腿，在街邊的長凳上坐下。簡歷袋無力地從手中滑落，散落在腳邊。她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拒之門外，上海這座曾經充滿夢想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來去匆匆的陌生面孔。
望著人流如織的街道，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有明確的歸處。而她卻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在這座繁華都市裏隨波逐流。鄧卓美的眼眶漸漸發熱，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的車水馬龍開始幻化成故鄉的景象——
晶瑩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耀，燦爛的油菜花田一直延伸到天邊，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恍惚間，她又看見了奔騰的伊犁河水，起伏的綠色山巒，還有那片生她養她的遼闊草原。這些熟悉的畫面在她眼前晃動，卻越來越遠。弟弟的身影漸漸模糊，許中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一個個熟悉的面容都離她而去……
“別管我！煩著呢！”一個尖銳的女聲刺破了她的恍惚。
“姑奶奶，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逛博物館？”緊隨其後的男聲帶著無奈的哀求。
“跟你說了，我煩著呢！現在公司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我沒心情繼續……”
鄧卓美循聲望去，上海紡織博物館大大的字映入眼簾，一對男女正在門前拉扯。
“所以，我們得一起想辦法嘛。”男人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後的勸說。
“還有什麽辦法！你沒見那麽多產品賣不出去，我這個設計師呆在那裏有什麽用。大老板困在南洋，都沒辦法，我——” 女人甩開男人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博物館。
眼睜睜看著女人消失在博物館大門內，男人頹然地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轉身：“哎！回頭怎麽跟老板交代……”
這番爭吵聲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鄧卓美。她急忙擦幹眼淚，看見男人正朝她這邊走來。求生的本能讓她鼓起勇氣上前：“先生，請問——”
“別問！別問！”男人不等她把話說完，頭也不擡就不耐煩地揮手，想要繞開她。
就在他揮手擡頭的瞬間，鄧卓美突然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她驚喜地叫道：“哎！黃總，怎麽是您？”
聽到熟悉的聲音，男人猛地停下腳步，疑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叫住他的女人。
鄧卓美急忙用手指梳理了下被風吹亂的發絲，努力展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我是鄧卓美，伊犁州天業銀行……”
黃總這才認真端詳對方，臉上的煩躁瞬間被驚喜取代：“鄧助理！”
眼前的鄧卓美依然保持著往日的幹練優雅，米白色職業套裝襯得她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比兩年前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他一直知道她在上海進修，但這座城市太大，他自己剛來不久就遇上亞洲金融危機，整天忙得焦頭爛額，還沒顧上聯系。
“真不好意思！”他帶著幾分尷尬笑了笑，“我還以為是問路的，剛才，不好意思。”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您。”鄧卓美的眼睛裏閃著光，仿佛在寒冷的冬夜中看到一盞溫暖的燈光。
“是啊！你當年不辭而別，嘿嘿！還放我鴿子……，我們就幾年不見了。”黃總詼諧地笑了一下。
“你別見怪！我不是故意的……”被黃總提起往事，鄧卓美很尷尬。
黃總望了望不遠處的輕紡市場，邀請道：“我們公司就在前面，過去坐坐！”
此刻的他們都不會想到，這個偶然的相遇正在悄悄改變彼此的命運。
兩人行走在林蔭道上，鄧卓美踩著黃總的步調： “您怎麽會來上海？伊犁的海鮮大酒店不經營了嗎？”
“唉，別提了。”黃總嘆了口氣，“原本在伊犁的海鮮大酒店經營得很不錯，可去年春節那場打砸事件後，我嚇得趕緊回了廣東老家，好幾個月都不敢回新疆去。正好南洋的親戚在上海需要人手，我就過來了。”
“那酒店就這麽關門了？”
“不關門又能咋辦啊！”黃總苦笑一下，“新疆局勢不穩定，我只能把房子租出去。那三層樓還是找你們銀行貸款籌建的，不到五千平米，收來的租金連還利息都不夠，到現在還欠著銀行尾款呢。”
“您在這兒應該發展得不錯吧？親戚總會照顧自己人。”
“現在哪還談什麽照顧。”黃總搖搖頭，“能保住生意就不錯了。這場金融危機，各行各業都受影響。”
鄧卓美想起剛才的情景，試探地問：“那位……是您愛人？”
“不是不是，就是同事，公司的總設計師。”黃總連忙否認。
“可看你們剛才那樣，還挺親密的。”鄧卓美有點不解，打趣道。
黃總一楞：“有嗎？”隨即反應過來是在說剛才的拉扯，連忙解釋，“嗨，我那是著急。我太太還在廣東老家呢。”
兩人說著話，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曹安路商貿區的上海市輕紡市場。黃總在一家裝潢雅致的店鋪前停下腳步：“這就是我們公司的門店。”
鄧卓美擡頭看著店面上“南洋紡織”的鎏金牌匾，不禁莞爾一笑：“難怪剛才那位設計師要去紡織博物館，她不是去閑逛，而是去尋找新的靈感。”
隨著店門“叮咚”一聲打開，一股淡淡的布料清香撲面而來。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整齊懸掛的樣衣，從真絲連衣裙到精紡西裝，琳瑯滿目。
“現在的問題不是缺少設計靈感，”黃總無奈地搖頭，“而是要想辦法把這些積壓的庫存銷出去。剛才那位，她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這個時候也撂挑子了。”
鄧卓美輕輕撫摸著一件駝色羊絨大衣的衣料，觸手柔軟細膩：“這麽多優質商品積壓在倉庫裏，確實太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黃總嘆了口氣，“自從去年泰國爆發金融風暴，這場危機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波及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香港、日本、臺灣……整個亞洲的金融市場都遭到了國際炒家的狙擊。我們的海外訂單銳減了七成。”
“那您考慮過銷往新疆嗎？” 鄧卓美隨口問道。
“新疆？”黃總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去，萬一遇到暴恐分子怎麽辦？”
“哪有那麽邪乎！”鄧卓美失笑，“照您這麽說，新疆人民都別過日子了。”
“你還別不信，”黃總壓低聲音，“有消息說霍爾果斯口岸最近查獲了一批槍支彈藥，是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批。”
鄧卓美先是一怔，隨即不以為然地笑了：“您怎麽什麽都知道？我可都沒聽說這些。”
看著眼前的鄧卓美，黃總無奈地笑了笑：“你整天待在校園裏，哪知道外面的情況。昨天還有消息說，公安幹警在搜捕暴恐分子時，一個暴徒從暗處開槍，一名29歲的年輕警官頸動脈被擊中，當場犧牲了。”
“真的嗎？”鄧卓美見黃總說得有鼻子有眼，這才信了幾分。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整日備考，對時事的了解確實太少了。突然，她眼睛一亮——危機、危機，越危險的地方往往蘊藏著越大的商機。
她很快鎮定下來：“如果我能幫你們把商品銷往新疆，您打算給我多少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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