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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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威尼斯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轉眼間就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五個年輕人一路飛奔，卻還是被澆成了落湯雞。
他們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跑回旅館大堂，臉上卻依然洋溢著興奮的神色，還在熱烈地討論著橫跨歐亞的宏偉計劃。
“我們是308和306房間。”聽到前臺叫他們，一個同學邊擦著臉上的雨水，邊對前臺說道。
前臺服務員取出一個信封：“這裏有你們的一封電報。”
“電報？”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誰會知道他們？把電報發到威尼斯這個臨時落腳點？
看到大家一陣沈默，服務員問道：“Hans？請問哪位是漢斯先生？”他用意大利語和英語各問了一遍。
就在這時，張青松正好在前臺取了四張火車票，他們準備明天離開威尼斯。他剛轉身，就與匆匆趕到前臺的韓冬子撞了個滿懷。
韓冬子聽到前臺服務員的問話，也顧不得仔細打量眼前撞著的人，只匆忙用英語說了句“對不起！”便快步走向前臺。
“我是漢斯。”韓冬子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禮貌地遞上電報：“是從美國發來的，賓夕法尼亞大學。”
韓冬子拆開電報，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五個人頓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全都蔫了。電報內容很簡單：要求漢斯務必在本周內返回學校。
“什麽事？為什麽突然要你回去？”同學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電報上沒說。”韓冬子茫然地搖搖頭。
“我們的考察期還沒結束啊？”
“這封電報有點奇怪，連發報人的具體信息都沒留。”
“有的，落款是教務處。”
韓冬子無奈地說：“你們可以繼續行程，電報只要求我一個人回去。”
“我們是一個課題組，你走了，我們還怎麽繼續？”卷發男生反駁道。
伊蘭卡立即表態：“我本來就是臨時加入這個課題的，我跟你一起回去。”她實在不願與韓冬子分開。
“算了，”韓冬子嘆了口氣，征詢的目光看著大家，“要不還是一起回去吧。我們先整理好這一階段的調研成果，再從長計議。”
窗外的雨還在下，五個年輕人站在旅館大堂裏面面相覷，剛才那個令人興奮的歐亞之旅計劃，眼看著就要化為泡影。
與人相撞，張青松也很歉意：“對不起！”
話音未落，張青松卻突然楞住了——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這個東方面孔，不正是那天在裏亞爾托橋上看到的那個人，那個乘著貢多拉小船消失在運河拐角的那個人嗎？那個疑似韓冬子的人。
他驚喜地正要開口確認，卻聽見眼前這人馬上回應自己是漢斯先生，而且快速奔向前臺服務員。
這突然的答案，讓張青松喉結輕輕滾動，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緩步走到大理石柱的陰影裏，望著那群突然陷入沈默的年輕人，他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飄過來的只言片語。
那些年輕人時而用意大利語快速交談，時而切換成英語爭論。
雖然張青松既不懂意大利語，英語也僅限於生意場上的簡單寒暄，但常年與歐洲客商打交道的經驗，讓他勉強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那個被他差一點誤認作韓冬子的年輕人，名字叫漢斯，是美國人。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緊。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十年前的畫面：218國道上，一個瘦削的中學生坐在他的摩托車後座，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兩人在漫長的國道上飛馳，只為躲避後方緊追不舍的吉普車。
那個少年單薄的身影，與眼前這個用流利英語交談的健碩青年，除了剎那間的恍惚，眉眼間的一瞬，實在難以重疊。
他為自己差一點的莽撞而慶幸，一絲失落感也同步悄然漫上心頭。
默默退進電梯，看著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談話聲。張青松低頭看了看握在手中的四張火車票，輕輕拍打一下，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還好……”他對著電梯裏模糊的鏡像影輕聲自嘲一下，“還好沒有鬧出笑話。”
可心底深處，另一種覆雜的情緒也在悄然滋長。他既盼望剛才那人真的是韓冬子——在異國他鄉遇見故人，終究是件值得欣喜的事；卻又隱隱慶幸那不是韓冬子——這些年來，他眼看著糖豆心中那個少年的影子漸漸淡去，實在不願讓那個模糊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電梯平穩上升，鏡面裏映出他矛盾的神情。威尼斯的雨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他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狹小的空間裏輕輕回蕩。
張青松懷著覆雜的心情回到客房。只有客廳還亮著溫暖的燈光，糖豆和麗利雅倆人坐在沙發上正輕聲交談。尼基塔大叔的臥室門緊閉，想必已經睡下。
“謝謝。”麗利雅接過糖豆遞來的咖啡，淺啜一口，“我發現尼基塔最近想起的往事越來越多了。”她的語氣裏含著一絲欣慰。
糖豆在她身旁坐下，柔聲應和：“我也註意到了，特別是在法庭那天，尼基塔大叔對戲劇的反應——”
見張青松推門進來，糖豆適時收住話頭，轉頭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見他神色異樣，欲言又止，不禁追問：“你怎麽了？”
張青松在她們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深吸一口氣：“你們猜我遇到誰了？”
兩人投來好奇的目光。見張青松閃著眼睛欲言又止的樣子，糖豆忍不住笑道：“怎麽還賣起關子了？”
“就是那天在裏亞爾托橋上，我在望遠鏡裏看到的那個人。”
“韓冬子？”糖豆和麗利雅異口同聲，臉上寫滿驚訝，也寫滿期待。
看著糖豆臉上的表情，張青松微笑一下，搖搖頭：“不，不是他。那個人叫漢斯，是個美國人。”
“哦……”糖豆輕輕地應了一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釋然。她註意到張青松手中的車票，“火車票取來了？”接過車票仔細端詳。
“嗯，明天下午的。”
麗利雅望著車票，眼中泛起不舍：“這麽快就要離開威尼斯了。這些天你們一直陪著我們，真不知該怎麽感謝才好。”
“麗利雅老師，”糖豆親昵地握住她的手，“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哪需要什麽感謝。”
“能幫上你們，我們倆就很滿足。”張青松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看到你們這麽開心，尤其是尼基塔大叔能想起很多事，這就是最好的成果。”
“瞧你說的。”麗利雅慈愛地嗔怪道，“畢竟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
糖豆悄悄使了個眼色，張青松會意地起身：“你們繼續聊，我去看看尼基塔大叔。”
待他離開後，糖豆又為麗利雅添了些咖啡，半開玩笑地問：“麗利雅老師，您和尼基塔大叔之間，是不是藏著什麽秘密？”
“都這把年紀了，大半截都埋在土裏了，還能有什麽秘密。”麗利雅笑著避開話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總覺得你們年輕時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這話似乎觸動了麗利雅的內心，她的臉龐微微抽動，但很快恢覆平靜，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們那會兒啊，哪有你們現在精彩。時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她起身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下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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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轉眼間就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五個年輕人一路飛奔，卻還是被澆成了落湯雞。
他們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跑回旅館大堂，臉上卻依然洋溢著興奮的神色，還在熱烈地討論著橫跨歐亞的宏偉計劃。
“我們是308和306房間。”聽到前臺叫他們，一個同學邊擦著臉上的雨水，邊對前臺說道。
前臺服務員取出一個信封：“這裏有你們的一封電報。”
“電報？”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誰會知道他們？把電報發到威尼斯這個臨時落腳點？
看到大家一陣沈默，服務員問道：“Hans？請問哪位是漢斯先生？”他用意大利語和英語各問了一遍。
就在這時，張青松正好在前臺取了四張火車票，他們準備明天離開威尼斯。他剛轉身，就與匆匆趕到前臺的韓冬子撞了個滿懷。
韓冬子聽到前臺服務員的問話，也顧不得仔細打量眼前撞著的人，只匆忙用英語說了句“對不起！”便快步走向前臺。
“我是漢斯。”韓冬子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禮貌地遞上電報：“是從美國發來的，賓夕法尼亞大學。”
韓冬子拆開電報，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五個人頓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全都蔫了。電報內容很簡單：要求漢斯務必在本周內返回學校。
“什麽事？為什麽突然要你回去？”同學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電報上沒說。”韓冬子茫然地搖搖頭。
“我們的考察期還沒結束啊？”
“這封電報有點奇怪，連發報人的具體信息都沒留。”
“有的，落款是教務處。”
韓冬子無奈地說：“你們可以繼續行程，電報只要求我一個人回去。”
“我們是一個課題組，你走了，我們還怎麽繼續？”卷發男生反駁道。
伊蘭卡立即表態：“我本來就是臨時加入這個課題的，我跟你一起回去。”她實在不願與韓冬子分開。
“算了，”韓冬子嘆了口氣，征詢的目光看著大家，“要不還是一起回去吧。我們先整理好這一階段的調研成果，再從長計議。”
窗外的雨還在下，五個年輕人站在旅館大堂裏面面相覷，剛才那個令人興奮的歐亞之旅計劃，眼看著就要化為泡影。
與人相撞，張青松也很歉意：“對不起！”
話音未落，張青松卻突然楞住了——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這個東方面孔，不正是那天在裏亞爾托橋上看到的那個人，那個乘著貢多拉小船消失在運河拐角的那個人嗎？那個疑似韓冬子的人。
他驚喜地正要開口確認，卻聽見眼前這人馬上回應自己是漢斯先生，而且快速奔向前臺服務員。
這突然的答案，讓張青松喉結輕輕滾動，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緩步走到大理石柱的陰影裏，望著那群突然陷入沈默的年輕人，他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飄過來的只言片語。
那些年輕人時而用意大利語快速交談，時而切換成英語爭論。
雖然張青松既不懂意大利語，英語也僅限於生意場上的簡單寒暄，但常年與歐洲客商打交道的經驗，讓他勉強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那個被他差一點誤認作韓冬子的年輕人，名字叫漢斯，是美國人。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緊。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十年前的畫面：218國道上，一個瘦削的中學生坐在他的摩托車後座，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兩人在漫長的國道上飛馳，只為躲避後方緊追不舍的吉普車。
那個少年單薄的身影，與眼前這個用流利英語交談的健碩青年，除了剎那間的恍惚，眉眼間的一瞬，實在難以重疊。
他為自己差一點的莽撞而慶幸，一絲失落感也同步悄然漫上心頭。
默默退進電梯，看著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談話聲。張青松低頭看了看握在手中的四張火車票，輕輕拍打一下，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還好……”他對著電梯裏模糊的鏡像影輕聲自嘲一下，“還好沒有鬧出笑話。”
可心底深處，另一種覆雜的情緒也在悄然滋長。他既盼望剛才那人真的是韓冬子——在異國他鄉遇見故人，終究是件值得欣喜的事；卻又隱隱慶幸那不是韓冬子——這些年來，他眼看著糖豆心中那個少年的影子漸漸淡去，實在不願讓那個模糊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電梯平穩上升，鏡面裏映出他矛盾的神情。威尼斯的雨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他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狹小的空間裏輕輕回蕩。
張青松懷著覆雜的心情回到客房。只有客廳還亮著溫暖的燈光，糖豆和麗利雅倆人坐在沙發上正輕聲交談。尼基塔大叔的臥室門緊閉，想必已經睡下。
“謝謝。”麗利雅接過糖豆遞來的咖啡，淺啜一口，“我發現尼基塔最近想起的往事越來越多了。”她的語氣裏含著一絲欣慰。
糖豆在她身旁坐下，柔聲應和：“我也註意到了，特別是在法庭那天，尼基塔大叔對戲劇的反應——”
見張青松推門進來，糖豆適時收住話頭，轉頭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見他神色異樣，欲言又止，不禁追問：“你怎麽了？”
張青松在她們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深吸一口氣：“你們猜我遇到誰了？”
兩人投來好奇的目光。見張青松閃著眼睛欲言又止的樣子，糖豆忍不住笑道：“怎麽還賣起關子了？”
“就是那天在裏亞爾托橋上，我在望遠鏡裏看到的那個人。”
“韓冬子？”糖豆和麗利雅異口同聲，臉上寫滿驚訝，也寫滿期待。
看著糖豆臉上的表情，張青松微笑一下，搖搖頭：“不，不是他。那個人叫漢斯，是個美國人。”
“哦……”糖豆輕輕地應了一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釋然。她註意到張青松手中的車票，“火車票取來了？”接過車票仔細端詳。
“嗯，明天下午的。”
麗利雅望著車票，眼中泛起不舍：“這麽快就要離開威尼斯了。這些天你們一直陪著我們，真不知該怎麽感謝才好。”
“麗利雅老師，”糖豆親昵地握住她的手，“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哪需要什麽感謝。”
“能幫上你們，我們倆就很滿足。”張青松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看到你們這麽開心，尤其是尼基塔大叔能想起很多事，這就是最好的成果。”
“瞧你說的。”麗利雅慈愛地嗔怪道，“畢竟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
糖豆悄悄使了個眼色，張青松會意地起身：“你們繼續聊，我去看看尼基塔大叔。”
待他離開後，糖豆又為麗利雅添了些咖啡，半開玩笑地問：“麗利雅老師，您和尼基塔大叔之間，是不是藏著什麽秘密？”
“都這把年紀了，大半截都埋在土裏了，還能有什麽秘密。”麗利雅笑著避開話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總覺得你們年輕時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這話似乎觸動了麗利雅的內心，她的臉龐微微抽動，但很快恢覆平靜，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們那會兒啊，哪有你們現在精彩。時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她起身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下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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