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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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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聖誕的雪花將莫斯科裝點成銀色的童話,街道兩旁的櫥窗裏閃爍著溫暖的燈光,空氣中飄散著烤姜餅的香甜氣息。張青松握著方向盤,目光不時飄向身旁的糖豆,車窗外的節日氛圍與車內的沈默形成微妙對比。

“豆,能不能不走?”他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夢境,“再多留些日子吧。”

糖豆望著窗外掠過的聖誕樹,眼底泛起漣漪般的悵惘:“我也想的……可是伊犁河谷的春天不等人。算算日子,最早的一批蜜蜂該醒來了。”

“交給老張他們照看不行嗎?”張青松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天牧一場不缺你一個養蜂人。”

這話讓糖豆倏地轉過頭來,眉間蹙起淺淺的褶皺:“張青松!”她連名帶姓地大聲叫他,聲音中卻帶著蜜糖般的嗔怪,“你再這麽說,我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他連忙告饒,轉頭凝視她,“那你回去了,會想我嗎?”

車已緩緩停在麗利雅老師家的柵欄外。糖豆伸手將他的臉輕輕推回正前方,掌心在他頰邊停留一瞬:“快別這樣。”她聲音裏含著羞怯的笑意,“讓麗利雅老師和尼基塔大叔看見你這副模樣,該笑話我們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車前窗上,將這一刻的溫情悄悄封存。

聖誕的雪花在窗外靜靜飄落,張青松和糖豆抱著大包小包踏進門來,懷裏還摟著一棵青翠的聖誕樹。

“麗利雅老師,尼基塔大叔,快來試試!”糖豆清脆的聲音像鈴鐺般響起。

麗利雅從廚房探出身,看著他們搬進來的陣勢,不禁嗔怪:“呦!這是又買了什麽?你們兩個總是亂花錢。”

“過年嘛!”張青松笑著把樹安置在客廳角落,“何況糖豆第一次在莫斯科過新年,總要感受一下節日氣氛。”

糖豆已經抖開一件繡著金色花紋的紅色長棉襖,輕輕披在麗利雅肩上:“麗利雅老師快看,多喜慶!”

“離新年還有十三天呢,這麽早就裝扮上了!”麗利雅嘴上這麽說,卻已經開心地轉著圈,端詳鏡中一身紅裝的自己。

“今天先預熱,等新年再正式過!”糖豆像只歡快的雲雀,圍著麗利雅老師整理衣襟。

另一邊,張青松展開另一件紅色長袍:“尼基塔大叔,這是您的。”

“給我的?”尼基塔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戴上天鵝絨鑲邊的紅帽子,滿臉欣喜,“從今天起,我也是嚴寒老人了!”

張青松幫他把長袍穿好,又為他戴上雪白的長胡子。尼基塔對著鏡子擺出莊嚴的姿態,忽然摸摸胡子笑了:“好看是好看……不過,我有這麽老嗎?”

“您是最年輕的嚴寒老人!”糖豆脆生生地接話。

麗利雅好奇地湊過來:“這胡子真有意思,我也要戴!”

“正好買了好幾個款式呢。”糖豆笑著幫她也戴上白胡子,仔細調整位置。

看著兩位裝扮一新的“嚴寒老人”,大家都忍不住笑作一團。房間裏彌漫著松針的清香和節日的暖意。

尼基塔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笑容漸漸凝固。他突然皺起眉頭,轉向眾人:“我今年多大了?”

“呦,這胡子還挺沈呢。”麗利雅正扶著胡子打量自己,完全沒留意到丈夫的異常。

糖豆和張青松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繼續忙著整理裝飾,仿佛沒有發現異常:“等會兒到雪地裏,再戴上厚手套,在白雪映襯下一定特別好看!”

“這身打扮,一看就很有嚴寒老人的氣勢。”麗利雅滿意地整理著衣襟。

糖豆拍手讚嘆:“要是您不說,誰也看不出這個嚴寒老人是個老奶奶。呢!”

“等聖誕節社區活動,我們就這麽去!”麗利雅拉著糖豆的手,“你也得打扮成冰雪姑娘。”

突然,尼基塔一把抓住麗利雅的手臂,眼神變得銳利而迷茫:“告訴我,我到底多少歲了?我究竟是誰?”

房間裏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只有聖誕樹上的彩鈴,還在輕輕晃動。

張青松被尼基塔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怔在原地。雖然早就聽說老人偶爾會記憶混亂,但親眼目睹還是頭一回。直到糖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他才回過神來,收斂了臉上過分的訝異。

麗利雅臉上歡快的神色確實因丈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黯淡了一瞬,但她很快又展露笑顏,溫柔地握住尼基塔緊抓著自己的手,輕輕拍撫:“瞧你,又犯糊塗了不是?”她哼起一首旋律悠揚的山東民謠,聲音柔和得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

“月牙兒那個出來了,白楞楞楞楞……

太陽來出來了一點紅,

葵花朵朵向太陽,

條條那個道路放光明……”

尼基塔緊繃的神情在她的歌聲中漸漸松弛,眼神由迷茫轉為清明,竟跟著接唱下去,聲音從遲疑變得流暢:

“棉花桃那個開花來,楞楞楞楞……

高粱來結籽來遍地兒紅,

糧棉豐收好年景,

家家戶戶掛紅燈,楞楞楞……”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歌聲越來越響亮,最後竟手拉著手在客廳裏踏著簡單的舞步轉起圈來,那份默契仿佛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一曲終了,麗利雅俏皮地歪著頭,捏著嗓子嬌聲問:“你是哪家的俊小哥?”

尼基塔挺直腰板,神氣活現地回答:“我是前街的天虎子,今年剛好十五歲。你是誰家小妮子?”

“我是後街的青妮子,今年正好十又三。”麗利雅答完,許是厚重的冬衣讓她覺得熱了,便脫下紅色長棉襖,理了理衣襟,神情忽然變得莊重,轉而用俄語唱起一段福音歌曲,聲音清亮而虔誠:

“……你們豈不是說,還有四個月,就要收割了嗎?

我告訴你們,舉目觀看,田野已經發白,可以收割了。”

尼基塔的神情也隨之變得肅穆,他用渾厚的男聲加入合唱,俄語歌詞在溫暖的客廳裏回蕩,帶著一種超越時空的寧靜。歌聲落下,尼基塔深情地凝視著妻子,用俄語輕聲問:“你是誰家的公主?”

麗利雅微微一笑,眼中閃著溫柔的光:“我?你猜。我不是誰家公主。”

“你叫麗利雅。”尼基塔的語氣肯定而充滿愛意。

“那麽,你是誰家的少爺?”麗利雅反問。

尼基塔搖了搖頭,目光清明而柔和:“我不是誰家少爺。我叫尼基塔。”

窗外,聖誕的雪花依舊靜靜飄落,而屋內,一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似乎在這一唱一和中,悄然揭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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