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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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車輪旋轉，連綿的雪嶺在腳下延伸，來時的路已拋在冰峰的那一邊——北天山南坡。此時，他們已經站在天山之巔，接下來要開始下坡路了。
這一刻，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他們走過的不僅是一條公路，更是一段用青春和生命鑄就的傳奇。
“傳奇還要繼續。我們先休息一下吧！” 一出狹窄幽暗的隧道， 看到出口處一個不大的平臺，夏江花突然建議。
說著，夏江花就打開車窗，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一口清涼的空氣。
韓冬子掃一眼那個凹凸不平的平臺，似乎不太情願：“媽！我們不是剛休息過嗎？這才走了幾步呀！”
司機並不搭理韓冬子的反對，還是把車子開到平臺。平臺雖然有些坑坑窪窪，但並不妨礙休息一下。他已經送過很多支邊青年返鄉，很能體會夏江花此刻的心情。
“剛才的那個平臺還是伊犁。現在出了隧道，就換了地界了。”夏江花環視一圈，“再往前——”。
他理解媽媽現在難舍難分，但是流連又有什麽用呢！一門心思要走，也是她的註意。韓冬子坐在車上懶得下來，無聊的跟司機聊著天：“那一會兒，咱們到了獨山子，一定要喝一打正宗的烏蘇大啤酒再走。”
“我可不敢跟你喝，不然把你和你媽送不到烏魯木齊了。”
這時，天上突然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越飄越大。
“八月也下這麽大的雪！”韓冬子忍不住還是下了車。
坐在車上，韓冬子還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當一腳踩在地上時，他突然驚住了，似乎這一腳已經走到了別人的家，不自覺地扭頭看著隧道出口。屏息仰望一會兒，想著媽媽剛才那句刻意不說完的話“再往前——”
極目遠山，再回看身後，那高高礫石冰川就像是一堵墻，已經把伊犁河谷擋在冰峰的那一邊，韓冬子這才真的感覺有些難過，這一走，就越來越遠了。
此刻站在這裏，雪山疊嶂雲霧繚繞，雖然是夏天，感受的卻是冬天的景致。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眼前飄來蕩去，看著看著，仿佛芬芳的杏花從天而降，韓冬子慢慢伸出手，接住那些杏花，“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幾片雪花飄飄揚揚落下來，在他的手心慢慢融化，杏花不見了他茫然地流下一滴眼淚。
“翻越獨庫公路這兩個達阪，經常都會遇到七八月下雪。”司機說話的語氣淡淡的，看著她們母子都沈浸在雪花之中，笑著問：“是不是更刺激了！”
夏江花凝望著眼前這片壯闊天地，腳步遲遲不願挪動。仰面迎接雪花的洗禮，任憑風雲變幻，一會兒眼前就鋪上白茫茫一片。
韓冬子放下自己的心事，便體貼地陪在媽媽身邊：“媽！剛才那段路，簡直像坐過山車一樣刺激。但現在站在這雪山之巔，是不是反倒覺得格外浪漫？”
“沒想到下來休息一下，還遇上這八月大雪。”
“這雪花也讓你想起了許多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啊！”
媽媽話雖清淡，韓冬子卻聽出了百感交集，朝司機眨眨眼，跑過去幫著打理車子。
“我第一次開車走獨庫公路也是這個感覺。”司機會心一笑， “怎麽樣？這趟旅程，算是不枉此生吧？”
“這一走，就怕此生再無機會走下一回。”韓冬子輕輕拂去車頂的積雪，眺望著前方連綿的雪峰，“不知道後面的路是不是還這麽驚險？”
“從這兒一直到老虎口，怎麽說呢……”司機斟酌著用詞，“依然是彎彎繞繞的發卡彎，坡度可能會更長一些。不過和前面這段不太一樣，沒那麽陡峭。路兩邊大多是這樣的石頭山和礫石灘，倒是和這裏很像。不同的是，路上還會經過一道‘天瀑’。”
“天瀑！？——”
韓冬子正要問更多，媽媽的聲音打斷了他：“從這裏再往下走，就要離開伊犁了。”夏江花靜靜佇立了許久，終於輕聲感嘆。
看著媽媽那難分難舍的樣子，韓冬子“嘿嘿”壞笑著打趣：“媽，您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讓司機叔叔調轉車頭，咱們這就回伊犁去。”
夏江花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凈胡說八道！”
剛才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但卻是韓冬子的心裏話，他真的希望媽媽改變主意，但他也知道這是妄想，不由地嘆了一口氣：“您昨天還急著催我出發，今天倒在這兒生根了。真是口是心非！”
“你這孩子，怎麽跟媽媽說話呢！”司機輕聲訓斥了韓冬子一句，轉而溫和地對夏江花說，“沒事，來得及！再看看這裏的山，再看看這裏的水。後面啊，走下去，就離伊犁越來越遠，離天山越來越遠了。”
“還是咱們伊犁好啊……”站在觀景平臺上，望著眼前惟餘莽莽的天山山脈，連綿不絕的雪山冰川，夏江花心裏明白，自從駛出隧道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踏出了伊犁的地界。“司機說得對，再往前走，就真的離伊犁越來越遠，離天山越來越遠了。”此刻，無數在伊犁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那些歲月的點滴，那些生活的艱辛，那些命運的波折，都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她不覺已潸然淚下。
韓冬子意識到自己的玩笑開得有些過火，連忙掏出一張紙巾，輕輕為母親拭去臉上的淚痕，柔聲安慰道：“媽，您別這樣。以後想回來，我們隨時都可以再回來的。”
“哪有你說得那麽容易……”夏江花接過紙巾，聲音還帶著些許哽咽。
“您別難過。回上海而已，這又不是要上月球。”韓冬子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母親的傷感。
“你剛才不也跟司機叔叔說，‘這一走，就怕此生再無機會走下一回了’嗎？”夏江花擡起淚眼，反問兒子。
“我那不就是隨口一說嘛！您別往心裏去。”
“你懂什麽……”夏江花輕輕擦拭著眼淚，語氣覆雜。為了能回到上海，她的前半生已經賭上了太多太多。此刻心中翻湧的萬千情緒，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向兒子說清的？
“好好好，是我不懂。”韓冬子見母親情緒低落，連忙轉換話題，試圖將她的註意力拉回到眼前壯麗的景色上。“媽，您看這天山冰川多麽雄偉壯觀。您知道嗎？它可是經歷了整整八億年的地質運動才形成的。”見母親情緒似乎漸漸平覆，他繼續深情地抒發感慨：“真的！我們多麽幸運，不僅能親眼見證它的壯美，還能親身登臨其上，融入其中。”
“我們在伊犁生活了幾十年，哪一天不是身處天山之中，哪一天看不到它？”夏江花的語氣依然帶著淡淡的感傷。
“是是是，我們天天都與天山相伴。”韓冬子連忙附和，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但是此刻——我說的是此刻，媽，您看，您多麽了不起！您正與這八億年形成的雄偉身姿比肩而立啊！”
夏江花終於被兒子這番別出心裁的讚美逗笑了：“你這孩子，誇媽媽還有這麽誇的！”
就在這時，“啾呦——啾呦——”幾聲高亢銳利的鳴嘯從遠處傳來，瞬間劃破長空，聲震冰川，回蕩在山谷之間。
眾人舉目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如黑色的閃電般沖破天際，在湛藍的天幕上勾勒出矯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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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旋轉，連綿的雪嶺在腳下延伸，來時的路已拋在冰峰的那一邊——北天山南坡。此時，他們已經站在天山之巔，接下來要開始下坡路了。
這一刻，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他們走過的不僅是一條公路，更是一段用青春和生命鑄就的傳奇。
“傳奇還要繼續。我們先休息一下吧！” 一出狹窄幽暗的隧道， 看到出口處一個不大的平臺，夏江花突然建議。
說著，夏江花就打開車窗，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一口清涼的空氣。
韓冬子掃一眼那個凹凸不平的平臺，似乎不太情願：“媽！我們不是剛休息過嗎？這才走了幾步呀！”
司機並不搭理韓冬子的反對，還是把車子開到平臺。平臺雖然有些坑坑窪窪，但並不妨礙休息一下。他已經送過很多支邊青年返鄉，很能體會夏江花此刻的心情。
“剛才的那個平臺還是伊犁。現在出了隧道，就換了地界了。”夏江花環視一圈，“再往前——”。
他理解媽媽現在難舍難分，但是流連又有什麽用呢！一門心思要走，也是她的註意。韓冬子坐在車上懶得下來，無聊的跟司機聊著天：“那一會兒，咱們到了獨山子，一定要喝一打正宗的烏蘇大啤酒再走。”
“我可不敢跟你喝，不然把你和你媽送不到烏魯木齊了。”
這時，天上突然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越飄越大。
“八月也下這麽大的雪！”韓冬子忍不住還是下了車。
坐在車上，韓冬子還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當一腳踩在地上時，他突然驚住了，似乎這一腳已經走到了別人的家，不自覺地扭頭看著隧道出口。屏息仰望一會兒，想著媽媽剛才那句刻意不說完的話“再往前——”
極目遠山，再回看身後，那高高礫石冰川就像是一堵墻，已經把伊犁河谷擋在冰峰的那一邊，韓冬子這才真的感覺有些難過，這一走，就越來越遠了。
此刻站在這裏，雪山疊嶂雲霧繚繞，雖然是夏天，感受的卻是冬天的景致。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眼前飄來蕩去，看著看著，仿佛芬芳的杏花從天而降，韓冬子慢慢伸出手，接住那些杏花，“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幾片雪花飄飄揚揚落下來，在他的手心慢慢融化，杏花不見了他茫然地流下一滴眼淚。
“翻越獨庫公路這兩個達阪，經常都會遇到七八月下雪。”司機說話的語氣淡淡的，看著她們母子都沈浸在雪花之中，笑著問：“是不是更刺激了！”
夏江花凝望著眼前這片壯闊天地，腳步遲遲不願挪動。仰面迎接雪花的洗禮，任憑風雲變幻，一會兒眼前就鋪上白茫茫一片。
韓冬子放下自己的心事，便體貼地陪在媽媽身邊：“媽！剛才那段路，簡直像坐過山車一樣刺激。但現在站在這雪山之巔，是不是反倒覺得格外浪漫？”
“沒想到下來休息一下，還遇上這八月大雪。”
“這雪花也讓你想起了許多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啊！”
媽媽話雖清淡，韓冬子卻聽出了百感交集，朝司機眨眨眼，跑過去幫著打理車子。
“我第一次開車走獨庫公路也是這個感覺。”司機會心一笑， “怎麽樣？這趟旅程，算是不枉此生吧？”
“這一走，就怕此生再無機會走下一回。”韓冬子輕輕拂去車頂的積雪，眺望著前方連綿的雪峰，“不知道後面的路是不是還這麽驚險？”
“從這兒一直到老虎口，怎麽說呢……”司機斟酌著用詞，“依然是彎彎繞繞的發卡彎，坡度可能會更長一些。不過和前面這段不太一樣，沒那麽陡峭。路兩邊大多是這樣的石頭山和礫石灘，倒是和這裏很像。不同的是，路上還會經過一道‘天瀑’。”
“天瀑！？——”
韓冬子正要問更多，媽媽的聲音打斷了他：“從這裏再往下走，就要離開伊犁了。”夏江花靜靜佇立了許久，終於輕聲感嘆。
看著媽媽那難分難舍的樣子，韓冬子“嘿嘿”壞笑著打趣：“媽，您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讓司機叔叔調轉車頭，咱們這就回伊犁去。”
夏江花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凈胡說八道！”
剛才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但卻是韓冬子的心裏話，他真的希望媽媽改變主意，但他也知道這是妄想，不由地嘆了一口氣：“您昨天還急著催我出發，今天倒在這兒生根了。真是口是心非！”
“你這孩子，怎麽跟媽媽說話呢！”司機輕聲訓斥了韓冬子一句，轉而溫和地對夏江花說，“沒事，來得及！再看看這裏的山，再看看這裏的水。後面啊，走下去，就離伊犁越來越遠，離天山越來越遠了。”
“還是咱們伊犁好啊……”站在觀景平臺上，望著眼前惟餘莽莽的天山山脈，連綿不絕的雪山冰川，夏江花心裏明白，自從駛出隧道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踏出了伊犁的地界。“司機說得對，再往前走，就真的離伊犁越來越遠，離天山越來越遠了。”此刻，無數在伊犁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那些歲月的點滴，那些生活的艱辛，那些命運的波折，都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她不覺已潸然淚下。
韓冬子意識到自己的玩笑開得有些過火，連忙掏出一張紙巾，輕輕為母親拭去臉上的淚痕，柔聲安慰道：“媽，您別這樣。以後想回來，我們隨時都可以再回來的。”
“哪有你說得那麽容易……”夏江花接過紙巾，聲音還帶著些許哽咽。
“您別難過。回上海而已，這又不是要上月球。”韓冬子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母親的傷感。
“你剛才不也跟司機叔叔說，‘這一走，就怕此生再無機會走下一回了’嗎？”夏江花擡起淚眼，反問兒子。
“我那不就是隨口一說嘛！您別往心裏去。”
“你懂什麽……”夏江花輕輕擦拭著眼淚，語氣覆雜。為了能回到上海，她的前半生已經賭上了太多太多。此刻心中翻湧的萬千情緒，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向兒子說清的？
“好好好，是我不懂。”韓冬子見母親情緒低落，連忙轉換話題，試圖將她的註意力拉回到眼前壯麗的景色上。“媽，您看這天山冰川多麽雄偉壯觀。您知道嗎？它可是經歷了整整八億年的地質運動才形成的。”見母親情緒似乎漸漸平覆，他繼續深情地抒發感慨：“真的！我們多麽幸運，不僅能親眼見證它的壯美，還能親身登臨其上，融入其中。”
“我們在伊犁生活了幾十年，哪一天不是身處天山之中，哪一天看不到它？”夏江花的語氣依然帶著淡淡的感傷。
“是是是，我們天天都與天山相伴。”韓冬子連忙附和，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但是此刻——我說的是此刻，媽，您看，您多麽了不起！您正與這八億年形成的雄偉身姿比肩而立啊！”
夏江花終於被兒子這番別出心裁的讚美逗笑了：“你這孩子，誇媽媽還有這麽誇的！”
就在這時，“啾呦——啾呦——”幾聲高亢銳利的鳴嘯從遠處傳來，瞬間劃破長空，聲震冰川，回蕩在山谷之間。
眾人舉目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如黑色的閃電般沖破天際，在湛藍的天幕上勾勒出矯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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