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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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吉普車越爬越高，繼續在冰川中蜿蜒穿行，接近雪線的崇山峻嶺幾乎看不到植被，也望不到盡頭，似乎除了近處的亂石嶙峋，就只有令人窒息的雪峰讓你不停地轉換角度仰望。
沒有走近的時候，總是心之向往雪峰的高聳入雲。現在穿行其間，才真正切切感受到了雄偉帶來的窒息，還有長時間的單調。
這種單調似乎讓旅途更加漫長，也讓韓冬子安靜下來。
一平靜下來，韓冬子就不自覺地想起昨天的遺憾，忍不住回望。望著不斷被甩在身後的群山，仿佛雙眼瞬間穿越千山萬水，又回到昨晚杏花溝那個空蕩蕩的地窩子跟前，朦朧的夜色籠罩的山巒，卻尋不見糖豆的身影。怎麽就這麽不巧呢！
此刻，他已經離她越來越遠，韓冬子又不自覺地在心裏問道：“昨天她去哪兒了？現在她回來了嗎？她看到我給她留下的東西了嗎？”
“咯噔”一個顛簸，把韓冬子的思緒拉回到眼前，他使勁睜睜眼，讓自己精神一點兒。
媽媽懨懨欲睡的情緒也被震得瞬間消失，她也猛地抓緊扶手，環視周圍：“雄偉的雪峰讓人壓迫感陡增，單調的巖石讓人疲乏欲睡。”咕噥一句後，又接著閉目養神。
還好有不斷變換的發卡彎，總是讓韓冬子盼望著看到彎道後面出現一個新的奇跡。
“司機叔叔，你是第幾次走著一條路？”韓冬子嘗試著與司機聊天，不然都打瞌睡對司機很不利。
“我也記不清了。但第一次印象很深刻，就是接了這輛車，直接從這條道上翻過北天山，它果然不負眾望，一路順利通過，證明這輛車的性能的確不錯。”
夏江花早已困頓不已，又不敢真的睡覺，就那麽強撐著閉目養神，還是忍不住打了一陣盹，一陣顛簸，又突然驚醒。
她扶著胸口：“哎呦！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跌進萬丈深淵。”
看著媽媽那種緊張的樣子，韓冬子笑著：“媽，你可別嚇唬自己！夢都是反的，它預示著我們就要登上更高的山峰。”
“走了這麽久，怎麽還沒有走出冰川？”夏江花梳理著胸口，睜開眼睛就開始焦躁不安，“讓人提心吊膽，也讓人疲憊不堪。”
“別這麽說！司機叔叔開車都沒說，你坐車還說。”
“好好好！我錯了。我不說了。說些打氣提神的話吧，要不這一路快撐不住了。”
“對！無限風光在險峰！”韓冬子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但看著媽媽那懨懨欲睡的情緒，好像沒有什麽觸動，就補充說，“毛主席說的。”
“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夏江花輕輕念誦完，不免又有些遺憾，長舒一口氣，盡量調整自己的情緒，“這確實是毛主席說的，只可惜寫的不是天山。”
“都一樣。所有的山都是無限風光在險峰。”韓冬子振振有詞。
看著母子爭論，司機不經意地插上一言：“前面就是哈希勒根達阪，翻過去就上坡少下坡多了。”
“這路可比伊昭公路艱險太多了。”夏江花望著窗外深不見底的峽谷，聲音裏還帶著顫意，“這麽高的山路！這麽陡的懸崖！還有那些冰川……早知道是這樣，我說什麽也不讓你走這條路了。”她其實早就聽說過獨庫公路的險峻，但親身體驗終究是另一回事。
“沒事的嫂子，”司機從容地打著方向盤，“我可是老司機了。這段路海拔才3390米，比伊昭公路的白石峰還低四五百米呢。”
“是嗎？”夏江花仿佛得到了些許安慰，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接著閉目養神。
韓冬子在一旁偷偷笑起來，忍不住揶揄母親：“媽，司機叔叔忽悠您呢！”
看著媽媽猛然睜開眼睛，用驚異的眼神看著自己，韓冬子笑得更開心了。
“伊昭公路是從白石峰旁邊繞過去的，又不是從山頂翻過去。達阪和山峰的海拔怎麽能這麽比！”
被兒子當面揭穿，夏江花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笑，只好用手指使勁點著兒子的腦門掩飾自己的尷尬：“都是被你今天搞得這一出一出的給嚇著了，把我的腦子都嚇糊塗了。”
“別別別，疼！”韓冬子假裝疼痛，誇張地求饒，心裏卻美滋滋的——今天這番驚險經歷，怕是這輩子都難再有了。
“媽，您想想，當年那些解放軍戰士不怕犧牲，硬是在這崇山峻嶺中開辟出這條天路，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能暢通無阻嗎？我們要是不敢走，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心血？”
“理是這麽個理……”夏江花依然不自覺地捋著胸口，仿佛這樣就能平覆心跳，“可這路實在太險了，坐這一趟車，我的心都要跳出來好幾回。”
其實從喬爾瑪鎮到哈希勒根達阪不過十幾公裏路程，並不算長。但因為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千米以上的劇烈爬升，才會產生這種從谷底直沖雲霄的震撼體驗。每一個急轉彎都像是在雲端跳舞，每一段爬升都仿佛在與天空比肩。
吉普車在連綿不絕的長上坡中持續攀行，一個接一個的發卡彎讓人目不暇接。就在某個轉彎後，一個潔白的隧道口赫然出現在眼前——穿過這條玉希莫勒蓋隧道，就意味著他們正式翻越了哈希勒根達阪。
韓冬子望著路牌上“哈希勒根隧道，長340米”的字樣，輕輕舒了口氣：“這個隧道比前面過的要短多了。”
“你可別小看這340米，”司機一邊穩穩把控著方向盤駛入隧道，一邊繼續他的科普，“當年工程兵為打通它，足足花了一整年工期，比前面那些長隧道的難度還要大得多。”
夏江花凝視著漸近的隧道口，語氣中充滿敬畏：“恐怕……犧牲最多的也是這一段吧。”
韓冬子想起守墓人講述的往事：“剛才那位守墓人說，當年有1500名工程兵被突降的暴風雪困在這一帶。電話線全被狂風吹斷，他們與指揮部失聯，面臨凍死、餓死的絕境，才不得不派出他們四位戰士冒險下山送信求援。”
“那時候這條路還沒打通，”司機感嘆道，“他還能活著下山，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哈希勒根……這個名字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夏江花不免好奇。
司機的解釋有些模棱兩可：“有人說意思是‘此路不通’，也有人說是‘連老鷹都不願飛過’的意思。”
“我問過努爾大叔，”韓冬子接過話，“他用哈薩克諺語是這麽說的：‘哈希勒根大斷崖，上看是冰山寒，下看白雲翻，老鷹不想飛，黃羊不想攀’。”
“說到底，不都是‘無路可走’的意思嘛。”夏江花總結道。
“正是如此。”司機的語氣鄭重起來，“多虧了那些戰士們的奉獻與犧牲。如果沒有解放軍工程兵十年如一日的艱苦奮鬥，沒有長眠在喬爾瑪的英烈獻出生命，哈希勒根可能至今還是‘此路不通’。”
談話間，吉普車已駛出隧道。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車廂，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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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越爬越高，繼續在冰川中蜿蜒穿行，接近雪線的崇山峻嶺幾乎看不到植被，也望不到盡頭，似乎除了近處的亂石嶙峋，就只有令人窒息的雪峰讓你不停地轉換角度仰望。
沒有走近的時候，總是心之向往雪峰的高聳入雲。現在穿行其間，才真正切切感受到了雄偉帶來的窒息，還有長時間的單調。
這種單調似乎讓旅途更加漫長，也讓韓冬子安靜下來。
一平靜下來，韓冬子就不自覺地想起昨天的遺憾，忍不住回望。望著不斷被甩在身後的群山，仿佛雙眼瞬間穿越千山萬水，又回到昨晚杏花溝那個空蕩蕩的地窩子跟前，朦朧的夜色籠罩的山巒，卻尋不見糖豆的身影。怎麽就這麽不巧呢！
此刻，他已經離她越來越遠，韓冬子又不自覺地在心裏問道：“昨天她去哪兒了？現在她回來了嗎？她看到我給她留下的東西了嗎？”
“咯噔”一個顛簸，把韓冬子的思緒拉回到眼前，他使勁睜睜眼，讓自己精神一點兒。
媽媽懨懨欲睡的情緒也被震得瞬間消失，她也猛地抓緊扶手，環視周圍：“雄偉的雪峰讓人壓迫感陡增，單調的巖石讓人疲乏欲睡。”咕噥一句後，又接著閉目養神。
還好有不斷變換的發卡彎，總是讓韓冬子盼望著看到彎道後面出現一個新的奇跡。
“司機叔叔，你是第幾次走著一條路？”韓冬子嘗試著與司機聊天，不然都打瞌睡對司機很不利。
“我也記不清了。但第一次印象很深刻，就是接了這輛車，直接從這條道上翻過北天山，它果然不負眾望，一路順利通過，證明這輛車的性能的確不錯。”
夏江花早已困頓不已，又不敢真的睡覺，就那麽強撐著閉目養神，還是忍不住打了一陣盹，一陣顛簸，又突然驚醒。
她扶著胸口：“哎呦！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跌進萬丈深淵。”
看著媽媽那種緊張的樣子，韓冬子笑著：“媽，你可別嚇唬自己！夢都是反的，它預示著我們就要登上更高的山峰。”
“走了這麽久，怎麽還沒有走出冰川？”夏江花梳理著胸口，睜開眼睛就開始焦躁不安，“讓人提心吊膽，也讓人疲憊不堪。”
“別這麽說！司機叔叔開車都沒說，你坐車還說。”
“好好好！我錯了。我不說了。說些打氣提神的話吧，要不這一路快撐不住了。”
“對！無限風光在險峰！”韓冬子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但看著媽媽那懨懨欲睡的情緒，好像沒有什麽觸動，就補充說，“毛主席說的。”
“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夏江花輕輕念誦完，不免又有些遺憾，長舒一口氣，盡量調整自己的情緒，“這確實是毛主席說的，只可惜寫的不是天山。”
“都一樣。所有的山都是無限風光在險峰。”韓冬子振振有詞。
看著母子爭論，司機不經意地插上一言：“前面就是哈希勒根達阪，翻過去就上坡少下坡多了。”
“這路可比伊昭公路艱險太多了。”夏江花望著窗外深不見底的峽谷，聲音裏還帶著顫意，“這麽高的山路！這麽陡的懸崖！還有那些冰川……早知道是這樣，我說什麽也不讓你走這條路了。”她其實早就聽說過獨庫公路的險峻，但親身體驗終究是另一回事。
“沒事的嫂子，”司機從容地打著方向盤，“我可是老司機了。這段路海拔才3390米，比伊昭公路的白石峰還低四五百米呢。”
“是嗎？”夏江花仿佛得到了些許安慰，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接著閉目養神。
韓冬子在一旁偷偷笑起來，忍不住揶揄母親：“媽，司機叔叔忽悠您呢！”
看著媽媽猛然睜開眼睛，用驚異的眼神看著自己，韓冬子笑得更開心了。
“伊昭公路是從白石峰旁邊繞過去的，又不是從山頂翻過去。達阪和山峰的海拔怎麽能這麽比！”
被兒子當面揭穿，夏江花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笑，只好用手指使勁點著兒子的腦門掩飾自己的尷尬：“都是被你今天搞得這一出一出的給嚇著了，把我的腦子都嚇糊塗了。”
“別別別，疼！”韓冬子假裝疼痛，誇張地求饒，心裏卻美滋滋的——今天這番驚險經歷，怕是這輩子都難再有了。
“媽，您想想，當年那些解放軍戰士不怕犧牲，硬是在這崇山峻嶺中開辟出這條天路，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能暢通無阻嗎？我們要是不敢走，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心血？”
“理是這麽個理……”夏江花依然不自覺地捋著胸口，仿佛這樣就能平覆心跳，“可這路實在太險了，坐這一趟車，我的心都要跳出來好幾回。”
其實從喬爾瑪鎮到哈希勒根達阪不過十幾公裏路程，並不算長。但因為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千米以上的劇烈爬升，才會產生這種從谷底直沖雲霄的震撼體驗。每一個急轉彎都像是在雲端跳舞，每一段爬升都仿佛在與天空比肩。
吉普車在連綿不絕的長上坡中持續攀行，一個接一個的發卡彎讓人目不暇接。就在某個轉彎後，一個潔白的隧道口赫然出現在眼前——穿過這條玉希莫勒蓋隧道，就意味著他們正式翻越了哈希勒根達阪。
韓冬子望著路牌上“哈希勒根隧道，長340米”的字樣，輕輕舒了口氣：“這個隧道比前面過的要短多了。”
“你可別小看這340米，”司機一邊穩穩把控著方向盤駛入隧道，一邊繼續他的科普，“當年工程兵為打通它，足足花了一整年工期，比前面那些長隧道的難度還要大得多。”
夏江花凝視著漸近的隧道口，語氣中充滿敬畏：“恐怕……犧牲最多的也是這一段吧。”
韓冬子想起守墓人講述的往事：“剛才那位守墓人說，當年有1500名工程兵被突降的暴風雪困在這一帶。電話線全被狂風吹斷，他們與指揮部失聯，面臨凍死、餓死的絕境，才不得不派出他們四位戰士冒險下山送信求援。”
“那時候這條路還沒打通，”司機感嘆道，“他還能活著下山，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哈希勒根……這個名字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夏江花不免好奇。
司機的解釋有些模棱兩可：“有人說意思是‘此路不通’，也有人說是‘連老鷹都不願飛過’的意思。”
“我問過努爾大叔，”韓冬子接過話，“他用哈薩克諺語是這麽說的：‘哈希勒根大斷崖，上看是冰山寒，下看白雲翻，老鷹不想飛，黃羊不想攀’。”
“說到底，不都是‘無路可走’的意思嘛。”夏江花總結道。
“正是如此。”司機的語氣鄭重起來，“多虧了那些戰士們的奉獻與犧牲。如果沒有解放軍工程兵十年如一日的艱苦奮鬥，沒有長眠在喬爾瑪的英烈獻出生命，哈希勒根可能至今還是‘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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