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被送回來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6章 被送回來】
對於當年的情況，艾爾肯也不過是那數萬越境邊民中的普通一員，具體的細節並不十分清楚，但他相信肯定有人組織。
“那時，蘇僑協會在私下積極活動，很多小道消息不斷在群眾中擴散，說邊界鐵絲網上開了好幾處口子，那邊晚上打探照燈、發信號彈，用汽車燈指示逃跑路線。蘇聯邊防軍還會派大卡車來接運，給跑過去的人發錢發糧。”
“那是真的嗎？”
“人們都會相信嗎？”
沒有經歷過的人，都同時發出疑問。
“唉，真真假假，各種原因吧。”艾爾肯嘆了口氣，“蘇聯的報刊雜志在這邊發行，上面都是跑過去的人寫的親身經歷，講述他們跑到蘇聯以後過得多麽好。”
“就跟現在電視上做廣告一樣？現身說法。”
“對對對！說得老百姓那個羨慕啊，突然有人給機會，當然想去見識一下。後來很多村民都聚集在口子上等著蘇聯開口子。哎——！人可以等啊，可牛羊等不了，後來都跑散了。”艾爾肯說著，聲音低了下來，“我猜我們家的牛也許認路跑回家了，就悄悄潛回去看看。結果看見韓福來，還有好些年輕的兵娃子，在我們村的地裏幫我們種地，幫我們照顧爸爸媽媽...... ”
有些話似乎難以啟齒，艾爾肯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揉著頭。
其實韓福來知道，艾爾肯當時已經跑出去了，但因為大量邊民外逃造成惡劣影響，中國政府向蘇聯方面表達了嚴正抗議。有些跑出去的人在當地生活不適應，又偷偷溜回邊境，艾爾肯就是其中之一。
“那後來呢？牛找到了嗎？”小米關切地問。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艾爾肯布滿皺紋的臉。那段動蕩的歲月，就像這跳動的火焰，在每個人的心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韓福來看著不停揉著頭的艾爾肯，接過話頭：“我們也看見他了，他正貓腰往草垛後頭鉆，”眼裏閃著溫暖的光，“他還想跑。我追在後邊喊‘老鄉，別跑！'，”韓福來拍一下艾爾肯，“老艾，是不是？你爸爸媽媽也追出來喊你。”
艾爾肯老漢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他喝一口茶才正式說道，“我那時候剛想溜走，就被他們發現了。他們追上我，知道我帶的牛羊跑散了，還有很多人家的牛羊都跑沒了。後來兵團就組織戰士，漫山遍野地幫我們找牛羊...... ”他聲音漸漸低沈，“找了好久好久，總算把跑散的牲口都找回來，一家一家送回去。”
“哈哈哈！”韓福來爽朗大笑起來，調侃起自己，“我們在草原上沒遇見姑娘，倒是遇見了滿山坡亂跑的牛羊。”
“哈哈哈！”大家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些牛羊是誰家的？就先集中起來，等著老鄉們回來認領。”
“老鄉，你被韓總追上很不幸呀！”老餘這會兒也端起酒杯給艾爾肯敬酒，促狹地朝艾爾肯眨眨眼，又看看韓福來，“所以啊，老鄉你就沒去成蘇聯享福，都是韓總的錯！”
艾爾肯趕緊接住老餘遞過來的酒：“我是真的感謝韓總，感謝政府，哪裏還敢埋怨韓總。”
塔依爾適時插話補充：“那時候青壯年都往外跑，莊稼沒人種，土地都撂荒了。留下的老弱病殘沒吃沒喝，日子太難了。韓叔他們就來幫老百姓種地，幫找牲口。後來政府運來救濟糧、布料、生活用品，都是他們挨家挨戶送到村民手裏。幫他們度過難關，幫他們重新生產。”
“你個小崽子怎麽知道這麽清楚？”艾爾肯故意板起臉，“那會兒我還沒娶你娘呢！”
“我聽爺爺奶奶說的呀！我爺爺還說——”塔依爾看到爸爸的臉色，靈活地躲到韓福來身後，才接著繼續，“我爺爺還說，你是被送回來的呢！”
被兒子揭了老底，艾爾肯老漢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撿起一根枯木條佯裝向兒子舉起來。“臭小子，我那是打算去蘇聯過上好日子，去找個蘇聯將軍的女兒當媳婦！”
“君子動口不動手！”塔依爾笑著把韓福來往前推了推，“韓叔叔，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最清楚。”
在眾人的歡笑聲中，韓福來拍拍艾爾肯的肩膀：“都過去了。以後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尤其對你爸爸。”
“幸好阿爸回來了，”塔依爾從韓福來身後探出頭，“不然就沒有我了！”
“要不然啊，”江會計打趣道，“你阿爸現在就是個俄羅斯老丈人！”
“要是真去了，”韓福來給艾爾肯添了碗奶茶，“說不定就跟現在那些俄羅斯人一樣，攢了一輩子的錢一夜之間就變成廢紙了。”
“哎！世事無常呀。”艾爾肯望著跳動的篝火，輕輕搖頭：“聽說當年跑過去的人，現在好多都想回來......”
“想得美！”塔依爾突然激動起來，“我家親戚就有想回來的。我說你們父母當初走，就是背叛祖國。現在那邊日子不好過了，又想回來，哪能什麽好事都占全了！”
“好了好了，”艾爾肯舉起茶碗打斷兒子，“怎麽又扯遠了？說七六一九高地項目，怎麽老說我的陳年往事呢。還是讓韓總說說他怎麽選了這個地方吧。” 艾爾肯老漢借著酒興，諞了一陣子自己的經歷，這會兒才又想起言歸正傳。
大家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轉向韓福來，靜靜地等待，想聽他的下文。想知道年近花甲的韓總，他的抱負到底是什麽？
韓福來與艾爾肯碰了碰碗，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幽默地回應：“沒有你們這些老故事，哪來我們現在的新故事啊！”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漸漸深遠：“說實話，當年接到轉業通知時，心裏是一百個不情願。那時中印邊境摩擦不斷，我們的領土被一步步蠶食——每個戰士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可我，卻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摘下領章帽徽。”
小米感同身受地嘆道：“真是遺憾！是血性男兒，誰不想在戰場上證明自己。換作是我，也不願走。”
“更讓我迷茫的是，”韓福來繼續道，“突然被緊急派往霍城——當時對這地方毫無概念，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情緒低落到極點時，指導員拍著我的肩膀說 ‘想想可克達拉，那片綠色的原野多麽遼闊！祖國的邊疆，在哪裏都是需要守護的陣地。你脫下軍裝，骨子裏還是戰士。一切行動聽指揮！’”
他的臉上浮現一絲懷念的笑意：“於是我就一路哼著《草原之夜》，想象著茫茫草原上真有個姑娘在向我招手……就這麽跟著指導員來到了這裏。可眼前的現實，卻如此殘酷——”
“就像艾爾肯大叔說的，”小米接話，“青壯年都帶著牛羊財產往蘇聯跑了。”
“何止如此啊！”韓福來的聲音沈重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對於當年的情況，艾爾肯也不過是那數萬越境邊民中的普通一員，具體的細節並不十分清楚，但他相信肯定有人組織。
“那時，蘇僑協會在私下積極活動，很多小道消息不斷在群眾中擴散，說邊界鐵絲網上開了好幾處口子，那邊晚上打探照燈、發信號彈，用汽車燈指示逃跑路線。蘇聯邊防軍還會派大卡車來接運，給跑過去的人發錢發糧。”
“那是真的嗎？”
“人們都會相信嗎？”
沒有經歷過的人，都同時發出疑問。
“唉，真真假假，各種原因吧。”艾爾肯嘆了口氣，“蘇聯的報刊雜志在這邊發行，上面都是跑過去的人寫的親身經歷，講述他們跑到蘇聯以後過得多麽好。”
“就跟現在電視上做廣告一樣？現身說法。”
“對對對！說得老百姓那個羨慕啊，突然有人給機會，當然想去見識一下。後來很多村民都聚集在口子上等著蘇聯開口子。哎——！人可以等啊，可牛羊等不了，後來都跑散了。”艾爾肯說著，聲音低了下來，“我猜我們家的牛也許認路跑回家了，就悄悄潛回去看看。結果看見韓福來，還有好些年輕的兵娃子，在我們村的地裏幫我們種地，幫我們照顧爸爸媽媽...... ”
有些話似乎難以啟齒，艾爾肯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揉著頭。
其實韓福來知道，艾爾肯當時已經跑出去了，但因為大量邊民外逃造成惡劣影響，中國政府向蘇聯方面表達了嚴正抗議。有些跑出去的人在當地生活不適應，又偷偷溜回邊境，艾爾肯就是其中之一。
“那後來呢？牛找到了嗎？”小米關切地問。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艾爾肯布滿皺紋的臉。那段動蕩的歲月，就像這跳動的火焰，在每個人的心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韓福來看著不停揉著頭的艾爾肯，接過話頭：“我們也看見他了，他正貓腰往草垛後頭鉆，”眼裏閃著溫暖的光，“他還想跑。我追在後邊喊‘老鄉，別跑！'，”韓福來拍一下艾爾肯，“老艾，是不是？你爸爸媽媽也追出來喊你。”
艾爾肯老漢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他喝一口茶才正式說道，“我那時候剛想溜走，就被他們發現了。他們追上我，知道我帶的牛羊跑散了，還有很多人家的牛羊都跑沒了。後來兵團就組織戰士，漫山遍野地幫我們找牛羊...... ”他聲音漸漸低沈，“找了好久好久，總算把跑散的牲口都找回來，一家一家送回去。”
“哈哈哈！”韓福來爽朗大笑起來，調侃起自己，“我們在草原上沒遇見姑娘，倒是遇見了滿山坡亂跑的牛羊。”
“哈哈哈！”大家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些牛羊是誰家的？就先集中起來，等著老鄉們回來認領。”
“老鄉，你被韓總追上很不幸呀！”老餘這會兒也端起酒杯給艾爾肯敬酒，促狹地朝艾爾肯眨眨眼，又看看韓福來，“所以啊，老鄉你就沒去成蘇聯享福，都是韓總的錯！”
艾爾肯趕緊接住老餘遞過來的酒：“我是真的感謝韓總，感謝政府，哪裏還敢埋怨韓總。”
塔依爾適時插話補充：“那時候青壯年都往外跑，莊稼沒人種，土地都撂荒了。留下的老弱病殘沒吃沒喝，日子太難了。韓叔他們就來幫老百姓種地，幫找牲口。後來政府運來救濟糧、布料、生活用品，都是他們挨家挨戶送到村民手裏。幫他們度過難關，幫他們重新生產。”
“你個小崽子怎麽知道這麽清楚？”艾爾肯故意板起臉，“那會兒我還沒娶你娘呢！”
“我聽爺爺奶奶說的呀！我爺爺還說——”塔依爾看到爸爸的臉色，靈活地躲到韓福來身後，才接著繼續，“我爺爺還說，你是被送回來的呢！”
被兒子揭了老底，艾爾肯老漢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撿起一根枯木條佯裝向兒子舉起來。“臭小子，我那是打算去蘇聯過上好日子，去找個蘇聯將軍的女兒當媳婦！”
“君子動口不動手！”塔依爾笑著把韓福來往前推了推，“韓叔叔，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最清楚。”
在眾人的歡笑聲中，韓福來拍拍艾爾肯的肩膀：“都過去了。以後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尤其對你爸爸。”
“幸好阿爸回來了，”塔依爾從韓福來身後探出頭，“不然就沒有我了！”
“要不然啊，”江會計打趣道，“你阿爸現在就是個俄羅斯老丈人！”
“要是真去了，”韓福來給艾爾肯添了碗奶茶，“說不定就跟現在那些俄羅斯人一樣，攢了一輩子的錢一夜之間就變成廢紙了。”
“哎！世事無常呀。”艾爾肯望著跳動的篝火，輕輕搖頭：“聽說當年跑過去的人，現在好多都想回來......”
“想得美！”塔依爾突然激動起來，“我家親戚就有想回來的。我說你們父母當初走，就是背叛祖國。現在那邊日子不好過了，又想回來，哪能什麽好事都占全了！”
“好了好了，”艾爾肯舉起茶碗打斷兒子，“怎麽又扯遠了？說七六一九高地項目，怎麽老說我的陳年往事呢。還是讓韓總說說他怎麽選了這個地方吧。” 艾爾肯老漢借著酒興，諞了一陣子自己的經歷，這會兒才又想起言歸正傳。
大家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轉向韓福來，靜靜地等待，想聽他的下文。想知道年近花甲的韓總，他的抱負到底是什麽？
韓福來與艾爾肯碰了碰碗，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幽默地回應：“沒有你們這些老故事，哪來我們現在的新故事啊！”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漸漸深遠：“說實話，當年接到轉業通知時，心裏是一百個不情願。那時中印邊境摩擦不斷，我們的領土被一步步蠶食——每個戰士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可我，卻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摘下領章帽徽。”
小米感同身受地嘆道：“真是遺憾！是血性男兒，誰不想在戰場上證明自己。換作是我，也不願走。”
“更讓我迷茫的是，”韓福來繼續道，“突然被緊急派往霍城——當時對這地方毫無概念，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情緒低落到極點時，指導員拍著我的肩膀說 ‘想想可克達拉，那片綠色的原野多麽遼闊！祖國的邊疆，在哪裏都是需要守護的陣地。你脫下軍裝，骨子裏還是戰士。一切行動聽指揮！’”
他的臉上浮現一絲懷念的笑意：“於是我就一路哼著《草原之夜》，想象著茫茫草原上真有個姑娘在向我招手……就這麽跟著指導員來到了這裏。可眼前的現實，卻如此殘酷——”
“就像艾爾肯大叔說的，”小米接話，“青壯年都帶著牛羊財產往蘇聯跑了。”
“何止如此啊！”韓福來的聲音沈重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