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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無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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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無法溝通】

送走春節期間的傷悲陰霾,暫別二月二的春寒料峭,轉眼迎來三月三的春光絢爛。

柳梢頭染了新綠,陽光也一日比一日暖,一些勇敢的人們已經抑制不住賞春的欲望,三三兩兩結伴出游,到城外山野、河邊草甸去呼吸那解凍後泥土的芬芳。

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雖還不及往年這時候的 摩肩接踵,但那沈寂了一冬的生氣,到底是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街道兩旁,向陽的枝頭上,剛剛開始綻放的杏花格外吸引人。那花苞是嬌嫩的粉白,一簇簇、一團團,像是給灰褐的枝條敷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風過處,花瓣簌簌而落,空氣裏便彌漫開杏花那特有的、淡淡的清甜香味,不濃烈,卻絲絲縷縷地直往人心裏鉆。

許媽媽退休不退崗,總是不忘自己幹了半輩子的宣傳幹事職業,如今這相機便是她退休生活的最好陪伴,攝影已經是純粹成了愛好。

這幾日,她端著那臺老相機,在花樹下轉悠,用鏡頭捕捉了許多這劫後春光裏最美的瞬間——孩童仰著看花的純真笑臉,戀人攜手漫步的花影,還有那逆光中花瓣幾乎透明的紋理,都被她一一珍藏。

沐浴著這和煦的春風,看著這日漸繁盛的花事,許媽媽的心情也別樣舒暢,像是被這暖陽曬過、被這花香熏過一般,拎著菜籃子回家的腳步都輕快許多。

小兒子許中強馬上就要從單位回來了,從過年值班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才休假。一想到這兒,她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忙裏忙外,案板上是剁得細細的羊肉餡兒,鍋裏煨著兒子最愛喝的燉羊肉,金黃的饊子堆滿了盤子,就等著那一聲門鈴響。

“媽!我回來了。”許中強推門而入,那一身疲憊瞬間被屋內的溫馨融化。

飯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茶香裊裊。許中強看著母親愉悅的側臉,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吐露了那個盤桓在心中許久的想法。

他沒敢直說要去那千裏之外的上海,只含糊地說:“聽說沿海許多開放城市搞得紅紅火火,我也想去內地看看機會。”

話音才落,客廳裏那暖融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兒子想要去沿海去內地的想法來的太突然。

許媽媽臉上那滿足而閑適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隨即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暗了下去。方才還漾在眼裏的春風暖意,頃刻間被一層厚重的、名為擔憂與不解的陰霾所取代,春風仿佛也一下子溜走了,只剩下倒春寒的料峭。

“你在伊犁呆的好好的,工作穩定,家也在這裏,去什麽內地沿海的!”許媽媽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兒子,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真正的答案。“是不是……是不是那丫頭的主意?你們倆,還藕斷絲連呢?”她想起了兒子之前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情,那個去了上海的鄧卓美,疑心這便是一切的根源。

“不是。媽,您想哪兒去了,”許中強連忙否認,聲音裏面帶著幾分無奈,“是我自己的想法。”他試圖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更充分些,“你看這一次騷亂事件,影響多壞。好多早年從內地來咱們這兒做生意、搞建設的人都嚇得跑了。”他加重語氣,特別強調,“就連那個潮汕海鮮酒樓的黃老板,跑了幾個月都不回來。原來生意火爆,這一弄都快歇菜了。”

許爸爸很沈得住氣,扔下手上的報紙,擡起眼,目光平靜卻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直直地看向兒子:“所以,你也想當逃兵?”

許中強垂著頭,一言不發。他的沈默像一捆幹柴,瞬間點燃了許媽媽胸中積壓的怒火。

“如果是因為最近那些騷亂事件,我就更不同意了!”

許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桌面上。“世界這麽大,哪個地方沒有突發事件?就那些跳梁小醜,搞什麽東突,搞什麽暴力分裂,對著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下手,這種下三濫的勾當能成什麽氣候?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代了!”

“可是,他們確實讓老百姓的生活不得安寧啊。”許中強低聲囁嚅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安寧?”許媽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世上哪有什麽安寧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看見了那些塵封的往事。

“我的先輩們,當年是怎麽從東北一路西遷到伊犁河谷的?那是用雙腳丈量了整個中國的跋涉啊!他們就憑著對這片土地的承諾,在這裏紮下了根,世世代代駐守卡倫,抵禦外侵。”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

“就連大清帝國衰敗的時候,一百多年前沙俄大舉進犯伊犁,我爺爺和太爺爺依然堅守在霍爾果斯卡倫,用土槍土炮對抗俄國人的洋槍洋炮。後來為了阻擊占領南疆和烏魯木齊的阿古伯勢力向伊犁擴張,他們又奔馳千裏上奎屯前線。”

她的眼眶濕潤了:“他們寧可犧牲生命,也要守住自己的家園。可現在呢?就為了一點騷亂,你就要當逃兵?”

她死死盯著兒子,聲音裏滿是痛心:“這種時候,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的先輩嗎?”

許中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在母親連珠炮般的質問下,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無地自容。

“哎哎!老婆子,打住,打住。”許爸爸趕緊起身,輕輕拉了拉妻子的衣袖,“別這麽激動嘛!你當這是從前在工會作報告呢?這裏是家,有話好好說。”

“家裏也好,單位也好,這都是事實,都是我們錫伯族經歷的歷史,都是我們伊犁人經歷的歷史!”許媽媽甩開丈夫的手,胸脯劇烈起伏著,“那些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往內地跑,太平了又跑回來淘金的人,我根本看不起!他們根本配不上伊犁河谷的壯美山川!”

“別人也不需要你看得起!”許中強自知無法與母親溝通,咕噥了一句,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鉆進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那聲門響仿佛也重重地撞在了許媽媽的心上。她楞在原地,全身微微發抖,嘴唇不停地打顫,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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