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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春風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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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春風化雨】

糖豆默默跟在神情落寞的玉素甫身後,走回依舊冷清的店鋪。“也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糖豆想起自己剛才寬慰阿依夏木媽媽的話,這不僅僅只是寬慰,也是她的猜測。

可究竟是什麽苦衷,能讓一對至親的母子走到不願相見的地步?玉素甫哥哥究竟交往了什麽人?阿力馬洪大叔的被害,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真相?一個個問號像伊犁河底的卵石,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想著貨架上那些精美卻無人問津的刺繡襯衫,再想到阿依夏木媽媽趕車時挺得筆直卻難掩孤寂的脊背,一種強烈的沖動在她心中萌生。

她不能只是一個旁觀者。阿依夏木媽媽在她失去親人最無助時給過她溫暖,玉素甫哥哥也一直像親哥哥一樣關照她。如今,這個家像一艘擱淺的船,她必須做點什麽。

“玉素甫哥哥,”她停下腳步,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阿依夏木媽媽那邊,你放心。我會常去陪她,也會慢慢跟她解釋……但是,”她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勇敢地看向玉素甫,“你也得告訴我,你和媽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們不能讓阿依夏木媽媽一直這樣傷心,也不能讓阿力馬洪大叔走得不明不白。”

玉素甫並不想多談,避開話題:“糖豆,你也下山很多時間了,不要耽擱你的小蜜蜂。早些回去吧!”

糖豆明白,就這樣單刀直入,可能什麽結果都不會有,就順著玉素甫的意思,笑了一下:“我知道的。我這就回去,過一陣子再下山來。你有什麽需要?到時候我給你捎過來。”

“行啊!杏花溝那邊的山貨還是很好銷,你看著辦吧。”

陽光透過市場的頂棚,照在店鋪門口,看著糖豆離去的背影,玉素甫搖搖頭。

回到山上,糖也一直牽掛著阿依夏木媽媽和玉素甫哥哥之間的事。雖然她不能說得很清楚,但有一種直覺,肯定與阿力馬洪大叔的被害有關。到底該如何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呢?

這也許很難,甚至可能危險。但有些路,看到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有些人,放在了心裏,就不能輕易放下。

現在,這對母子都像受傷的刺猬,用堅硬的刺包裹著柔軟的內心,任何直接的勸說都可能適得其反。她必須像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她把收來的山貨整理好,約了一輛車一起進城。決心既下,糖豆便開始了她悄無聲息的行動。

這段時間,糖豆跑阿依夏木媽媽家跑得更勤了,每次下山都會多住幾天。她幫著鍘草餵馬,在阿依夏木沈默地擦拭丈夫留下的馬鞍時,她會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講起街坊四鄰的趣事,偶爾,“不經意”地提起玉素甫的店鋪。

“我今天又給玉素甫哥哥的店裏帶了一些山貨了,還有蜂蜜。他現在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剛剛開春,就怕青黃不接……。”

阿依夏木打斷她:“你現在下山這麽勤,是擔心我老婆子受不了?”

“不是。我是專程來給素甫哥哥的店裏送貨的。”

“找個司機帶過來就可以了。跑來跑去,你的小蜜蜂誰照顧。”

“您放心!我肯定都安排得好好的。”她看看阿依夏木,平和而又專註地做著手上的事,接著說道,“看他店裏生意挺不錯,有批新到的哈薩克族繡片,真是很好看,就是他們夫妻兩個人搬貨看店,看著還是挺辛苦的……”

她從不替玉素甫辯解,只是客觀地、像播報新聞一樣,將玉素甫的近況碎片化地傳遞阿依夏木。

糖豆一邊漫不經心地聊著,一邊仔細觀察著阿依夏木的反應——那緊抿的嘴角是否會微微松動?那擦拭馬鞍的動作是否會稍有停頓?她相信,再堅硬的冰,也怕溫暖的持續包圍。

同時,她的“調查”也在謹慎地進行。

她再次來到玉素甫的店鋪,又拎了一桶魚,剛好托依汗也在家裏。

“又是媽媽送來的?”

“媽媽她總是很牽掛你們。”糖豆微笑著回應玉素甫夫婦,此時,她不再僅僅是傳遞問候和魚獲的信使,她決定要成為連接兩岸的橋,要親手撥開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迷霧。

托依汗接過來魚桶,也在一旁調和:“你們母子就像這魚和水一樣,只有在一起時,魚才會鮮活,水才會靈動。”

糖豆不失時機接著一句,笑呵呵地看著他們夫妻倆:“生活才會溫馨。”

看到托依汗走進廚房,糖豆就幫著整理貨架,一邊用閑聊的語氣切入:“玉素甫哥哥,上次那家福建客人,要的貨挺多的,說是阿力馬洪大叔介紹來的?”

“聽他們描述那樣子,應該是乘坐爸爸的馬車。年三十大街上戒嚴了,到處都沒有車,只有爸爸這樣的車可以在周邊跑一跑。”

“大叔人真好!做了好事,總是被人惦記。”她巧妙地繞開了敏感的“交往對象”,將話題引向已故的阿力馬洪,這是這個家庭共同的傷痛,也是可能的突破口。

玉素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嘆了口氣:“是啊,爸爸他……就是太熱心了。那時候最亂的時候,他一直在幫助別人,就……”他的話戛然而止,痛苦地握緊了拳頭。

“是的。我在大街上遇到大叔的時候,他正在現場幫著運送傷員,不知跑了多少趟。”

“所以,他才會讓那些人給惦記上了。否則,也不會……”

托依汗心直口快,在一旁接口道:“也不全是!要不是那些人總來找你,讓爸爸操心,他也不會……”她的話被玉素甫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哪些人?”糖豆立刻抓住話頭,目光清澈地看著玉素甫,“玉素甫哥哥,我不是要打探什麽。我只是覺得,阿依夏木媽媽和阿力馬洪大叔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如果有什麽難處,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總好過你一個人扛,讓媽媽一直誤會你。”

糖豆的話語裏沒有指責,只有真誠的關切。她看著玉素甫眼中劇烈的掙紮,知道他正站在信任與隱瞞的懸崖邊上。

玉素甫松開攥著的拳頭:“這事兒,你別參活!我是男人,什麽事有我呢。”他看著糖豆,“你回去多關照媽媽吧!她也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的。我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讓她誤解。”

“嗯!我知道的。”彌合與調查,在此刻交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第二天是周末,糖豆陪著阿依夏木一起趕著馬車去看看河邊的杏花。看著解凍的伊犁河水裹挾著冰塊奔流向前,孩子們在燦爛的杏花樹下奔跑,糖豆輕聲說:“阿依夏木媽媽,你看這麽漂亮的花,河水就算被冰封了一個冬天,春天來了,也總會融化的。”

“誰說不是呢!”

“我聽玉素甫哥說,阿力馬洪大叔是因為在最混亂的時候一直在幫助政府運送受傷的人,才被人惦記上的。”

“我的直覺,也是這樣。所以,阿力馬洪走了。他的馬車我還要趕著呢!看看那些人能把我老婆子怎麽樣!”

“玉素甫哥哥說,早晚他會找到兇手。”糖豆似乎不經意地說道。

阿依夏木的心一下子輕微地顫抖,一把抓住糖豆的胳膊:“你跟他說,千萬不要莽撞,要保護好自己。”

糖豆註目著阿依夏木,點點頭:“嗯!他下次回家看您,您就不要再不理他了。”

“我沒有不理他。”阿依夏木擦擦眼角,看著在一邊奔跑的孩子們,“我就是擔心他!”

糖豆明白,真正的彌合,需要的不是評判對錯,而是重建理解。看到阿依夏木明顯地釋然,糖豆也心安許多:“大叔直到最後,都在做他認為對的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他的在天之靈會看到你的堅強,會保佑一家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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