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隱秘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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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隱秘傷痛】
自從上次那場激烈的爭吵，玉素甫憤怒地撕毀了重要證件，母子間的裂痕就再未彌合。而後來阿力馬洪的突然被害，更是像一道驚雷，讓阿依夏木固執地將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歸咎於兒子所結交的那些“不該交往的人”。
“阿依夏木媽媽，您千萬別這麽說。”糖豆心中不忍阿依夏木難過，盡量寬慰道，“也許……玉素甫哥哥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呢？”
“你去吧！我不想見到他。”阿依夏木幾乎是命令道，將頭扭向一邊，不再看糖豆，也不再看漢人街大巴紮的方向。
看著阿依夏木那寫滿掙紮與痛苦的側影，糖豆在這一刻，終於深刻地讀懂了一位母親“恨鐵不成鋼”的苦心與那份“近鄉情怯”般的無奈。那桶新鮮的魚，哪裏是決裂的宣言，分明是沈甸甸的、無法親手遞出的牽掛。
她不再多言，默默地拎起那只紅色的塑料桶，輕聲應道：“好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桶裏的魚輕輕晃動，水光瀲灩，映照著伊犁午後的陽光，也仿佛映照著阿依夏木那顆矛盾重重、欲語還休的心。
糖豆拎著小半桶魚，穿過市場向玉素甫的店鋪找去。街市比較冷落，很少的客人，只有寥寥幾個。店鋪比客人多得多。
玉素甫的店鋪裏有幾個客人正在挑選商品，似乎像一家人。聽他們言語，大概兩個老人是在新疆本地，和他們來自福建的兒媳婦和孫子，一起專程來這個店鋪。那年輕的母子就是在來伊犁的途中被滯留在賽裏木湖一夜多十三個小時，遭遇風吹雪的那對母子。
這條街的店鋪基本上是兩層的，首層前店後廚，二層是居住。也有些商戶買賣做的大，就上下全部開店。糖豆微笑著打個招呼，穿過店鋪，把魚放到後面的廚房。
一家人購買了許多當地的特產，又看中一件維吾爾刺繡工藝的白襯衫，連說帶比劃了一番，滿意地付了錢離去。
送走客人，玉素甫這才有空到後廚，向著樓上吆喝一聲：“托依汗，糖豆來了。”
“哎！”托依汗聞聲從樓上下來，拉著糖豆的手，熱情地說道：“糖豆，你好久沒來了。”
“沒想到你們的生意這麽好，整條街的生意都在你們這裏。”糖豆驚喜地說著。
“好啥！漢族人過年，我們本來應該好好的做生意，多掙一些錢，這一下鬧得沒人敢來了。一個多月，市場都成了麻雀的天堂。” 托依汗抱怨著。
“今天就是碰上了。一個月了才有這麽一單生意。” 玉素甫解釋，“那女的說，是年三十那天，一個趕六根棍馬的老大爺給他們介紹過我的店鋪。現在她們要回福建，特意過來看看。”
糖豆這才明白原委，內心酸楚：“原來是阿力馬洪大叔的在天之靈護佑你。”
玉素甫看到依然活躍的魚，把它們倒在水池子裏：“你怎麽想起給我們送魚過來？我們平時都很少有機會吃魚。”
“是媽媽送過來的，她在市場外面，還趕著大叔的馬車。”
玉素甫聽到是媽媽親自送來的，一下哽咽無語，眼睛立刻有些濕潤。
看著眼前的情形，糖豆也心情沈重。她囁嚅著：“其實，媽媽很牽掛你。怕你有危險，讓你多註意安全。”
玉素甫哽咽半晌，終於說出了一句：“媽媽現在都不願意見到我。可是我——”他擦著眼淚著，斷斷續續地表達。
“你媽是恨鐵不成鋼。早就叫你不要跟那些人來往。” 托依汗在一邊話中夾棒地埋怨。“還好，政府寬大，只是教育，沒有追究。”
“你不要亂插話！你不懂。”玉素甫接過妻子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緩解情緒，眼裏充滿了感激之情，“糖豆，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伴她老人家。”
“好了，我走了。媽媽還等著我。”
“走，我送送你。”
玉素甫送糖豆剛到市場門口，遠遠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馬車。
阿依夏木沒有離開，她趕著那輛裝飾著嶄新紫色絲緞的馬車，正在招呼乘車的客人。剛才在店裏購物的那一家福建客人，正大包小包地往馬車上搬著行李，看樣子是要雇車去往別處。
玉素甫和糖豆見狀，趕緊緊走幾步上前，幫著客人將沈重的特產包裹和行李箱牢牢固定在馬車後架。
“好了！路上小心！” 玉素甫直起身，向著客人和糖豆，也向著母親的方向，用力地招了招手，聲音洪亮地說道，仿佛想驅散空氣中那份無形的凝重。
整個過程，阿依夏木與玉素甫之間，只有風兒拂過街道的簌簌聲和馬兒輕輕地鼻息聲。他們僅僅在目光偶然交匯的剎那，彼此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快得像鷹隼掠過天空，卻仿佛訴盡了千言萬語——有母親固執的關切與不肯低頭的責備，也有兒子深藏的愧疚與無法辯白的無奈。那覆雜難言的內容，如同天山積雪下盤錯的根須，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完全明白。
阿依夏木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一抖韁繩，發出一聲短促的吆喝，留下一個挺值的背影。
漂亮的紫色馬車載著遠方的客人，緩緩啟動，轆轆地駛離了冷清的街市，將那對彼此牽掛卻又無法靠近的母子，重新留在了各自的孤獨裏。
糖豆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總覺得該做點什麽。 “阿依夏木媽媽，我忘了點事，你不用等我。” 說著，她就跳下馬車。
馬車載著阿依夏木媽媽和陌生的客人，轆轆地消失在街角，也帶走了方才那片刻無聲的、卻幾乎令人窒息的沈重。
玉素甫哥哥還站在原地，像一棵驟然失去滋養的胡楊，身影裏滿是蕭索。
目睹這一切，糖豆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自從阿力馬洪大叔的被害，她這是第二次下山來看望她們一家老小，她原本只是幫阿曼古麗往家裏送一桶魚，卻不期然地撞見了一個家庭最隱秘的傷痛。
阿依夏木媽媽那決絕背影下的牽掛，玉素甫哥哽咽無語中的委屈與感激，還有托依汗話裏話外的埋怨與擔憂……這些覆雜的情感在她心裏擰成了一股繩。
糖豆默默地回到玉素甫身邊，看著馬車消失的街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她輕聲對玉素甫說：“玉素甫哥哥，媽媽她……心裏真是很牽掛你的。”
玉素甫望著馬車消失的街角，久久沒有收回目光，只是深深地、沈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有諒解，有堅持，或許，還有一絲對冰雪消融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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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那場激烈的爭吵，玉素甫憤怒地撕毀了重要證件，母子間的裂痕就再未彌合。而後來阿力馬洪的突然被害，更是像一道驚雷，讓阿依夏木固執地將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歸咎於兒子所結交的那些“不該交往的人”。
“阿依夏木媽媽，您千萬別這麽說。”糖豆心中不忍阿依夏木難過，盡量寬慰道，“也許……玉素甫哥哥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呢？”
“你去吧！我不想見到他。”阿依夏木幾乎是命令道，將頭扭向一邊，不再看糖豆，也不再看漢人街大巴紮的方向。
看著阿依夏木那寫滿掙紮與痛苦的側影，糖豆在這一刻，終於深刻地讀懂了一位母親“恨鐵不成鋼”的苦心與那份“近鄉情怯”般的無奈。那桶新鮮的魚，哪裏是決裂的宣言，分明是沈甸甸的、無法親手遞出的牽掛。
她不再多言，默默地拎起那只紅色的塑料桶，輕聲應道：“好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桶裏的魚輕輕晃動，水光瀲灩，映照著伊犁午後的陽光，也仿佛映照著阿依夏木那顆矛盾重重、欲語還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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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素甫的店鋪裏有幾個客人正在挑選商品，似乎像一家人。聽他們言語，大概兩個老人是在新疆本地，和他們來自福建的兒媳婦和孫子，一起專程來這個店鋪。那年輕的母子就是在來伊犁的途中被滯留在賽裏木湖一夜多十三個小時，遭遇風吹雪的那對母子。
這條街的店鋪基本上是兩層的，首層前店後廚，二層是居住。也有些商戶買賣做的大，就上下全部開店。糖豆微笑著打個招呼，穿過店鋪，把魚放到後面的廚房。
一家人購買了許多當地的特產，又看中一件維吾爾刺繡工藝的白襯衫，連說帶比劃了一番，滿意地付了錢離去。
送走客人，玉素甫這才有空到後廚，向著樓上吆喝一聲：“托依汗，糖豆來了。”
“哎！”托依汗聞聲從樓上下來，拉著糖豆的手，熱情地說道：“糖豆，你好久沒來了。”
“沒想到你們的生意這麽好，整條街的生意都在你們這裏。”糖豆驚喜地說著。
“好啥！漢族人過年，我們本來應該好好的做生意，多掙一些錢，這一下鬧得沒人敢來了。一個多月，市場都成了麻雀的天堂。” 托依汗抱怨著。
“今天就是碰上了。一個月了才有這麽一單生意。” 玉素甫解釋，“那女的說，是年三十那天，一個趕六根棍馬的老大爺給他們介紹過我的店鋪。現在她們要回福建，特意過來看看。”
糖豆這才明白原委，內心酸楚：“原來是阿力馬洪大叔的在天之靈護佑你。”
玉素甫看到依然活躍的魚，把它們倒在水池子裏：“你怎麽想起給我們送魚過來？我們平時都很少有機會吃魚。”
“是媽媽送過來的，她在市場外面，還趕著大叔的馬車。”
玉素甫聽到是媽媽親自送來的，一下哽咽無語，眼睛立刻有些濕潤。
看著眼前的情形，糖豆也心情沈重。她囁嚅著：“其實，媽媽很牽掛你。怕你有危險，讓你多註意安全。”
玉素甫哽咽半晌，終於說出了一句：“媽媽現在都不願意見到我。可是我——”他擦著眼淚著，斷斷續續地表達。
“你媽是恨鐵不成鋼。早就叫你不要跟那些人來往。” 托依汗在一邊話中夾棒地埋怨。“還好，政府寬大，只是教育，沒有追究。”
“你不要亂插話！你不懂。”玉素甫接過妻子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緩解情緒，眼裏充滿了感激之情，“糖豆，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伴她老人家。”
“好了，我走了。媽媽還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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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素甫送糖豆剛到市場門口，遠遠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馬車。
阿依夏木沒有離開，她趕著那輛裝飾著嶄新紫色絲緞的馬車，正在招呼乘車的客人。剛才在店裏購物的那一家福建客人，正大包小包地往馬車上搬著行李，看樣子是要雇車去往別處。
玉素甫和糖豆見狀，趕緊緊走幾步上前，幫著客人將沈重的特產包裹和行李箱牢牢固定在馬車後架。
“好了！路上小心！” 玉素甫直起身，向著客人和糖豆，也向著母親的方向，用力地招了招手，聲音洪亮地說道，仿佛想驅散空氣中那份無形的凝重。
整個過程，阿依夏木與玉素甫之間，只有風兒拂過街道的簌簌聲和馬兒輕輕地鼻息聲。他們僅僅在目光偶然交匯的剎那，彼此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快得像鷹隼掠過天空，卻仿佛訴盡了千言萬語——有母親固執的關切與不肯低頭的責備，也有兒子深藏的愧疚與無法辯白的無奈。那覆雜難言的內容，如同天山積雪下盤錯的根須，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完全明白。
阿依夏木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一抖韁繩，發出一聲短促的吆喝，留下一個挺值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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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豆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總覺得該做點什麽。 “阿依夏木媽媽，我忘了點事，你不用等我。” 說著，她就跳下馬車。
馬車載著阿依夏木媽媽和陌生的客人，轆轆地消失在街角，也帶走了方才那片刻無聲的、卻幾乎令人窒息的沈重。
玉素甫哥哥還站在原地，像一棵驟然失去滋養的胡楊，身影裏滿是蕭索。
目睹這一切，糖豆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自從阿力馬洪大叔的被害，她這是第二次下山來看望她們一家老小，她原本只是幫阿曼古麗往家裏送一桶魚，卻不期然地撞見了一個家庭最隱秘的傷痛。
阿依夏木媽媽那決絕背影下的牽掛，玉素甫哥哽咽無語中的委屈與感激，還有托依汗話裏話外的埋怨與擔憂……這些覆雜的情感在她心裏擰成了一股繩。
糖豆默默地回到玉素甫身邊，看著馬車消失的街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她輕聲對玉素甫說：“玉素甫哥哥，媽媽她……心裏真是很牽掛你的。”
玉素甫望著馬車消失的街角，久久沒有收回目光，只是深深地、沈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有諒解，有堅持，或許，還有一絲對冰雪消融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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