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滿臉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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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滿臉羞澀】
糖豆一把攥住鄧卓美的手腕，幾乎是拽著她，兩人像一陣風似的刮過了嘈雜的車站廣場，擠上了那輛漆皮斑駁、開往天牧一場方向的公共汽車。
“哎，你慢點兒……”鄧卓美話音未落，就被糖豆按在了靠窗的座位上。發動機沈悶地轟鳴起來，混合著汽油和羊膻味的空氣在車廂裏彌漫。
糖豆剛喘勻氣，正想跟鄧卓美繼續聊天，腰間的BB機卻像被燙到似的，突然“嘀嘀嘀”地尖銳響起。
她心頭一跳，趕忙按下一看，小小的綠色屏幕上，清晰地滾動著阿曼古麗的名字。
——“速回電，急。益民賓館。”
阿曼古麗？她今天不是一早就到益民賓館上班了嗎？剛分手還沒一個小時，就發信息給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師傅！麻煩停一下！我有個急事要下車打電話！”糖豆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扒著車門朝司機焦急地喊道。
“剛出站就停？不行！”司機是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頭也不回，語氣硬得像石頭，腳下甚至用力踩了一腳油門，車子猛地向前一躥。
“就一分鐘！求您了！真是急事！”糖豆焦急萬分，她一回天牧一場，就是二百多公裏的路程，這個時候，如果家裏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想馬上返回來都不可能。
“讓一車人都等你嘛！”司機不耐煩地按了聲喇叭，刺耳的聲音淹沒了她微弱的懇求。
司機卻像是鐵了心，毫不理會。
糖豆眼睜睜看著車站出口的崗亭從窗外飛速掠過，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沈。她回頭，透過滿是灰塵的後車窗，望著漸漸遠去的車站，那感覺，像是把阿曼古麗和那個剛剛經歷悲傷的一大家子可能遇到的麻煩，獨自扔在了那裏。
“不行，不能這麽走了！”糖豆猛地站起身，眼神裏透出一股決絕，“姐姐，我先下車了！”說完就擠到了車門口，用力拍打著車門，“師傅，開門！我要下車！”
司機罵罵咧咧地踩了一腳剎車，車門“嘩啦”一聲打開。糖豆像只靈活的燕子，一躍而下，腳跟還沒站穩，就朝著益民賓館方向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
風掠過她冰冷的臉頰，她已經不想打電話了，益民賓館也沒有多遠，直接過去就是了。
早晨，前臺值班的阿曼古麗剛把“新年吉祥”的剪紙窗花小心揭下，就聽到玻璃門上的風鈴響了。
是那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進來了，後廚的人都叫他“小魚兒”。他依舊提著那只沈甸甸的紅色塑料桶，厚重棉衣的領口冒著熱氣，像是剛從河邊的晨霧裏鉆出來。這兩個月，他每隔幾天就來給後廚送魚，沈默寡言，只和胖師傅談價錢。
但今天，他徑直走向前臺，“咚”的一聲，把桶放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幾滴冰涼的水珠濺到地面上。隨著他進來，濃烈的、屬於伊犁河早春的腥氣立刻在大堂彌漫開來。
“給你的。”他話語簡潔，聲音不高，好像河底的卵石相互碰撞。
阿曼古麗楞住了。桶裏是七八尾肥碩的冷水魚，鱗片在頂燈下閃著幽藍的銀光，尾巴在有限的水裏徒勞地擺動。她認得，這是王師傅最近常誇的“開春第一鮮”。
“王師傅他……”
“今天這桶，不一樣。”他打斷她，目光沈靜如河水，耳根卻泛起明顯的紅暈，“都是開河的狗魚，最補……給你婆婆……還有孩子們……”
他的眼神有些慌亂，話好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還沒說利索，就猛地轉身走向大門。那雙沾著泥濘的舊軍靴，踏出的腳步聲比來時更亂，迅速消失在依舊寒冷的晨風裏。
看著留下的那桶魚，兀自吐著細微的泡沫，阿曼古麗的手悄悄按上心口，那裏跳得厲害。
她看著那些掙紮的生命，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後門笨拙地攔住她，塞給她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草藥，嘟囔著“河邊的老人說，這個驅寒”，然後逃也似地跑開。更早之前，他總是在登記時，用那雙粗糲得像砂石的手，極快地、悄悄在她本子旁放幾顆河邊撿的、被水流磨得溫潤的鵝卵石。
這個被叫做“小魚兒”的男人，用他沈默而固執的方式，像河水滲透沙地一樣，一點點浸潤著她被悲傷凍透的生活。
幾位客人被魚腥味吸引，好奇地張望。阿曼古麗沒有像往常一樣感到窘迫。她蹲下身，手指輕輕劃過冰涼的水面，一尾狗魚猛地擺尾，水珠濺上她的手腕，涼絲絲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或許真的要過去了，臉頰上悄悄露出一抹羞澀的紅暈。
糖豆到了大堂，看到阿曼古麗正在想著心事，輕輕喚了一聲：“阿曼古麗。”
阿曼古麗恍然回到眼前，一臉笑靨：“糖豆，你來了。”她拉著糖豆到一邊，“給你說個事。”
“什麽事情？這麽神秘！”
“你看。”阿曼古麗打開儲藏間的門，一個紅色的塑料桶，七八尾肥碩的冷水魚，鱗片在頂燈下閃著幽藍的銀光，尾巴在有限的水裏徒勞地擺動。
糖豆驚喜地看著：“呦！這麽漂亮的魚，又大又肥！單位分的？”
阿曼古麗輕輕搖頭：“不是。單位的福利過年前就發了。”
“對哦！現在十五都早過了。那，你買的？”糖豆有點搞不明白，試探地問。
“我傻呀！這兒離家挺遠的。”阿曼古麗突然背過身去，滿臉羞澀。
“那——”阿曼古麗神神秘秘的舉動越發讓糖豆不明白了，越發著急地追著她問，“哎呀！你快說呀！到底怎麽回事？”
“是他非要送給我的，讓我拿回家給婆婆和孩子們補充營養。” 阿曼古麗跺著腳，只好吐露真情。
“他？他是誰？”糖豆充滿好奇地打量著阿曼古麗，好像在欣賞一副新買的畫。
“我也不知道。” 她嬌羞地說道，臉上泛起一片紅暈
“那還送給你這麽多魚？足有十來公斤呀！”糖豆已經悟出點什麽，“啊——，是不是有什麽情況？”她突然笑著，咯吱阿曼古麗，“快說！到底怎麽回事？老實交代。”
阿曼古麗躲避著，求饒;“快別鬧了。讓人聽見。”
“那你快說！” 糖豆繼續咯吱阿曼古麗。
“好好。我說。我說。給你發信息就是想讓你幫我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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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豆一把攥住鄧卓美的手腕，幾乎是拽著她，兩人像一陣風似的刮過了嘈雜的車站廣場，擠上了那輛漆皮斑駁、開往天牧一場方向的公共汽車。
“哎，你慢點兒……”鄧卓美話音未落，就被糖豆按在了靠窗的座位上。發動機沈悶地轟鳴起來，混合著汽油和羊膻味的空氣在車廂裏彌漫。
糖豆剛喘勻氣，正想跟鄧卓美繼續聊天，腰間的BB機卻像被燙到似的，突然“嘀嘀嘀”地尖銳響起。
她心頭一跳，趕忙按下一看，小小的綠色屏幕上，清晰地滾動著阿曼古麗的名字。
——“速回電，急。益民賓館。”
阿曼古麗？她今天不是一早就到益民賓館上班了嗎？剛分手還沒一個小時，就發信息給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師傅！麻煩停一下！我有個急事要下車打電話！”糖豆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扒著車門朝司機焦急地喊道。
“剛出站就停？不行！”司機是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頭也不回，語氣硬得像石頭，腳下甚至用力踩了一腳油門，車子猛地向前一躥。
“就一分鐘！求您了！真是急事！”糖豆焦急萬分，她一回天牧一場，就是二百多公裏的路程，這個時候，如果家裏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想馬上返回來都不可能。
“讓一車人都等你嘛！”司機不耐煩地按了聲喇叭，刺耳的聲音淹沒了她微弱的懇求。
司機卻像是鐵了心，毫不理會。
糖豆眼睜睜看著車站出口的崗亭從窗外飛速掠過，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沈。她回頭，透過滿是灰塵的後車窗，望著漸漸遠去的車站，那感覺，像是把阿曼古麗和那個剛剛經歷悲傷的一大家子可能遇到的麻煩，獨自扔在了那裏。
“不行，不能這麽走了！”糖豆猛地站起身，眼神裏透出一股決絕，“姐姐，我先下車了！”說完就擠到了車門口，用力拍打著車門，“師傅，開門！我要下車！”
司機罵罵咧咧地踩了一腳剎車，車門“嘩啦”一聲打開。糖豆像只靈活的燕子，一躍而下，腳跟還沒站穩，就朝著益民賓館方向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
風掠過她冰冷的臉頰，她已經不想打電話了，益民賓館也沒有多遠，直接過去就是了。
早晨，前臺值班的阿曼古麗剛把“新年吉祥”的剪紙窗花小心揭下，就聽到玻璃門上的風鈴響了。
是那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進來了，後廚的人都叫他“小魚兒”。他依舊提著那只沈甸甸的紅色塑料桶，厚重棉衣的領口冒著熱氣，像是剛從河邊的晨霧裏鉆出來。這兩個月，他每隔幾天就來給後廚送魚，沈默寡言，只和胖師傅談價錢。
但今天，他徑直走向前臺，“咚”的一聲，把桶放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幾滴冰涼的水珠濺到地面上。隨著他進來，濃烈的、屬於伊犁河早春的腥氣立刻在大堂彌漫開來。
“給你的。”他話語簡潔，聲音不高，好像河底的卵石相互碰撞。
阿曼古麗楞住了。桶裏是七八尾肥碩的冷水魚，鱗片在頂燈下閃著幽藍的銀光，尾巴在有限的水裏徒勞地擺動。她認得，這是王師傅最近常誇的“開春第一鮮”。
“王師傅他……”
“今天這桶，不一樣。”他打斷她，目光沈靜如河水，耳根卻泛起明顯的紅暈，“都是開河的狗魚，最補……給你婆婆……還有孩子們……”
他的眼神有些慌亂，話好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還沒說利索，就猛地轉身走向大門。那雙沾著泥濘的舊軍靴，踏出的腳步聲比來時更亂，迅速消失在依舊寒冷的晨風裏。
看著留下的那桶魚，兀自吐著細微的泡沫，阿曼古麗的手悄悄按上心口，那裏跳得厲害。
她看著那些掙紮的生命，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後門笨拙地攔住她，塞給她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草藥，嘟囔著“河邊的老人說，這個驅寒”，然後逃也似地跑開。更早之前，他總是在登記時，用那雙粗糲得像砂石的手，極快地、悄悄在她本子旁放幾顆河邊撿的、被水流磨得溫潤的鵝卵石。
這個被叫做“小魚兒”的男人，用他沈默而固執的方式，像河水滲透沙地一樣，一點點浸潤著她被悲傷凍透的生活。
幾位客人被魚腥味吸引，好奇地張望。阿曼古麗沒有像往常一樣感到窘迫。她蹲下身，手指輕輕劃過冰涼的水面，一尾狗魚猛地擺尾，水珠濺上她的手腕，涼絲絲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或許真的要過去了，臉頰上悄悄露出一抹羞澀的紅暈。
糖豆到了大堂，看到阿曼古麗正在想著心事，輕輕喚了一聲：“阿曼古麗。”
阿曼古麗恍然回到眼前，一臉笑靨：“糖豆，你來了。”她拉著糖豆到一邊，“給你說個事。”
“什麽事情？這麽神秘！”
“你看。”阿曼古麗打開儲藏間的門，一個紅色的塑料桶，七八尾肥碩的冷水魚，鱗片在頂燈下閃著幽藍的銀光，尾巴在有限的水裏徒勞地擺動。
糖豆驚喜地看著：“呦！這麽漂亮的魚，又大又肥！單位分的？”
阿曼古麗輕輕搖頭：“不是。單位的福利過年前就發了。”
“對哦！現在十五都早過了。那，你買的？”糖豆有點搞不明白，試探地問。
“我傻呀！這兒離家挺遠的。”阿曼古麗突然背過身去，滿臉羞澀。
“那——”阿曼古麗神神秘秘的舉動越發讓糖豆不明白了，越發著急地追著她問，“哎呀！你快說呀！到底怎麽回事？”
“是他非要送給我的，讓我拿回家給婆婆和孩子們補充營養。” 阿曼古麗跺著腳，只好吐露真情。
“他？他是誰？”糖豆充滿好奇地打量著阿曼古麗，好像在欣賞一副新買的畫。
“我也不知道。” 她嬌羞地說道，臉上泛起一片紅暈
“那還送給你這麽多魚？足有十來公斤呀！”糖豆已經悟出點什麽，“啊——，是不是有什麽情況？”她突然笑著，咯吱阿曼古麗，“快說！到底怎麽回事？老實交代。”
阿曼古麗躲避著，求饒;“快別鬧了。讓人聽見。”
“那你快說！” 糖豆繼續咯吱阿曼古麗。
“好好。我說。我說。給你發信息就是想讓你幫我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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