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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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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無影無蹤】

護士跑出病房環視一圈,,走道裏空蕩蕩的,所有的人都跟著出來,環視四周。

“就在你剛才沖出來的時候,還撞到了他。”護士指向空蕩的走廊,“是個年齡比較大的男人,五六十的樣子,看起來很著急。”

糖豆忽然想起,剛才是有這麽一個男人,只是沒有顧上看。她立刻沖到護士站,醫生護士也緊隨其後,走廊裏只剩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糖豆尋遍樓梯上下,甚至跑到大門口張望,總希望能意外碰見那個身影,可是那個身影早已消失不見,無影無蹤。

剛才,韓福來在走道裏挨個病房查看一圈,也沒有發現他要尋找的人影。從走廊盡頭折返時,見剛才被拒的那扇門依然緊閉,他再次湊近玻璃觀看裏面的情形——醫生護士圍在靠窗的病床前,那個撞他的姑娘正緊緊握著病人的手,病人被圍住的看不真切,但肯定是那姑娘的家人,不是他要找的人。

望著窗外夜色漸深,伊犁河谷的燈火次第亮起,卻沒有一盞能照亮他尋找的路。他無奈地轉身下樓,繼續走向下一家醫院。

糖豆來來回回,樓上樓下尋找幾遍,看著空蕩蕩的走廊,雖然氣餒,可還是不甘心地跑到護士站追問:“剛才那個大叔說他找的人叫什麽名字?”

護士努力回憶,最終沮喪地搖頭:“他問的人,登記冊上確實沒有這個名字……我當時也沒記住。”

希望如同窗外忽明忽暗的星光,剛點亮又熄滅。糖豆倚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看著病房裏安睡的陌生少年,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悵惘。他是誰?他的家人又在哪裏?

春節的夕陽總是下落得飛快,天色尚未全黑,巷子深處已漫起青灰色的暮霭。與年前的松弛熱鬧景象截然不同,此刻街巷空曠得令人心慌。

中午的融雪隨著太陽的下落,表面已經結成了冰殼子,在暮色中泛著恍惚的冷光。在這個特別的時候,如果不是有特別的事,幾乎沒有人再輕易出門。

糖豆拎著空飯盒,小心翼翼地踩著碎步,往阿依夏木媽媽家走去,心裏還憂慮著那個昏迷的大男生。自從那天傍晚,與阿力馬洪大叔把那個大男生送到醫院,她每天都要從這裏走過兩趟。

看著剛剛凍結的冰溜子,小心翼翼地走著,思緒卻不經意地又飄向醫院。下午醫院的一幕不經意又冒出來。

“呦!對不起!”那個聲音帶點四川口音,那個大叔的道歉突然清晰起來,那是個五六十歲的魁梧漢子,眉眼間的焦灼與疲憊,像是在尋找了什麽,找了很久很久。

那個素昧平生的大男生,偏偏能與她的血液相融。這奇妙的緣分將她與一個陌生生命緊緊相連。眼看他日漸好轉,卻卡在無法表達的困境裏,就像被囚禁在透明的玻璃罩中。此刻他的家人,該是怎樣的牽腸掛肚?

“哎呦!”糖豆猝不及防,腳下一滑,呲溜跌坐在地上,幸好她反應夠快,雙手扶住地面,才沒有摔個狗啃泥,但是手上的那個飯盒卻被甩出了老遠。

糖豆看看手掌心被地面磨破的皮狼狽地爬起來,拍打衣褲上的汙漬,這時,才突然發覺飯盒不在跟前。她四處瞭望,才發現飯盒順著斜坡滑到了一個岔路口,這是她不必經過的路口,只好忍著疼痛去撿飯盒。

糖豆撿起飯盒,擦拭著上面的汙漬,擡眼間卻瞥見這條巷子深處兩百米處的岔路口停著輛馬車——看樣子有點熟悉,她猜測著,大約是阿力馬洪大叔的紫絨馬車。

可是這個時間點,阿力馬洪大叔的紫絨馬車怎麽會停在這兒?這裏不是回家的路。

糖豆心頭閃過一絲疑問,但很快就打消了,也許是阿力馬洪大叔剛好去辦什麽事,把車臨時停這兒了。

糖豆並不經過那個岔路口,暮色漸濃,她搓著手徑直走自己的路,快步走回阿依夏木家的院子。

見到糖豆回來,看她身上都是汙物,手也被擦破了皮, 阿依夏木拿來碘酒一邊幫糖豆消毒,一邊嗔怪道:“你這麽大個人,怎麽走路也不小心一點!”

“沒事的。過一兩天就好了。”糖豆忍受著碘酒的刺疼,齜牙咧嘴。

“找到那個學生的家裏人了嗎?要不去報案吧。”阿依夏木也很著急。這些天,她一直祈禱著,希望他早日康覆,早日與家人團聚。老伴和糖豆冒著生命危險救了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成了他們家的心事,每天燉點滋補的湯讓糖豆帶過去。

“已經報案了,醫院登記的。”

“姑姑,姑姑,看我畫的畫。”見到糖豆回來,兩個小孩子爭先恐後圍過來。

“好了!都洗手去,準備吃飯了。”

“吃飯啦!吃飯啦!”阿依夏木的呼喚聲剛落,孩子們便歡叫著湧向水槽,像群歸巢的雀兒在水龍頭前排起長隊。

“再等等吧,”糖豆望向窗外,“我剛才看見一輛馬車,有點像是阿力馬洪大叔的馬車,停在左邊的巷口,就是米娜爾大嬸家附近,應該快回來了。”

“他在那裏幹啥呢?這個時間不是都在街上忙著呢!”阿依夏木嘀咕著,擦著手上的水珠。

話音未落,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鄰巷的米娜爾大嬸跌跌撞撞沖進來,臉色煞白:“阿依夏木!不好了!你們家老漢出事了!”

糖豆和阿依夏木心頭俱是一緊,急忙迎上前。

“米娜爾大嬸,出什麽事了?”

“你們快去看看吧!阿力馬洪被人捅了刀子,倒在雪地裏……滿地都是血啊!”米娜爾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比劃著,“我出門倒垃圾,看見巷子深處躺著個人,湊近一看……天啊!”

糖豆瞬間想起那輛停在岔路口的馬車——就是那條小巷,拐進去沒多遠就是米娜爾大嬸家後院的位置,再往後面是一片小樹林,隔著小樹林就是馬路。

“你說什麽?你看清楚了嗎?”阿依夏木死死抓住米娜爾的胳膊,手指幾乎掐入對方棉襖裏,忽然,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筋骨般搖晃起來。

糖豆急忙扶住癱軟的阿依夏木,將她安置在炕沿:“大嬸,您幫忙照看媽媽!快打110、120!”話音未落,她已如離弦之箭沖出院子。

夜幕中,糖豆嬌健的身影掠過結冰的院壩,眼前的空氣中劃過一道道血跡。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從死神手裏搶回那個總是笑呵呵的馬車夫。

糖豆像陣風般沖到巷口,那輛熟悉的紫色馬車孤零零停在暮色中。警察已拉起警戒線,幾個鄰居遠遠站著,阿力馬洪大叔倒在血泊中,雪地上那灘暗紅的血跡在暮色下也是那麽紮眼,刺痛了她的心。

“讓開!讓我過去!”她不顧警察阻攔,撲跪在阿力馬洪身邊。老人體溫尚存,鮮血還在從傷口汩汩滲出,染紅了她顫抖的雙手。“阿力馬洪大叔!我是糖豆!你醒醒,告訴我這是誰幹的?”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醫護人員迅速將老人擡上擔架,糖豆緊握著那只粗糙的大手不肯松開。

在疾馳的救護車裏,阿力馬洪的眼瞼忽然顫動起來。他艱難地撐開一條縫隙,朦朧中看見糖豆含淚的明眸——像兩顆浸在泉水裏的黑瑪瑙,正焦急地映照著他的面容。一絲欣慰掠過他滄桑的臉龐。

“伊不……拉……”他蠕動著蒼白的嘴唇,用盡最後氣力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糖豆慌忙俯身貼近:“爸爸你說什麽?伊不拉?是伊不拉欣嗎?”

可那雙曾經盛滿笑意的眼睛已漸漸失去焦距,任憑她怎樣呼喚,再也映不出她的影子。

“伊不……拉……”

這三個音節像飄散在風中的蒲公英,帶著未解的謎題,永遠凝固在這個寒冷的夜晚。糖豆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漢人街三道巷子紅色26號大院,她使勁地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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