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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天山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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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天山之痛】

上午的陽光溫暖和煦,阿力馬洪趕著他的六根棍馬車出車了。糖豆三人也搭乘他的馬車一起到了大街上。

“大叔,謝謝您!耽誤您生意了。”

“哎!不耽誤。這麽些年,你們還想著來看看我們。我們高興著呢!”

“阿力馬洪大叔,您路上當心著點。”

“好勒!我去大世界那邊,夜班車該到站了。那裏的游客都喜歡我的馬車。”

告別阿力馬洪,三個女人立刻鉆到了熱鬧的人堆裏。

每條街道上都張燈結彩人頭攢動,年貨琳瑯滿目目不暇接,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息。各種造型小萌娃,還有憨態可掬的小萌牛,讓人們樂得合不上嘴。人們三三兩兩,采購年貨的忙著挑選,求寫對聯的忙著排隊,往家團聚的忙著趕路,看景湊熱鬧的忙的不亦樂乎。

看到俏皮可愛的卡通蜜蜂穿著中國服裝捧著滴蜜罐,吹出“萬事如意,心想事成”的大春聯,糖豆滿心歡喜挑選了好幾副,給張嫂一副,給瑪依拉嫂子一副。“願你們所有的希望都能實現。”

“啊!我們哈薩克族可沒有過春節的習俗!” 瑪依拉“咯咯咯”笑著接過春聯,愛不釋手。“但我還是很喜歡。”

突然,周圍的人停止了買賣,有人跑到路邊去觀望。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好多人排著隊過來,舉著標語。好像還在喊口號。”

“他們是游行,表達自己的訴求。”

“聽說州政府那邊聚了很多人,都是一起的。”

游行的隊伍轉了一圈又一圈,不斷有人湧進隊伍,隊伍越來越大,很快幾百人變成了上千人。口號越喊越想亮,越喊越亢奮。

圍觀的人們開始看著熱鬧,漸漸覺察到事態好像不太對——游行的口號聲裏混入了異樣的騷動。正當人們觀望議論之際,半空中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霎時間,游行隊伍中沖出無數手持棍棒磚石的黑影,像決堤的洪水般撲向街邊人群。喊殺聲四起,原本祥和的街道瞬間淪為狩獵場。

公共汽車被強行截停,棍棒如雨點般砸向車窗,玻璃碎裂聲此起彼伏。街邊柵欄被推倒,商販們被打翻在地,貨物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石塊呼嘯著砸向臨街商鋪,哀嚎聲與破壞聲交織成駭人的交響曲。最令人心驚的是,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人們,轉眼間就倒在了血泊中。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連陽光都驚恐地躲進了雲層。

“快走!出事了!”糖豆當機立斷,拽著張嫂和瑪依拉往街角退去。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扇店門突然打開,店主急切地招手:“快進來!”

三人剛沖進店內,身後就傳來玻璃爆裂的巨響——店門玻璃被砸得粉碎。飛濺的玻璃碴劃破店主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衫和小帽。

糖豆眼疾手快,順著店主示意的方向按下按鈕。鋼卷簾門轟然落下,將外界的瘋狂暫時隔絕。

“天啊!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呀?”驚魂未定的人們在昏暗的店鋪裏瑟瑟發抖。彼此眼中都映照著同樣的恐懼——誰也不知道,門外的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知在店鋪裏蜷縮了多久,直到街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人們才敢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門縫觀察外面的情況。

夜幕已經低垂,死寂的街道上彌漫著不詳的氣息。被打砸的車輛歪斜在路中央,滿地狼藉中,片片積雪被鮮血染成暗紅色,在暮色中泛著幽光。警察正在組織疏散,救援人員挨個檢查倒在路邊的傷者。

全城已經戒嚴,人們按照警察的指引陸續撤離。空氣中飄散著刺鼻的氣味,三個女人捂著口鼻,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人流移動。

“這是什麽味道?”

“是不是催淚瓦斯?電視上經常聽到的。”

人生中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雖然看見警察站在街上維持秩序,心裏似乎有了依托,但她們依然心驚肉跳,心有餘悸。

糖豆強作鎮定,拉著兩位大姐:“快走!”

“怎麽走?全城都戒嚴了。”

“警察說,車輛一律不許進城,都停在城外。”

“那只能就步行出城!咦!咋這麽倒黴!好不容易進城來一趟,遇上這樣的事情。”

“快別咧咧了,我們走到東站去乘車。”

三個女人互相攙扶著,隨著人流往東撤離。突然,一輛熟悉的紫色絲絨馬車從對面駛過——是阿力馬洪的車!

只見前方不遠處,阿力馬洪勒住韁繩跳下馬車,正彎腰攙扶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年輕人。

“我去幫阿力馬洪大叔。你們先走!趕快出城回牧場。”糖豆當機立斷,催促張嫂和瑪依拉,“到家後記得往阿依夏木家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穿過滿地狼藉的馬路。

“糖豆,你也當心點!”

暮色中,阿力馬洪義無反顧的背影被街燈投射的高高大大,成了這片混亂中最堅定的存在。看著糖豆已經跑到阿力馬洪身邊幫忙,張嫂和瑪依拉才隨著出城的人們一起消失。

受傷者一看就是個學生模樣,途中他始終緊攥著糖豆的手,微弱的呢喃斷斷續續:“我不能死……還不能死……”

“不會的,不會的。”糖豆回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聲音輕柔卻堅定,“醫院馬上就到了,你會好起來的。”就是這樣的溫暖的聲音支撐著,糖豆協助阿力馬洪將受傷的年輕人送進醫院時,糖豆才看清他清秀的面龐上幾乎毫無血色。

急診科裏擠滿了傷患,醫生見到年輕人生命垂危的模樣,立即開辟綠色通道送往急救室。不多時,一位護士匆匆出來:“家屬在嗎?患者需要緊急輸血!”

正在焦急等待的糖豆不假思索地挽起衣袖:“用我的血。”

護士拿出登記表例行詢問:“患者姓名?”

糖豆茫然地搖頭:“不知道。”

護士怔住了,這才明白過來:“你們不是親屬?”

“他是在路上被救起的。”糖豆解釋,“那位趕馬車的大爺發現他倒在血泊中,我正好路過幫忙。其他的……都不清楚。”

“看他一直緊緊抓著你的手,還以為是家人。”護士為難地蹙眉,“按規定非親屬不能輸血……”她望向急救室方向,生命至上的本能最終戰勝了教條,“先驗血吧,救命要緊。”

這一刻,素昧平生的人們因為對生命的共同敬畏,在冰冷的規則面前架起了一座溫暖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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