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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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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節骨眼上】

“媽,把您吵醒了。”許中強對母親始終懷著敬畏之心,見到媽媽從臥室過來連忙起身,趕緊給她讓出座位。

“我也沒睡著,”周雅茹在兒子身邊坐下,輕聲說,“聽說你今天回城,我和你爸就一直等著你。”

“哦?爸,您想跟我說什麽事?”許中強看向父親。

許德明放下酒杯,斟酌著開口:“中強啊,你在天牧一場也幹了好幾年了。有沒有想過……挪一下窩?”

“挪窩?”許中強有些意外,“我這不是幹得好好的嗎?幹嘛要挪窩?”

“非要幹不好才挪窩呀?”一旁的周雅茹忍不住搶白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心疼和急切,“現在銀行都市場化了……”

許爸爸攔住許媽媽,輕言慢語給他分析形式:“現在銀行都市場化了,你在那個天高地遠的牧區,天大地大,就是人少市場小。沒有市場就沒有業績,沒有業績就沒法進步。”

這一點,許中強已經深有感觸,淡淡地說道:“農牧業基層單位嘛,怎麽能跟城裏比。”“還不都是你,當初頭腦發熱。”許媽媽手指頭點著兒子的頭,又要數落。

許爸爸唯恐母子倆說不上半句又不歡而散,趕緊攔著,給她使眼色:“哎哎!兒子難得回來,跟我喝酒呢。”又倒上一杯酒與兒子對酌,“最近國家要組建國土資源部門,這是個機會。”

許媽媽只好冷靜下來,在一邊委婉勸說:“你哥哥、姐姐,以前的時代耽誤了,沒讀多少書。你現在總算是學有所成,也不枉費我跟你爸爸一番苦心。”

許中強已經聽明白了,這是爸爸媽媽要準備幫他調回城裏,先不說他委培回來新官上任沒幾個月,僅眼下面對蜜蜂災情這個節骨眼,如果他真的甩手不幹,不知要被多少人嘲笑,恐怕也是職業生涯中的汙點。就端起酒杯與爸爸對酌,委婉地說道:“爸,這事能不能先放一放。眼下我有個急需的事,不知能不能先幫我個忙?”

許爸爸許媽媽臉上露出了溫馨的笑容。半開玩笑地說:“你小子,終於要開口求老爸了?就怕你爸我現在人微言輕,幫不上你什麽忙呀!”

許媽媽趕緊在一邊使眼色:“老頭子,趕緊答應孩子。幫不上再想辦法。”她不能錯失這個與兒子緩和關系的機會。

“我們天牧一場申請的防疫貸款一直沒有著落。兩個多月前李行長親自答應過我的,怎麽就沒有著落了。我們著急用款,那些養殖戶把我的門檻都快踏爛了。”

許爸爸聽著聽著,閃亮的眼神灰暗下來,有點推諉:“這個事嘛,放在平時都是小事。”看著許媽媽在一邊比較平靜,才接著往下說,“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估計市行的人都人人自危,還是遠離的好。”

“出什麽事了嗎?”許中強和母親周雅茹都睜大了眼睛,異口同聲地問道,想聽下文。

許德明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銀行嘛,要出事,肯定就離不開錢的問題啰。”

許中強心裏一緊,聯想到今天的所見所聞,追問道:“我一直聯系不上李行長,他辦公室沒人,電話也不接,難道也是因為這個?”

許德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呷了一小口酒,又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小菜,含糊地說了一句:“不好說啊……”

老爸並沒有把話說透,梁新也是半遮半掩,或許他們真的也是道聽途說,不了解真相。許中強已經難於入睡了。他們的話左一句右一句總是會串聯在一起。莫非李行長並不是真的外出開會?

似乎月亮也在與他作對,明晃晃的掛在天上,透過窗簾晃著他的眼睛,讓他焦灼難耐。如果李行長真是出了什麽問題,他的請款報告又不知道要耽擱到何時?

天光漸漸泛白,睡不著覺還不如早點起來鍛煉身體。

踏著輕薄的晨霜,沿著街道跑幾圈,不知不覺又跑到了伊犁河邊。

這裏無遮無擋,空曠而靜謐,遼闊的視野一下就讓心情舒展,青白色天光映襯的河面也讓心安靜很多,瞬間感覺心曠神怡輕松很多了。

沒一會兒,隨著溫度升高水汽開始上升,蜿蜒飄蕩的河面漸漸泛起薄霧,如輕紗漫卷夢幻迷蒙,給初冬時節的的伊犁河兩岸籠罩上一層神秘的氣息,如一副漸遠漸朦朧的水墨畫向周圍暈染開來。他看不清周圍,似乎自己也開始變得朦朧。

漸漸地,河床從暗影中透出金波,植被從逆光中透出金邊,這是太陽快要出來了。隨著河面的青白色變成越來越濃艷的金光,一輪紅日瞬間從薄紗後面跳出,把原野變得更加多彩而靈動,河水交錯川流不息把金光灑向遠方,一副無邊的水墨潑彩越染越層次分明,待薄霧散去,正好濃淡相宜。

小鳥也被漸漸濃艷的金光打攪,松松翅膀,眨眨眼睛,“吱吱吱吱”歡叫著迎接第一縷霞光。

聽著小鳥歡快地聲音,他的思緒一下子又飛到了兩年多以前,那個令人興奮的夜晚,那個等待黎明的早晨。

“好羨慕那些小鳥。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

“我們也快了。我們馬上要一起出去進修。等結業了,我們就結婚。”

“嗯!結業了,我們就結婚。”鄧卓美挽著許中強的胳膊,嬌羞地應答。

這是他們第一次談到結婚的事,眨眼快三年過去了。當看到雙雙上榜,他們興奮的一夜未睡,在伊犁河邊一起慶祝,一起等待日出,一起憧憬未來的美好生活。可偏偏最後一刻,鄧卓美被刷下來了。

三年中,他們對結婚暢想過很多回,卻總是阻力不斷。也不知道美美這幾個月在上海過得怎麽樣?

忽然,一片烏雲飄過來,正好遮擋住剛剛跳上河面的太陽,金光頓時消失,薄霧重新籠罩。

哎!為什麽回來之後,事情樣樣都不順利?他與鄧卓美的感情面臨危機。“斷子治療”的貸款也遲遲批不下來。

“滴滴滴滴,滴滴滴”BB機的響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打開屏幕一看,他嚇了一跳,“出事了!快回來!友誼醫院急診科。”留言是家裏的電話號碼。

友誼醫院急救室外的走廊被一種粘稠的窒息感籠罩。安保人員築起人墻,將聞訊而來的人群隔絕在警戒線外。李麗的母親癱坐在長椅上,撕心裂肺的哭嚎撞擊著冰冷的墻壁:“老李啊——你怎麽就這麽狠心——”

許媽媽半跪在地,輕撫著她的後背,許爸爸則不停遞著紙巾,兩個老人臉上寫滿了無措與哀戚。

許中強氣喘籲籲地沖到警戒線前,立刻被安保人員伸手攔住:“閑雜人等禁止入內!”

“裏面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焦急地追問,卻只得到冷漠的搖頭。

急救室的門就在這時緩緩打開。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面容疲憊而沈重:“患者家屬在嗎?”

許媽媽和許爸爸連忙攙起幾近虛脫的李母,將她推到醫生面前。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醫生的聲音像墜落的冰錐,“患者失血過多,搶救無效。”

“啊——!”李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猛地掙脫攙扶向墻壁撞去,“你扔下我一個人走了,我也不活了啊!”

許中強不顧一切沖破警戒,從身後緊緊抱住失控的李母:“阿姨!冷靜!您冷靜一點!”他將渾身顫抖的婦人扶回座椅,用焦灼的目光向母親尋求答案。

許媽媽湊近兒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李行長……昨晚跳樓了。”

“別胡說!”許爸爸急忙打斷,警惕地環視四周,“組織上還沒定論。”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許中強的腦海。他忽然想起梁新在西餐吧裏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那個樹影婆娑的神秘大院。原來,那些欲言又止的暗示,早已為今天的悲劇寫下了註腳。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慘白的天光,將每個人臉上的震驚與恐懼都照得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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