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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前世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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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前世緣分】

返程的航班上,韓福來摟著熟睡的冬梅,想象著最後的真相——夏江花在車子墜入江面的最後一刻與車子分離,被車門夾傷,掙紮著游向另一輛沈車。她這得多大的勇氣?她或許與潘西東夫婦一起,把冬梅弄出車子,將女兒托出水面。

“爸爸,你怎麽哭了?”冬梅不知何時醒了,扭頭看著韓福來。

他慌忙抹抹臉,攥緊冬梅的小手,對她擠出一個笑容:“爸爸沒哭。困倦了。”

冬梅爬起來,也用小手在他的臉上摸一摸,迷人的笑臉看著他。

蒼茫大地惟餘莽莽,飛機淩空而過,越來越抵近新疆。

小冬梅望著懸窗外,激動地喊道:“爸爸,你看,大雪山。”

“是的。這是天山,前面最高的山峰叫博格達峰。” 俯瞰舷窗外,博格達峰頂的積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韓福來居然有些激動,眼角甚至微微濕潤。離開不到兩年的功夫,就好像已經離開很久,一個遠行的游子歷經艱難終於歸來。

“你說的看到雪山,我們就到家了。那我們是不是馬上就到家了?”

“小機靈鬼。” 韓福來捏捏冬梅的鼻子,“還遠得很呢。”

“為什麽?爸爸,你說清楚,我都看到大雪山了。”冬梅捧著韓福來的臉,不依不饒。

“博格達峰是東天山的最高峰。我們的家在南天山,那裏最高的山峰叫托木爾峰和汗騰格裏峰。這些雪山相聚很遠很遠。”

“天山這麽大呀!又是東天山,又是南天山,哎!那我們可以走遍天山嗎?”

韓福來呵呵笑了起來:“當然可以。只要用腳丈量,就能走遍天山。”

“是這樣嗎?”說著,小冬梅就把翹腳起來,透著光亮比劃著懸窗外面的雪山。

韓福來拉住冬梅的小腳,攥在手裏:“別淘氣!” 指著正走過來的空姐,“當心那個姐姐不讓你下飛機。”

空姐看著著他們兩個逗趣,非常禮貌地微笑一下,問道:“您的孫女?挺乖的。”

“不是孫女,是我的女兒。” 他坦然迎向對方的目光,把冬梅的小腦袋按回肩頭。

空姐忽然驚訝的神情,但馬上莞爾一笑:“哦!對不起!”也許是為了化解尷尬,空姐隨手從托盤上拿起一個小飛機模型遞給小冬梅,“送給你,小朋友。”

“哦!沒關系!我們父女是前世的緣分。”

這時,廣播傳來消息:“因地窩堡機場能見度較低,臨時停降到吐魯番機場。”

飛機開始降低高度,坎兒井的豎井在茫茫戈壁上順著斜坡而下,排列有序地伸向綠洲。

飛機無論降落何處,對韓福來而言,腳下這片綿延數千裏的天山山脈,才是他真正的航標。

此刻,伊犁河谷的燈火或許尚在數百上千公裏外,但他已然看見——看見那片他即將用餘生去守護的土地在漫長的國境線周邊躍動,正與懷中這個需要他用心守護的小生命融為一體。

家與國,過去與未來,都凝聚於此。這,才是他的心中的大美疆山圖。

中秋剛過,天山草原就如魔術一般變幻著色彩。綠色的絨毯上似乎貼上一塊一塊的立體圖案,或金黃或紅艷或蒼翠。有些綠中透著黃光,有些藍中染著紅翡,有些在幽暗中撒著斑斑駁駁的光點,有些打開胸懷迎接投射過來的神秘的暗影。

翻過獨庫公路南段到了那拉提山脈,這裏已經進入伊犁河谷。

韓福來與老江告別,就帶著冬梅暫住在牧民老鄉家,先休息兩天。他得先抽一些時間,陪陪冬梅,帶著她熟悉一下新的環境,他得先把冬梅安排好,再與老江一起開始新的征程。

老江曾經是天墾七四五六團屯墾連會計,一九九一年調回烏魯木齊,沒想到兩年後企業就倒閉了,不得已用買斷工齡的錢買了一輛面包車跑旅游。

知道韓福來從上海回來,就接上韓福來與他的游客一起繞道巴音布魯克天鵝湖、天山石林,到了那拉提才分手。

兩人一路上聊了很多,關於那片在伊犁河即將出境處的三角荒漠帶,他們決定一起再創業,共同開發七六一九高地項目。

老江帶著游客,不能送韓福來回昭蘇,就直接奔伊寧市去。等送走游客,他就先去做一些準備工作。

夜晚的寒露給多彩的草原悄然披上一層晶瑩的白霜,隨著一聲聲雞鳴鳥啼,一線透明的曦光悄悄爬上尚未蘇醒的山巒,描摹著起伏的輪廓,或明或暗,很快山巒就仿佛罩著一層白金面紗,透著朦朧,帶著神秘。

伴隨逐步上升的溫暖氣流,白霜不知不覺間變成露珠,露珠不知不覺間化成水氣。

韓福來帶著冬梅縱馬奔馳幾圈,好不愜意。

光線變得越來越耀眼時,山巒也變得越來越清晰,整個草原逐步褪去羞澀,露出更加迷人性感的一面,如成熟少婦的豐乳肥臀。草原就這樣在晨曦中慢慢蘇醒,又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駕!駕!”一群孩子們騎馬追逐的聲音也在草原上此起彼伏,草原開始熱鬧了。

韓福來把韁繩捏在冬梅的手心裏,緩慢徜徉幾步,溫厚的聲音透過草原的晨曦:“騎馬的感覺好不好?”

“好!駕!” 小冬梅嘗試著馭馬,她稚嫩而歡快的聲音在草原上飄蕩著。

馬兒載著韓福來父女倆,迎著朝陽奔馳在璀璨的草原上,盡情沐浴草原的秋風霜月。

用完早餐,就快到十一點了。在氈房備好幹糧,看著冬梅還在那裏吃西瓜,韓福來催促道:“還沒吃夠呢?當心肚子吃撐了。”

“吃吧!吃吧!伊犁的西瓜甜得很。”努爾大叔見茶壺水已經燒開,給火爐壓壓火。

冬梅吃著西瓜,可眼睛卻瞅著老爺爺厚實的皮襖,憋了很久的疑問終於問出來:“老爺爺,西瓜不是夏天吃的嗎?”她伸伸頭,瞭望門外,“這裏都看到雪山了。”

“哎!上海來的小丫頭,以後你就知道了。我們這裏除了大雪堵在氈房門口,都是早穿皮襖午穿紗,抱著火爐吃西瓜。”

“早穿皮襖午穿紗,抱著火爐吃西瓜。嘿嘿!好玩!”

“大叔,這西瓜,你們搬上來也不容易。”韓福來看著冬梅那個喜歡勁兒,笑著說道。

“沒有了。今年的西瓜沒有了。”努爾看著冬梅,笑得很開心,“這最後的西瓜,好像就是專門給這個上海來的小客人留下的。”

冬梅很有眼色,吃了西瓜,趕緊幫著瑪依拉一起收拾西瓜皮。看小冬梅幫著瑪依拉收拾桌子,韓福來又跟努爾大叔繼續聊了幾句。

“昨天,你們那幾個小孩子,今天怎麽都沒見。都上學去了嗎?”

“昨天晚上就回學校了,都住在學校裏。”

“哦!我都忘了,現在沒有馬背小學了。”

“早就沒有了。星期六、星期天回來氈房,星期天晚上就返回學校。”

“你們牧場的安居工程搞得好啊!” 韓福來已經一切就緒,勒住馬頭在氈房外打轉,催促冬梅, “丫頭,走嘍!”

“好勒!”小冬梅擦著手跑出來,伸手一躍,拉住韓福來的手就跳上馬背坐在了他的前面,“我要去丈量草原、丈量天山嘍!老爺爺再見!大媽再見!”

努爾呵呵笑著,揮著手送走客人:“再見,小朋友!來伊犁,就要見山河,見草原,見星空。你好好丈量吧!”

瑪依拉給冬梅塞了幾塊酸奶圪塔,摸摸她的頭:“上海小姑娘,下次再來我們的氈房做客。”

父女倆一起牽著韁繩,與努爾大叔一家再道一聲告別:“再見!”

冬梅輕輕擡腳,一叩馬腹,一抖韁繩,一聲大喝:“駕!”仿佛已經是一個騎馬的老手。

手起聲落,那匹漂亮的大白馬便馱著這一老一少奔馳在草原上,隨山勢起伏,入雲端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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