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命定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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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命定的軌道】
航站樓外，父母不約而同前來送行，彼此僅隔一米，客氣卻疏離，終於無需再扮演和睦。
韓冬子望著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銀翼，心中酸楚難言。對於父母各自的選擇，他無權也無力評判。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他上前，先緊緊擁抱父親，再深深擁抱母親，最後張開雙臂，將兩人一同摟住，“謝謝你們給我的愛！”
“我與你媽媽不再是夫妻，但我們永遠是親人。”韓福來輕拍兒子的肩膀，聲音裏藏著壓抑的痛楚。
“無論媽媽有多少不是，都希望你能善待冬梅，她是你的親妹妹。”這是夏江花最深的牽掛。
“爸爸，再見！媽媽，再見！”韓冬子既眷念，又難過。他不知道一踏上出港的飛機，何時還能再回來。也不知道爸爸媽媽之間還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
他們，還能和好嗎？看著天空，再回看一眼父母，答案如同天際遠去的航跡雲……
兒子的身影最終匯入國際出發廳川流不息的人潮，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無蹤跡可尋。那道厚重的安檢門，此刻竟像一堵冰冷而笨重的石墻，不僅阻隔了他們的視線，更像碾過他們二十多年共同歲月的石碾，將那些在伊犁河谷用風霜與溫情共同築起的過往，無情地碾壓得支離破碎。
韓福來與夏江花不約而同地收回目光，當視線在空中相遇的剎那，又迅速尷尬地避開。
方才在兒子面前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此刻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粗糲而難堪的現實。他們之間，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可以填充空白的言語，只剩下航站樓裏喧囂的、屬於別人的告別聲，反襯出他們之間死寂的沈默。
這沈默比任何爭吵都更令人窒息。它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那個曾經將他們緊密聯結在一起的核心——兒子，已經遠行。而他們之間，除了這段被背叛與欺騙撕裂的過往，以及一個需要共同守護的、關於冬梅的秘密之外，已一無所有。
還是韓福來先打破沈默：“走了！兒子走了，我也該準備準備了，回伊犁去！”
“你，真的打算回伊犁？”
“不然呢？兒子走了，上海也不是我的家，我也沒什麽好留念的。”
“那片農場呢？我看被你打理的還很不錯。”
“轉給別人打理了，收點租金。”他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沒想到啊，我這個貧苦農民的兒子，轉來轉去竟成了半個地主。”
這世道變得太快，快得讓他眼花繚亂。就像身邊這個相伴二十多年的女人，他至今想不通她為何會走出那一步。他落寞地看她一眼：“你呢？準備和潘西東結婚嗎？”
結婚？夏江花唇邊泛起苦澀。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選擇生下冬梅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冬梅的事被潘西東夫婦知曉之後，他們的所作所為也沒有讓她看到任何希望。
她望著天空，仿佛還在獨自言語：“曾經的時代，女人得委身男人才能生存。現在，即使沒有男人，女人也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韓福來凝視著眼前的夏江花，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呵呵！好啊！好啊！你從來都不是個尋常女子。過去的時代結束了，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可惜生不逢時。”她輕嘆一聲，“最好的年華都消耗在昭蘇高原了。”
“那也未必，就看與誰比了。與很多普通婦女比，比如胡秀喜，你比她們就幸運多了！”
這一點，夏江花無可反駁。
韓福來掏出車鑰匙緩緩放在她掌心，“這個是上海牌照，我留著也沒必要了。” 最後留給她一個淒楚的笑容，擡手攔車。
“其實……我也常想念新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只是現在身不由己了。再見！”
望著載著韓福來的出租車匯入車流，她的視線漸漸模糊。
“對不起，老韓。一路平安！”
也許真如他所說，她比許多人幸運。但昭蘇高原從來不是她的志向所趨，那不過是一葉孤舟被時代的巨浪拋向的荒涼彼岸。而韓福來，只是她在那個彼岸掙紮時，無意間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潮水退去，他們都該回到各自命定的軌道上了。
那日晚上，潘西東按照老婆的吩咐約了夏江花在黃浦江邊的茶館見面。他們打算把小冬梅要過來撫養，因為只能生一胎的政策，又琢磨著把小冬梅戶口繼續放在昭蘇韓福來那裏。沒有想到話剛出口就被夏江花一口拒絕。
自那次韓福來找上門與他大打出手之後，老婆餘安很快拿出一份鑒定報告，潘西東才恍然明白夏江花這幾年躲著他不見，居然悄悄生下了他們倆的孩子。他不明白夏江花這是為什麽？難道就是因為一直想要一個女兒，就這麽不顧一切，不顧倫理綱常？女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約夏江花談談，約了許多次都被夏江花拒絕。
夏江花確實不想再見到潘西東，她很亂，她需要安靜一段時間。幾個月過去，這一次，他明確表示想與她談談孩子的未來，只談孩子的未來。
夏江花明白，這個問題是必須面對的。她也想知道他們是怎麽看待這個問題？給美美接風，又給兒子餞行，讓她心情大好，就答應在江邊茶館見面。
許久不見夏江花，潘西東縱然情不自禁，也只能收斂。他很清楚，餘安就在不遠處盯著他們。
聽了潘西東夫婦的想法，夏江花很失望，一切都是站在他們的角度。她已經很對不起韓福來，還要聯合潘西東夫婦一起對不起韓福來，這怎麽可能。也不知這樣的話，他們夫婦怎麽說得出口？在他們夫婦眼裏，她算什麽？韓福來又算什麽？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直接甩下潘西東憤然離去。
潘西東哪裏肯錯過機會，只好追著夏江花懇求。這是他與老婆於安達成的初步協議，她容納小冬梅，他繼續維系他們的小家。只是，夏江花這一關，韓福來這一關，該怎麽通關？他要極力說服他們放手小冬梅。
“要不，你與老韓商量個數，需要多少錢，我們斟酌一下。”
夏江花震驚地看著潘西東，忽而又莞爾一笑。“你打算出多少錢？”
似乎有了可能，潘西東由衷地高興。“你們說，只要差不多，只要不是獅子大開口，或者多一些也行，都可以商量。”
“這些年，你的一切都是拿來交易的，從來沒有真情實感！”夏江花很鄙視潘西東，不想再搭理他。
“難道你們夫婦不是為了錢嗎？如果不是為了錢，你們幹嘛要生下孩子？”
夏江花再也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到潘西東的臉上。
潘西東楞住了，他輕輕摸一下火辣辣的臉，看著怒目而視的夏江花，鄭重地表示：“我對你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從歡迎上海知青到昭蘇上山下鄉開始。”
“好！既然你對我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那我今天告訴你，我與韓福來已經離婚了，兩個月前就離婚了。”
“離婚了！”潘西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那裏， 望著夏江花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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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冬子望著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銀翼，心中酸楚難言。對於父母各自的選擇，他無權也無力評判。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他上前，先緊緊擁抱父親，再深深擁抱母親，最後張開雙臂，將兩人一同摟住，“謝謝你們給我的愛！”
“我與你媽媽不再是夫妻，但我們永遠是親人。”韓福來輕拍兒子的肩膀，聲音裏藏著壓抑的痛楚。
“無論媽媽有多少不是，都希望你能善待冬梅，她是你的親妹妹。”這是夏江花最深的牽掛。
“爸爸，再見！媽媽，再見！”韓冬子既眷念，又難過。他不知道一踏上出港的飛機，何時還能再回來。也不知道爸爸媽媽之間還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
他們，還能和好嗎？看著天空，再回看一眼父母，答案如同天際遠去的航跡雲……
兒子的身影最終匯入國際出發廳川流不息的人潮，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無蹤跡可尋。那道厚重的安檢門，此刻竟像一堵冰冷而笨重的石墻，不僅阻隔了他們的視線，更像碾過他們二十多年共同歲月的石碾，將那些在伊犁河谷用風霜與溫情共同築起的過往，無情地碾壓得支離破碎。
韓福來與夏江花不約而同地收回目光，當視線在空中相遇的剎那，又迅速尷尬地避開。
方才在兒子面前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此刻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粗糲而難堪的現實。他們之間，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可以填充空白的言語，只剩下航站樓裏喧囂的、屬於別人的告別聲，反襯出他們之間死寂的沈默。
這沈默比任何爭吵都更令人窒息。它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那個曾經將他們緊密聯結在一起的核心——兒子，已經遠行。而他們之間，除了這段被背叛與欺騙撕裂的過往，以及一個需要共同守護的、關於冬梅的秘密之外，已一無所有。
還是韓福來先打破沈默：“走了！兒子走了，我也該準備準備了，回伊犁去！”
“你，真的打算回伊犁？”
“不然呢？兒子走了，上海也不是我的家，我也沒什麽好留念的。”
“那片農場呢？我看被你打理的還很不錯。”
“轉給別人打理了，收點租金。”他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沒想到啊，我這個貧苦農民的兒子，轉來轉去竟成了半個地主。”
這世道變得太快，快得讓他眼花繚亂。就像身邊這個相伴二十多年的女人，他至今想不通她為何會走出那一步。他落寞地看她一眼：“你呢？準備和潘西東結婚嗎？”
結婚？夏江花唇邊泛起苦澀。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選擇生下冬梅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冬梅的事被潘西東夫婦知曉之後，他們的所作所為也沒有讓她看到任何希望。
她望著天空，仿佛還在獨自言語：“曾經的時代，女人得委身男人才能生存。現在，即使沒有男人，女人也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韓福來凝視著眼前的夏江花，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呵呵！好啊！好啊！你從來都不是個尋常女子。過去的時代結束了，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可惜生不逢時。”她輕嘆一聲，“最好的年華都消耗在昭蘇高原了。”
“那也未必，就看與誰比了。與很多普通婦女比，比如胡秀喜，你比她們就幸運多了！”
這一點，夏江花無可反駁。
韓福來掏出車鑰匙緩緩放在她掌心，“這個是上海牌照，我留著也沒必要了。” 最後留給她一個淒楚的笑容，擡手攔車。
“其實……我也常想念新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只是現在身不由己了。再見！”
望著載著韓福來的出租車匯入車流，她的視線漸漸模糊。
“對不起，老韓。一路平安！”
也許真如他所說，她比許多人幸運。但昭蘇高原從來不是她的志向所趨，那不過是一葉孤舟被時代的巨浪拋向的荒涼彼岸。而韓福來，只是她在那個彼岸掙紮時，無意間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潮水退去，他們都該回到各自命定的軌道上了。
那日晚上，潘西東按照老婆的吩咐約了夏江花在黃浦江邊的茶館見面。他們打算把小冬梅要過來撫養，因為只能生一胎的政策，又琢磨著把小冬梅戶口繼續放在昭蘇韓福來那裏。沒有想到話剛出口就被夏江花一口拒絕。
自那次韓福來找上門與他大打出手之後，老婆餘安很快拿出一份鑒定報告，潘西東才恍然明白夏江花這幾年躲著他不見，居然悄悄生下了他們倆的孩子。他不明白夏江花這是為什麽？難道就是因為一直想要一個女兒，就這麽不顧一切，不顧倫理綱常？女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約夏江花談談，約了許多次都被夏江花拒絕。
夏江花確實不想再見到潘西東，她很亂，她需要安靜一段時間。幾個月過去，這一次，他明確表示想與她談談孩子的未來，只談孩子的未來。
夏江花明白，這個問題是必須面對的。她也想知道他們是怎麽看待這個問題？給美美接風，又給兒子餞行，讓她心情大好，就答應在江邊茶館見面。
許久不見夏江花，潘西東縱然情不自禁，也只能收斂。他很清楚，餘安就在不遠處盯著他們。
聽了潘西東夫婦的想法，夏江花很失望，一切都是站在他們的角度。她已經很對不起韓福來，還要聯合潘西東夫婦一起對不起韓福來，這怎麽可能。也不知這樣的話，他們夫婦怎麽說得出口？在他們夫婦眼裏，她算什麽？韓福來又算什麽？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直接甩下潘西東憤然離去。
潘西東哪裏肯錯過機會，只好追著夏江花懇求。這是他與老婆於安達成的初步協議，她容納小冬梅，他繼續維系他們的小家。只是，夏江花這一關，韓福來這一關，該怎麽通關？他要極力說服他們放手小冬梅。
“要不，你與老韓商量個數，需要多少錢，我們斟酌一下。”
夏江花震驚地看著潘西東，忽而又莞爾一笑。“你打算出多少錢？”
似乎有了可能，潘西東由衷地高興。“你們說，只要差不多，只要不是獅子大開口，或者多一些也行，都可以商量。”
“這些年，你的一切都是拿來交易的，從來沒有真情實感！”夏江花很鄙視潘西東，不想再搭理他。
“難道你們夫婦不是為了錢嗎？如果不是為了錢，你們幹嘛要生下孩子？”
夏江花再也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到潘西東的臉上。
潘西東楞住了，他輕輕摸一下火辣辣的臉，看著怒目而視的夏江花，鄭重地表示：“我對你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從歡迎上海知青到昭蘇上山下鄉開始。”
“好！既然你對我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那我今天告訴你，我與韓福來已經離婚了，兩個月前就離婚了。”
“離婚了！”潘西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那裏， 望著夏江花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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