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自導自演

關燈
【第179章 自導自演】

見夏江花將信將疑,潘西東思緒飛轉。

當年他眼見夏江花隨著聯歡的隊出發,到了屯墾連卻不見人影,便知她已中計。他借故溜進文書室,對著電話只說了一句“她已經上路”——這是與書記約定的暗號。後來發現韓福來也不見蹤影,他頓感不妙,立即帶著兩名騎手直奔昭蘇縣城。

果然,他們剛到城外,就遠遠看見韓福來帶著昏迷的夏江花從縣城疾馳而出。潘西東立刻指揮民兵堵住路口。

以三對一的圍堵本該萬無一失,誰知韓福來一聲呼哨竟讓他們的坐騎連連退避。眼睜睜看著那匹紅馬載著二人奔向遼闊的雪原,韓福來縱馬躍過壕溝,那條紅圍巾如命運之手蒙住他的雙眼,把他載人壕溝中。

等他狼狽地爬出溝壑,雪原上早已空無一人。

這段往事,如今說來竟像一場荒誕的戲。想起當年狼狽墜馬的場景,潘西東仿佛又感到尾椎隱隱作痛,下意識地揉了揉。

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放出誘餌,只等甕中捉鱉。誰知韓福來竟快馬加鞭直撲昭蘇車站,更膽大包天帶著夏江花頂風冒雪上了烏孫山。

他不得不佩服,韓福來確實是個膽識過人的人,走這一步險棋也一定是韓福來透過蛛絲馬跡判斷的結果,但他絕不能這麽跟夏江花說。

夜色中,潘西東目光迷離地望著夏江花:“發現你不在隊伍裏,我立刻借用了屯墾連的電話。我對書記說——夏江花沒來聯歡會,怕是往昭蘇縣城去了。”他刻意停頓,讓這句話在夜風裏發酵,“我料定,守在旁邊的文書馬上會把我說的話匯報給韓福來。”

“當真?”

“看!你還不信。不然你明天馬上寫信問韓福來,看他怎麽回你。” 他唯恐露出馬腳,馬上轉移聊天的方向,“只是誰都沒想到韓福來直接帶著你出走半個月。當你回來的時候,書記居然什麽話都沒說。奇怪吧?”

“確實奇怪。我當時惴惴不安,全靠韓福來寬慰。”

“因為這一切本就是場戲!”潘西東壓低聲音,“韓福來早與兵團打通關節,公社只有配合的份。你們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而我……”他苦笑一聲,“不過是這場政治游戲裏,拼命護住你的小卒子。”

“政治游戲”四個字如冰錐刺進夏江花心口。那個年代,多少姻緣不就是如此?她頓覺腳下虛浮,往事築成的世界正在崩塌。

見夏江花神色恍惚,潘西東趁機握住她的手,在微涼的指尖落下一吻:“花,我冒著風險保護你許多次,這份心意,你該懂得。”看著樓上燈火漸次熄滅,他輕聲相邀,“上去坐坐吧,我給你泡杯茶,安安神。”

他的話語如蛛網,在夜色裏織就溫柔的陷阱。

茶香未盡,夏江花的心緒漸趨平靜,卻陷入另一種迷離。

客房的寬敞明亮與老弄堂的逼仄形成強烈對比,她指尖劃過柔軟床褥,輕聲嘆息:“要是家裏能這樣該多好。”

她對老宅往昔的榮光僅止於聽聞。自她記事起,那裏就已是大雜院模樣。唯有記憶中離滬前的小院,還不似如今這般擁擠淩亂。

聽見衛生間傳來水聲,她不由自主仰臥在床,舒展四肢。雙腳懸在床沿輕輕晃動,感受著久違的舒適。“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她望向衛生間方向,水聲潺潺中,一股焦躁從腹股溝蔓延開來,她下意識地按住小腹。

“花,一起吧。”潘西東裹著浴巾出現在面前,溫情脈脈。

她驚顫一下猛然坐起身,臉頰因為羞怯而發燙。

他輕撫她的發絲,吻了吻她的臉頰:“都是過來人了。”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這裏是上海,不是昭蘇。”

是啊,這裏是上海。她半推半就的手終於松開。回到上海的這些日子,夜深人靜時那份難言的渴求總是無處安放。兒子上大學後,這種空虛愈發強烈。去年春節韓福來匆匆歸來,偏又遇上生理期,一別又是一年多。她渴望丈夫的擁抱,此刻卻只能在這個男人身上尋找慰藉。

水流從頭頂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在潔白瓷磚上綻開晶瑩水花。兩具身體緊密交纏,仿佛要彌補錯失的二十餘年。

“我們早該在一起了。”

水聲掩蓋了喘息,也沖散了理智。

“想咬你。”

“隨你……放開自己。”

原始的欲望在水幕中肆意奔流,如久旱逢甘霖。

這個迷離的夜晚,兩個從西北邊疆歸來的靈魂,在申城的夜色裏相互取暖。這究竟是舊情覆燃,還是寂寞使然?或許連他們自己也無從分辨。

晨曦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陽光悄然爬上床尾,炙烤著四只交疊的腳丫,它們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挪動,躲進陰影裏。

夏江花輕輕移開潘西東緊摟著她的手臂,坐起身時涼意襲來。她拉起被子掩住胸口,目光掠過地毯上淩亂的衣物——白色內衣像雕零的木蘭,散落在暗色織花地毯上。

潘西東在睡夢中翻身,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腕。

“天亮了,我得走了。”她試圖掙脫。

“周日,急什麽!”他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你還有事要忙。”

潘西東突然坐起,將她重新按回枕間:“還有什麽比把你擁抱在懷裏更重要?”

“露水情緣罷了,別太認真。”她輕推他的胸膛,忽然註意到他肩頭深紅的齒痕,“這是怎麽了?兩邊都有,昨晚被鬼掐了?”

潘西東低頭看了看,輕笑:“你真不記得了?”

她茫然地搖頭。

“是你咬的。昨晚,就在你……”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夏江花噗嗤笑出聲:“好,你說是我咬的,就是我咬的。”

“沒開玩笑。”他正色道,“你看這牙印,除了你還有誰?”

她眨著眼,難以置信:“我怎麽會……”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他吻了吻她的唇,“你可比虎狼還兇。昨晚舒服嗎?”

零星的記憶碎片閃過,她指尖輕撫傷痕:“疼嗎?”

“現在有點。當時……什麽都感覺不到。”他側身親吻一下她那對在眼前跳動的乳房,“我只是想讓你盡情盡興。”

“兩個禽獸。”她輕笑,雙臂又環住他的脖頸。

感受到她身體的回應,他啞聲問:“再來一次?”

“你還有力氣?”她閃爍著眼睛。

他嘴角微微一翹,將她攬入懷中,讓她感受自己重新燃起的欲望:“夠不夠硬?”

“硬。”她轉身吻住他,“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還走嗎?”

“只想死在你懷裏。”

“我舍不得。”他細細吻著她的頸側,“二十多年前就想這樣抱著你。”

“可你從沒行動。”

“你也沒給過我機會。”

“給了你機會,你敢要嗎?”她直視他的眼睛,“你這麽要求進步的人,怎麽會娶我這種成分的?”

他的沈默是最好的答案。這個精於算計的男人,當年選擇了根正苗紅的鐵姑娘,最終卻在異樣眼光中結束婚姻。

潘西東下意識地撫摸著夏江花的肌膚,指尖在她光滑的脊背流連,他輕嘆:“還是做禽獸好。人的世界……太覆雜。”

這場始於周日的纏綿,延續了整整兩天。在酒店的密閉空間裏,往事被重新拼湊——韓福來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兵團與地方的“政治游戲”,原來她始終是棋盤上的棋子。想到這裏,她的心裏一陣惡心湧上心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