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真相襲來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4章 真相襲來】
林帶深處，韓福來奮力收卷著水管，機械的動作掩飾著內心的創痛。水管在地壟上堆成雜亂的一團，一如這個看似團圓卻已支離破碎的家。
韓冬子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母親：“媽，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與你爸——”夏江花垂下眼簾，抿了一下嘴唇，“我們兩個月前就離婚了。”
這句話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冬子頹喪地，幾乎是歇斯底裏吼叫起來：“所以——昨天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演戲？演給我看，演給美美看？”他踉踉蹌蹌後退著，指著在一邊玩耍的冬梅，“就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你們寧願——離婚？”
夏江花一巴掌扇在韓冬子的臉上：“你住口！我再給你說一遍，她是我親生的。”
韓福來也被夏江花的舉動也震驚了，她從未打過韓冬子，從小到大。而此時此刻，為了這個女兒，她向兒子動手了。
韓冬子淚眼漣漣，委屈地搖著頭：“你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一直——欺騙我？”
“冬子，冬子，你冷靜！”韓福來沖過來拉著兒子離開。
盡管早已察覺父母關系不如從前，他仍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真相。
韓冬子一頭撲倒在農場鋪展開的耐堿草上，除了陰郁的天空在旋轉，眼中空無一物。昨晚，他精心準備的游戲，準備的禮物，就這樣滑稽地破碎了一地。
看著兒子傷心難過，夏江花走過來，輕輕坐在他的身邊，訴說著自己的心事。
“我知道你爸回上海後一直不快樂。”夏江花無奈地搖頭，“我也曾努力挽救過我們的關系，可是……”
她的未盡之語消散在農場的風裏，留下無盡的苦澀與悔恨內。但是，一切都無可挽回。
去年九月，韓福來內退從昭蘇來到上海，很快察覺到夫妻關系中那些細微卻致命的變化。經過反覆思量，他歸結出幾個緣由。
最直接的，是這逼仄的居住空間。老弄堂的閣樓像個精致的鳥籠，夏日的悶熱、冬日的潮冷，還有無處不在的鄰裏目光，都讓他這個在草原上縱馬半生的人感到窒息。他像一頭困獸，在方寸之間輾轉難安。
可夏江花深愛這裏。和順裏的每一塊青磚都鐫刻著她的青春，這方老宅承載著她全部的鄉愁。當一個人把根紮進回憶裏，就再也無法被移植到新的土壤。韓福來明白，他們之間已悄然豎起一道無形的高墻。
他曾試探著提起回新疆的念頭，兒子當即反對。而夏江花的態度更決絕：“你要回去，我們就離婚。”
“不過是隨口說說，何必當真？”他陪著笑安撫，“老夫老妻的，提什麽離婚。”
最讓他無所適從的，是小冬梅。
當夏江花提出收養時，他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他們這代人，誰不盼著兒女繞膝？年輕時看著別人家熱熱鬧鬧，他們也羨慕。那些年為了再要個孩子，特別是夏江花心心念念的女兒，他們努力了整整十年。三十歲那年好不容易懷上，卻不到兩個月就流產了。他心疼妻子，從此絕了念頭。
可當這個兩歲多的小女孩真正走進生活，他才體會到其中的尷尬。總有人理所當然地說：“帶你孫女出來玩？”他只能含糊應著，悄悄拉開半步距離。
然而夏江花不同。每當抱起這個孩子，她眼中就會煥發出久違的光彩——那是被歲月塵封的母性，是曾經破碎的夢想得以彌補的欣慰。為了妻子臉上重現的笑容，他努力學著親近孩子，試圖建立感情。可每次並肩走在弄堂裏，他的腳步總是不自覺地放緩，落在那一大一小的身後。
這段看似圓滿的團聚，早已在現實的擠壓下布滿裂痕。
望著韓福來日漸消沈的模樣，夏江花也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都說小別勝新婚，為何我竟感受不到這份悸動？”
她曾日夜期盼丈夫歸來，期待一家團圓。可當真朝夕相處後，她卻發現自己總是在回避親密——找各種理由，編織各種借口。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份莫名的抗拒從何而來？
居住環境局促固然是個現成的理由，但她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個方便的托詞。
是厭倦了嗎？不，並非如此。韓福來雖年長她九歲，卻依然精力充沛，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幾十年來，他一進家門就忙前忙後的習慣從未改變，像個體貼的管家，更像個忠實的守護者。她確信，自己依然愛著這個相伴半生的男人。
是更年期的緣故嗎？月事雖偶有推遲，但這已是多年的老毛病。回上海後生活規律，最近的體檢報告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在屋檐下踩水花的小冬梅，水花濺起的光影中，心底那個隱秘的角落被悄然觸動。或許，問題的答案就藏在這裏——這個孩子帶來的不僅是歡笑，還有一個她始終無法坦然面對的秘密。每當夜色深沈，這個秘密就像細小的荊棘，在她與丈夫之間劃出看不見的隔閡。
她愛這個家，愛丈夫，愛兒子，也愛這個意外降臨的小生命。可這些愛，為何會彼此撕扯，讓她在深夜裏輾轉難眠？
丈夫的窘迫，夏江花如何不懂？那個深藏心底的秘密還能隱瞞多久？自然是越久越好。於是她狠下心，將不滿三歲的小冬梅送進了全托幼兒園。
老弄堂裏頓時議論紛紛。“到底是領養的孩子，高興時當個寶，嫌礙事就往外推。”這些閑言碎語像梅雨季的濕氣，無聲地滲進磚縫。
韓福來對她的決定既驚且怒：“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商量？孩子還這麽小，你整天在家閑著，帶個孩子能費多少事？”
“你也不想她在我們中間礙事，是不是？”夏江花半是試探半是玩笑。
“看著你一門心思都在她那兒，說實在的，好像我是個多餘的人。”韓福來也不回避自己的感受。
“現在好了，又是二人世界了。”夏江花伸手環住丈夫的脖頸，語氣嬌嗔。
“可你這麽做，不是更讓人說閑話嗎？”韓福來陰沈著臉，掰開夏江花的手。
“誰愛說誰說去。” 見他並未真正反對，夏江花的心才稍得安慰，“下周，我就回醫院去上班。堵住那些是非婆子的嘴。”
原來這才是妻子的良苦用心，韓福來心疼地把夏江花摟進懷裏。“江花，委屈你了！”
夏江花順勢鉆到了丈夫的懷裏。這是韓福來回到上海四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與丈夫溫情。但韓福來感受到的是她勉強的成分很多，還有小冬梅的全托來的太突然，一時也無法釋懷。他不再像初歸時那般熱情急切，心底總有一絲說不清的疏離。
小冬梅被全托，並沒有如他們夫婦想象的給他們的生活帶來多少改善。日子反而變得更加空洞，除了一日三餐和例行散步，再找不到從前的激情。
每每肌膚相親時，夏江花的眼前總會出現另一個人的影子。這個影子站在他們夫妻之間，讓她不能投入，讓她在夜深人靜時後怕不已。
韓福來察覺到她片刻的失神，剛燃起的熱情便很快熄了大半。“也許……是我們分開太久，都彼此生分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在兩人試圖重燃的愛火上，兩人面面相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帶深處，韓福來奮力收卷著水管，機械的動作掩飾著內心的創痛。水管在地壟上堆成雜亂的一團，一如這個看似團圓卻已支離破碎的家。
韓冬子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母親：“媽，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與你爸——”夏江花垂下眼簾，抿了一下嘴唇，“我們兩個月前就離婚了。”
這句話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冬子頹喪地，幾乎是歇斯底裏吼叫起來：“所以——昨天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演戲？演給我看，演給美美看？”他踉踉蹌蹌後退著，指著在一邊玩耍的冬梅，“就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你們寧願——離婚？”
夏江花一巴掌扇在韓冬子的臉上：“你住口！我再給你說一遍，她是我親生的。”
韓福來也被夏江花的舉動也震驚了，她從未打過韓冬子，從小到大。而此時此刻，為了這個女兒，她向兒子動手了。
韓冬子淚眼漣漣，委屈地搖著頭：“你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一直——欺騙我？”
“冬子，冬子，你冷靜！”韓福來沖過來拉著兒子離開。
盡管早已察覺父母關系不如從前，他仍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真相。
韓冬子一頭撲倒在農場鋪展開的耐堿草上，除了陰郁的天空在旋轉，眼中空無一物。昨晚，他精心準備的游戲，準備的禮物，就這樣滑稽地破碎了一地。
看著兒子傷心難過，夏江花走過來，輕輕坐在他的身邊，訴說著自己的心事。
“我知道你爸回上海後一直不快樂。”夏江花無奈地搖頭，“我也曾努力挽救過我們的關系，可是……”
她的未盡之語消散在農場的風裏，留下無盡的苦澀與悔恨內。但是，一切都無可挽回。
去年九月，韓福來內退從昭蘇來到上海，很快察覺到夫妻關系中那些細微卻致命的變化。經過反覆思量，他歸結出幾個緣由。
最直接的，是這逼仄的居住空間。老弄堂的閣樓像個精致的鳥籠，夏日的悶熱、冬日的潮冷，還有無處不在的鄰裏目光，都讓他這個在草原上縱馬半生的人感到窒息。他像一頭困獸，在方寸之間輾轉難安。
可夏江花深愛這裏。和順裏的每一塊青磚都鐫刻著她的青春，這方老宅承載著她全部的鄉愁。當一個人把根紮進回憶裏，就再也無法被移植到新的土壤。韓福來明白，他們之間已悄然豎起一道無形的高墻。
他曾試探著提起回新疆的念頭，兒子當即反對。而夏江花的態度更決絕：“你要回去，我們就離婚。”
“不過是隨口說說，何必當真？”他陪著笑安撫，“老夫老妻的，提什麽離婚。”
最讓他無所適從的，是小冬梅。
當夏江花提出收養時，他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他們這代人，誰不盼著兒女繞膝？年輕時看著別人家熱熱鬧鬧，他們也羨慕。那些年為了再要個孩子，特別是夏江花心心念念的女兒，他們努力了整整十年。三十歲那年好不容易懷上，卻不到兩個月就流產了。他心疼妻子，從此絕了念頭。
可當這個兩歲多的小女孩真正走進生活，他才體會到其中的尷尬。總有人理所當然地說：“帶你孫女出來玩？”他只能含糊應著，悄悄拉開半步距離。
然而夏江花不同。每當抱起這個孩子，她眼中就會煥發出久違的光彩——那是被歲月塵封的母性，是曾經破碎的夢想得以彌補的欣慰。為了妻子臉上重現的笑容，他努力學著親近孩子，試圖建立感情。可每次並肩走在弄堂裏，他的腳步總是不自覺地放緩，落在那一大一小的身後。
這段看似圓滿的團聚，早已在現實的擠壓下布滿裂痕。
望著韓福來日漸消沈的模樣，夏江花也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都說小別勝新婚，為何我竟感受不到這份悸動？”
她曾日夜期盼丈夫歸來，期待一家團圓。可當真朝夕相處後，她卻發現自己總是在回避親密——找各種理由，編織各種借口。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份莫名的抗拒從何而來？
居住環境局促固然是個現成的理由，但她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個方便的托詞。
是厭倦了嗎？不，並非如此。韓福來雖年長她九歲，卻依然精力充沛，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幾十年來，他一進家門就忙前忙後的習慣從未改變，像個體貼的管家，更像個忠實的守護者。她確信，自己依然愛著這個相伴半生的男人。
是更年期的緣故嗎？月事雖偶有推遲，但這已是多年的老毛病。回上海後生活規律，最近的體檢報告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在屋檐下踩水花的小冬梅，水花濺起的光影中，心底那個隱秘的角落被悄然觸動。或許，問題的答案就藏在這裏——這個孩子帶來的不僅是歡笑，還有一個她始終無法坦然面對的秘密。每當夜色深沈，這個秘密就像細小的荊棘，在她與丈夫之間劃出看不見的隔閡。
她愛這個家，愛丈夫，愛兒子，也愛這個意外降臨的小生命。可這些愛，為何會彼此撕扯，讓她在深夜裏輾轉難眠？
丈夫的窘迫，夏江花如何不懂？那個深藏心底的秘密還能隱瞞多久？自然是越久越好。於是她狠下心，將不滿三歲的小冬梅送進了全托幼兒園。
老弄堂裏頓時議論紛紛。“到底是領養的孩子，高興時當個寶，嫌礙事就往外推。”這些閑言碎語像梅雨季的濕氣，無聲地滲進磚縫。
韓福來對她的決定既驚且怒：“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商量？孩子還這麽小，你整天在家閑著，帶個孩子能費多少事？”
“你也不想她在我們中間礙事，是不是？”夏江花半是試探半是玩笑。
“看著你一門心思都在她那兒，說實在的，好像我是個多餘的人。”韓福來也不回避自己的感受。
“現在好了，又是二人世界了。”夏江花伸手環住丈夫的脖頸，語氣嬌嗔。
“可你這麽做，不是更讓人說閑話嗎？”韓福來陰沈著臉，掰開夏江花的手。
“誰愛說誰說去。” 見他並未真正反對，夏江花的心才稍得安慰，“下周，我就回醫院去上班。堵住那些是非婆子的嘴。”
原來這才是妻子的良苦用心，韓福來心疼地把夏江花摟進懷裏。“江花，委屈你了！”
夏江花順勢鉆到了丈夫的懷裏。這是韓福來回到上海四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與丈夫溫情。但韓福來感受到的是她勉強的成分很多，還有小冬梅的全托來的太突然，一時也無法釋懷。他不再像初歸時那般熱情急切，心底總有一絲說不清的疏離。
小冬梅被全托，並沒有如他們夫婦想象的給他們的生活帶來多少改善。日子反而變得更加空洞，除了一日三餐和例行散步，再找不到從前的激情。
每每肌膚相親時，夏江花的眼前總會出現另一個人的影子。這個影子站在他們夫妻之間，讓她不能投入，讓她在夜深人靜時後怕不已。
韓福來察覺到她片刻的失神，剛燃起的熱情便很快熄了大半。“也許……是我們分開太久，都彼此生分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在兩人試圖重燃的愛火上，兩人面面相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