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難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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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難得開心】
見一桌子人謙讓不休，經理笑著提議：“各位都是福運之人，不如一起參與？請每人寫一個1到10之間的幸運數字，選出出現頻率最高的那個。”
韓冬子拿過紙和筆，分發給每一個人。四人相視而笑，大家一起開始按照經理的安排玩著游戲，各自寫下心儀的數字。
韓福來亮出“2”：“今天既給美美接風，又給冬子送行，好事成雙！”
夏江花寫下“6”：“願所有我愛過和愛我的人都萬事順意。”
鄧卓美展示“3”：“三生萬物，這是最吉祥的數字。”
韓冬子驚喜地亮出同樣數字：“三原色能調出世間所有色彩，代表無限可能！”
“科學印證哲學，”經理笑道，“恭喜，幸運數字是3！”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經理開啟一個精密轉盤：“現在請各位一起數數，數到你們數字之和時，轉盤會自動停止。屆時小球3對應的數字就是最終密碼。”
韓冬子按下控制鍵，眾人齊聲數道：“1、2、3……14！”
轉盤應聲而停，小球3晃晃悠悠地停在了20。
“320！”滿堂歡聲中，經理用上海話念道：“320，好兆頭，想愛你，阿拉愛儂啊。”他將憑證遞給夏江花，“憑這個去服務臺兌獎吧。”
“究竟能兌個什麽？”夏江花好奇地問。
經理神秘一笑：“去了便知，說不定是個驚喜。”
望著手中精致的卡片，夏江花搖頭輕笑：“玩了半天，倒把自己玩成謎了。”
韓福來攬過妻子的肩：“開心就好，何必在意獎品是什麽。”
這一刻，獎品的價值早已不及這份團聚的歡愉。
結完賬，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走向服務臺兌獎，任誰看了都是羨慕。當服務員朗聲宣布他們抽中錦北樓320客房大獎時，韓冬子和鄧卓美的歡呼是發自內心的。
“爸、媽，這可是天意！”韓冬子笑著將父母輕輕往前推，“今晚你們就享受一下錦江的二人世界吧。”
鄧卓美也乖巧地與韓福來和夏江花道別：“叔叔嬸嬸，我回學校去了，再見。”
韓福來和夏江花相視一笑，與孩子們揮手道別。
看著父母並肩留在酒店的身影，韓冬子心頭湧起難得的暖意，他終於為爸爸媽媽做了一件令他們意想不到的事，心裏由衷地開心。這一刻，就連黃浦江畔吹來的晚風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
韓冬子與鄧卓美沿著江岸漫步，外灘的燈火璀璨奪目，在江面上碎成萬千金箔。
“剛才，真要謝謝你。”
“謝什麽呀！”鄧卓美輕笑，“我看你使眼色，手指點了三下，就猜你要選3。既然想選，幹嘛不直接說？”
“那多沒意思。”韓冬子望著對岸的燈火，“游戲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見爸媽這麽開心過了。他們在上海，好像總是缺了點什麽。”
“怎麽會？當年嬸娘看著其他知青都返城了，心裏不知多著急，就像有只小貓在心裏面不停地抓，說什麽也不甘心被落下。”
“聽我爸說，我媽她從年輕的時候，就不甘心長待在新疆。為了能回上海，不惜多次以身犯險，幸虧遇到我爸，才踏實了。”
“好不容易等到子女政策，總算如願回來了。”
韓冬子的聲音沈了下來：“其實我根本不想回上海。在新疆好好的，為什麽要回來？”
鄧卓美詫異地睜大眼睛：“當年你走的時候，同學們不知道多羨慕。像我這樣的，要不是這次進修，連坐火車出新疆都難以想象。”
韓冬子感同身受，點點頭，“新疆，天大地大，什麽都好。”看一眼鄧卓美，無奈地撇撇嘴，“就是太遠了，疆內又沒有火車，出來一趟不容易。”
“所以說，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剛回來時，我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我晚上睡哪兒？’我媽趕緊在背後戳我。”
回憶剛回上海時的情形，韓冬子的語氣中帶著苦澀。他回到那個八歲前住過的小院，新鮮了不到三天，就感到說不出的壓抑，卻無從訴說。小時候，他與外公外婆住在一起，院子裏還有好幾戶人家，都不覺得有現在擁擠。後來落實政策，其他人都搬走了，只剩大舅二舅兩家人。可現在他們都有了孫子輩，人口比當年還多，閣樓上面搭閣樓。
鄧卓美似乎要幫他驅散這種苦澀，莞爾一笑：“你也太直接了。再怎麽擠，也不會讓你睡外面啊。”
“還真就是‘外面’。”韓冬子聳聳肩，苦笑一下，“小時候想爸媽了，我就爬到屋頂上望著新疆的方向喊：‘爸爸媽媽什麽時候來接我？’結果這次回來，那個屋頂已經搭成了閣樓。其中一間是我和媽媽的，只能放兩張小床，中間一張書桌兼梳妝臺。我和媽媽當晚開始住就在那裏了，晚上一個簾子中間一拉就睡覺。”
“怪不得！我說去家裏拜訪，你非要把我約到錦江飯店。”
“那裏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哪裏能算個家。”韓冬子的聲音低沈下來，“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我們能否在上海生存。晚上我跟我媽說，我們還是回新疆吧，那裏天大地大，想在哪裏蓋房都可以。可她只淡淡地說：‘我在這宅子裏出生，在這宅子裏長大，我為什麽要去新疆？我寧要上海一張床，也不要浦東一套房，就更不要再跟我提什麽新疆的廣闊天地。’”
“真的是很佩服嬸娘的勇氣。”
“她就這麽倔強。”
“你本就是個無拘無束慣了的，以為你到上海以後會跟電影裏的那些少爺一樣，隨心所欲，春風得意呢。沒想到還這麽憋屈。”
“我們這還算好的。”韓冬子嘆了口氣，“很多從新疆回來的人家，沒有住房，沒有工作，最後又被迫離開。孩子寄養在親戚家，男孩長大分到鋼鐵廠，女孩分到紡織廠。”
“不管怎樣，做上海人總歸有種優越感。”
“拉倒吧！”韓冬子笑了，“你有空去弄堂裏轉轉就明白了，上海人的優越，也就是面子上的那點光鮮。”
“說得好像你不是上海人似的。”
“我？”韓冬子望著江對岸的萬家燈火，聲音裏卻帶著說不清的悵惘，“在新疆人眼裏我是上海人，在上海人眼裏……我永遠是個新疆人。”
江風拂過，將這句話輕輕送進夜色裏。兩個新疆人站在繁華的外灘，各自懷揣對故鄉的眷戀，在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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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桌子人謙讓不休，經理笑著提議：“各位都是福運之人，不如一起參與？請每人寫一個1到10之間的幸運數字，選出出現頻率最高的那個。”
韓冬子拿過紙和筆，分發給每一個人。四人相視而笑，大家一起開始按照經理的安排玩著游戲，各自寫下心儀的數字。
韓福來亮出“2”：“今天既給美美接風，又給冬子送行，好事成雙！”
夏江花寫下“6”：“願所有我愛過和愛我的人都萬事順意。”
鄧卓美展示“3”：“三生萬物，這是最吉祥的數字。”
韓冬子驚喜地亮出同樣數字：“三原色能調出世間所有色彩，代表無限可能！”
“科學印證哲學，”經理笑道，“恭喜，幸運數字是3！”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經理開啟一個精密轉盤：“現在請各位一起數數，數到你們數字之和時，轉盤會自動停止。屆時小球3對應的數字就是最終密碼。”
韓冬子按下控制鍵，眾人齊聲數道：“1、2、3……14！”
轉盤應聲而停，小球3晃晃悠悠地停在了20。
“320！”滿堂歡聲中，經理用上海話念道：“320，好兆頭，想愛你，阿拉愛儂啊。”他將憑證遞給夏江花，“憑這個去服務臺兌獎吧。”
“究竟能兌個什麽？”夏江花好奇地問。
經理神秘一笑：“去了便知，說不定是個驚喜。”
望著手中精致的卡片，夏江花搖頭輕笑：“玩了半天，倒把自己玩成謎了。”
韓福來攬過妻子的肩：“開心就好，何必在意獎品是什麽。”
這一刻，獎品的價值早已不及這份團聚的歡愉。
結完賬，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走向服務臺兌獎，任誰看了都是羨慕。當服務員朗聲宣布他們抽中錦北樓320客房大獎時，韓冬子和鄧卓美的歡呼是發自內心的。
“爸、媽，這可是天意！”韓冬子笑著將父母輕輕往前推，“今晚你們就享受一下錦江的二人世界吧。”
鄧卓美也乖巧地與韓福來和夏江花道別：“叔叔嬸嬸，我回學校去了，再見。”
韓福來和夏江花相視一笑，與孩子們揮手道別。
看著父母並肩留在酒店的身影，韓冬子心頭湧起難得的暖意，他終於為爸爸媽媽做了一件令他們意想不到的事，心裏由衷地開心。這一刻，就連黃浦江畔吹來的晚風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
韓冬子與鄧卓美沿著江岸漫步，外灘的燈火璀璨奪目，在江面上碎成萬千金箔。
“剛才，真要謝謝你。”
“謝什麽呀！”鄧卓美輕笑，“我看你使眼色，手指點了三下，就猜你要選3。既然想選，幹嘛不直接說？”
“那多沒意思。”韓冬子望著對岸的燈火，“游戲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見爸媽這麽開心過了。他們在上海，好像總是缺了點什麽。”
“怎麽會？當年嬸娘看著其他知青都返城了，心裏不知多著急，就像有只小貓在心裏面不停地抓，說什麽也不甘心被落下。”
“聽我爸說，我媽她從年輕的時候，就不甘心長待在新疆。為了能回上海，不惜多次以身犯險，幸虧遇到我爸，才踏實了。”
“好不容易等到子女政策，總算如願回來了。”
韓冬子的聲音沈了下來：“其實我根本不想回上海。在新疆好好的，為什麽要回來？”
鄧卓美詫異地睜大眼睛：“當年你走的時候，同學們不知道多羨慕。像我這樣的，要不是這次進修，連坐火車出新疆都難以想象。”
韓冬子感同身受，點點頭，“新疆，天大地大，什麽都好。”看一眼鄧卓美，無奈地撇撇嘴，“就是太遠了，疆內又沒有火車，出來一趟不容易。”
“所以說，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剛回來時，我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我晚上睡哪兒？’我媽趕緊在背後戳我。”
回憶剛回上海時的情形，韓冬子的語氣中帶著苦澀。他回到那個八歲前住過的小院，新鮮了不到三天，就感到說不出的壓抑，卻無從訴說。小時候，他與外公外婆住在一起，院子裏還有好幾戶人家，都不覺得有現在擁擠。後來落實政策，其他人都搬走了，只剩大舅二舅兩家人。可現在他們都有了孫子輩，人口比當年還多，閣樓上面搭閣樓。
鄧卓美似乎要幫他驅散這種苦澀，莞爾一笑：“你也太直接了。再怎麽擠，也不會讓你睡外面啊。”
“還真就是‘外面’。”韓冬子聳聳肩，苦笑一下，“小時候想爸媽了，我就爬到屋頂上望著新疆的方向喊：‘爸爸媽媽什麽時候來接我？’結果這次回來，那個屋頂已經搭成了閣樓。其中一間是我和媽媽的，只能放兩張小床，中間一張書桌兼梳妝臺。我和媽媽當晚開始住就在那裏了，晚上一個簾子中間一拉就睡覺。”
“怪不得！我說去家裏拜訪，你非要把我約到錦江飯店。”
“那裏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哪裏能算個家。”韓冬子的聲音低沈下來，“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我們能否在上海生存。晚上我跟我媽說，我們還是回新疆吧，那裏天大地大，想在哪裏蓋房都可以。可她只淡淡地說：‘我在這宅子裏出生，在這宅子裏長大，我為什麽要去新疆？我寧要上海一張床，也不要浦東一套房，就更不要再跟我提什麽新疆的廣闊天地。’”
“真的是很佩服嬸娘的勇氣。”
“她就這麽倔強。”
“你本就是個無拘無束慣了的，以為你到上海以後會跟電影裏的那些少爺一樣，隨心所欲，春風得意呢。沒想到還這麽憋屈。”
“我們這還算好的。”韓冬子嘆了口氣，“很多從新疆回來的人家，沒有住房，沒有工作，最後又被迫離開。孩子寄養在親戚家，男孩長大分到鋼鐵廠，女孩分到紡織廠。”
“不管怎樣，做上海人總歸有種優越感。”
“拉倒吧！”韓冬子笑了，“你有空去弄堂裏轉轉就明白了，上海人的優越，也就是面子上的那點光鮮。”
“說得好像你不是上海人似的。”
“我？”韓冬子望著江對岸的萬家燈火，聲音裏卻帶著說不清的悵惘，“在新疆人眼裏我是上海人，在上海人眼裏……我永遠是個新疆人。”
江風拂過，將這句話輕輕送進夜色裏。兩個新疆人站在繁華的外灘，各自懷揣對故鄉的眷戀，在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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