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錦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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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錦江之夜】
為迎接鄧卓美的到來，韓冬子一家特意在上海著名的錦江飯店訂了包間。
席間談笑風生，鄧卓美卻漸漸聽出端倪——這頓飯不單是為她接風，更是為韓冬子送行。他爭取到同濟大學的交流名額，考取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公派留學資格。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在她心底漾開一圈酸楚的漣漪。她歷經艱辛才爭取到來上海進修的機會，而上海人早已朝著出國深造的目標邁進。同在一片藍天下，命運的軌跡竟如此不同。
她也不明白，為何總是不自覺地將自己與韓冬子比較。出國的人很多，李行長的女兒李麗也去了美國，與她還是短期培訓的同學，卻從未讓她產生這般微妙的心緒。
當鄧卓美取出母親精心準備的羊毛毯時，韓冬子欣喜地接過去，像擁抱久別重逢的老友般緊緊捂在胸前：“還是大伯娘最懂我，我要把它帶到美國去。”
“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像個孩子。”韓福來忍俊不禁。
“你這個傻孩子，”夏江花嗔怪道，“美國還能缺了羊毛毯？大老遠的帶著多費事。”
“哪裏的羊毛毯都比不上新疆的好。”韓冬子執拗地說。
鄧卓美柔聲解釋：“我媽想著上海冬天濕冷，特地進山從牧民那裏收來最好的羊毛，送到毛紡廠訂做了這些毯子。她囑咐我一定要給韓叔、嬸娘和冬子都帶上。”
“冬子要去美國了，用不上這毯子，他那床就留給美美吧。”
“我也有份的。我媽怎麽會忘了我呢？這次一共帶了四床來。嬸娘，還是讓他帶著吧，蓋著伊犁的羊毛毯，就像家鄉永遠陪伴著他。”
“這孩子，”夏江花搖頭笑道，“從小就和他大伯娘最親。”
“是啊，我最想念大伯娘做的臘肉。上次爸爸帶回來的，我分給同事們嘗，大家都搶著吃。”
鄧卓美從書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行軍飯盒：“這是我專門切好的，先給你解饞。還有好多，你們帶回家再吃。”
韓冬子接過飯盒，迫不及待地打開，用手拈起一塊就吃：“香！真香！”
正在上菜的服務員看著他那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抿嘴偷笑。
“拿過來拿過來，”韓福來連忙制止，“回家再吃。哪有在飯店放著現成的飯菜不吃，偏要吃家裏帶來的道理。”說著伸手要去拿回飯盒。
包間裏洋溢著溫馨的氣氛，鄧卓美卻在這片歡聲笑語中，隱約感受到命運為她與韓冬子鋪就的，將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滋味。
看著兒子難得流露的孩子氣，夏江花眼裏盈滿笑意。自從孩子上大學，這樣溫馨的團圓飯便屈指可數。只是喜悅之餘，她敏銳地察覺到鄧卓美眉宇間一閃而過的落寞，便體貼地將話題轉向她。
“以前我每次回上海探親，你媽總要給我塞滿大包小包。”夏江花親切地拉起鄧卓美的手，“駝毛、羊毛，她總能搜羅來最好的。哎呦，重得我都拎不動。”
“嬸娘每次從上海回來，也給我們帶最新奇的禮物。”鄧卓美轉過身，展示著腦後那對精心編織的長辮——一枚藍色的麻花發卡巧妙地穿插在發簪間，將兩條辮子綰在一起。“這個發卡就是嬸娘當年帶的，我一直珍藏著。”
夏江花愛憐地輕撫她的辮梢，細心整理著發卡：“現在早不流行這個款式了。”
“現在長辮子也不時興了。但我依然喜歡！”
“所以才更顯珍貴嘛。”韓冬子溫聲接一句話。
“我們美美怎樣都好看，自帶一股子仙女氣質。”
“嬸娘才是真時髦，永遠這麽優雅高貴，讓人望塵莫及。” 鄧卓美一直都把夏江花當榜樣，從小處處學著她的做派。
聽鄧卓美這麽讚美自己，夏江花開心的笑出了聲：“瞧這張小嘴甜的。”看著鄧卓美，夏江花是打心眼裏喜歡，從小看到大的好姑娘，“美美，既然來了上海，就爭取留下來別回去了。”
鄧卓美搖著頭：“嬸娘，我是委培生，要回原單位的。”
韓福來明白，鄧卓美爭取到這個機會不容易，不冷不淡地發出警告：“帶工資那種，你們千萬不要亂彈琴。”
“就你，老不開竅。”夏江花嗔怪丈夫，轉頭對鄧卓美眨眨眼，“委培的怕啥。到時候在上海找個對象不就得了。”
“媽，您別亂點鴛鴦譜。”聽著媽媽的話，韓冬子眉頭一皺，急忙打斷，“美美有對象了。就是我那個同桌許中強，他爸是州分行副行長，媽媽是工會的，還是我的攝影老師。”
“是那個孩子啊！”夏江花的眼睛一亮，“我認識，挺好的孩子，來過家裏的。想不到美美真有眼光！”
鄧卓美的笑容忽然黯淡，被許中強媽媽偷拍的事，她與許中強在海鮮酒樓門口的樹蔭下的爭執、臨走前那種等不到許中強出現的失落，這些不愉快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在桌下輕輕踢了韓冬子一下。
韓冬子若有所悟，悄悄問：“他家裏……不太讚同？”
鄧卓美突然眼淚汪汪，抑制不住抽泣起來。
“什麽？”夏江花提高聲調，“我們這麽好的姑娘，他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好了好了！說點開心的事兒。”韓福來適時轉移話題，“你媽媽身體還好吧？”
鄧卓美抹掉眼淚：“挺好的，就是閑不住，我勸她別承包那麽多地，她總不聽。”
“你媽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太不容易了。”韓福來輕嘆。
夏江花接過話：“等卓立畢業，你媽就能享福了。”
“大伯娘一直都很堅強。是我們的榜樣。”韓冬子給鄧卓美倒上一杯熱茶。
“都挺好！都挺好啊！”韓福來給自己斟滿酒，舉起杯，“你們這些孩子都這麽爭氣，父母再辛苦也值得。”
“祝願美美和卓立前程似錦！”
“我也祝叔叔嬸娘健康快樂，祝冬子在美國一切順利！”
酒杯輕碰的脆響中，鄧卓美將心事悄悄藏回心底。這個夜晚的溫馨，她要好好珍藏。
一家人正談笑間，餐廳經理悄然步入包間，含笑等候片刻，才適時插話：“今晚本店正舉辦抽獎活動，不知哪位貴客願意試試手氣？”
韓冬子摩拳擦掌：“爸媽，美美，你們誰來？”
夏江花推了推丈夫：“讓你爸來，他這輩子運氣最好。”
韓福來擺擺手，話中有話：“好什麽？真好的話早該再升一級，至少弄個副師長了，哪還會像現在這樣，在上海當個閑人。”
“那就嬸娘來，”鄧卓美推著夏江花，柔聲說，“嬸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夏江花被哄得眉開眼笑，卻還是推辭：“我要是命好，當年也不會趕上上山下鄉。冬子後天就要出國了，讓他抽個彩頭吧。”
“那可不行，”韓冬子搖頭，“萬一真把大運氣帶到美國去，多不劃算！”
“那就美美來抽，”夏江花轉向鄧卓美，“你能一路拼搏到上海，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鄧卓美微微笑著推辭：“我的運氣向來不好，這種逆天改命的事想都不敢想。”她看著韓冬子，“還是冬子抽吧，我從小就羨慕他天生好命。”
韓冬子佯裝稀罕，不經意走過經理身邊.鄧卓美感覺他似乎悄悄說了一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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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迎接鄧卓美的到來，韓冬子一家特意在上海著名的錦江飯店訂了包間。
席間談笑風生，鄧卓美卻漸漸聽出端倪——這頓飯不單是為她接風，更是為韓冬子送行。他爭取到同濟大學的交流名額，考取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公派留學資格。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在她心底漾開一圈酸楚的漣漪。她歷經艱辛才爭取到來上海進修的機會，而上海人早已朝著出國深造的目標邁進。同在一片藍天下，命運的軌跡竟如此不同。
她也不明白，為何總是不自覺地將自己與韓冬子比較。出國的人很多，李行長的女兒李麗也去了美國，與她還是短期培訓的同學，卻從未讓她產生這般微妙的心緒。
當鄧卓美取出母親精心準備的羊毛毯時，韓冬子欣喜地接過去，像擁抱久別重逢的老友般緊緊捂在胸前：“還是大伯娘最懂我，我要把它帶到美國去。”
“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像個孩子。”韓福來忍俊不禁。
“你這個傻孩子，”夏江花嗔怪道，“美國還能缺了羊毛毯？大老遠的帶著多費事。”
“哪裏的羊毛毯都比不上新疆的好。”韓冬子執拗地說。
鄧卓美柔聲解釋：“我媽想著上海冬天濕冷，特地進山從牧民那裏收來最好的羊毛，送到毛紡廠訂做了這些毯子。她囑咐我一定要給韓叔、嬸娘和冬子都帶上。”
“冬子要去美國了，用不上這毯子，他那床就留給美美吧。”
“我也有份的。我媽怎麽會忘了我呢？這次一共帶了四床來。嬸娘，還是讓他帶著吧，蓋著伊犁的羊毛毯，就像家鄉永遠陪伴著他。”
“這孩子，”夏江花搖頭笑道，“從小就和他大伯娘最親。”
“是啊，我最想念大伯娘做的臘肉。上次爸爸帶回來的，我分給同事們嘗，大家都搶著吃。”
鄧卓美從書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行軍飯盒：“這是我專門切好的，先給你解饞。還有好多，你們帶回家再吃。”
韓冬子接過飯盒，迫不及待地打開，用手拈起一塊就吃：“香！真香！”
正在上菜的服務員看著他那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抿嘴偷笑。
“拿過來拿過來，”韓福來連忙制止，“回家再吃。哪有在飯店放著現成的飯菜不吃，偏要吃家裏帶來的道理。”說著伸手要去拿回飯盒。
包間裏洋溢著溫馨的氣氛，鄧卓美卻在這片歡聲笑語中，隱約感受到命運為她與韓冬子鋪就的，將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滋味。
看著兒子難得流露的孩子氣，夏江花眼裏盈滿笑意。自從孩子上大學，這樣溫馨的團圓飯便屈指可數。只是喜悅之餘，她敏銳地察覺到鄧卓美眉宇間一閃而過的落寞，便體貼地將話題轉向她。
“以前我每次回上海探親，你媽總要給我塞滿大包小包。”夏江花親切地拉起鄧卓美的手，“駝毛、羊毛，她總能搜羅來最好的。哎呦，重得我都拎不動。”
“嬸娘每次從上海回來，也給我們帶最新奇的禮物。”鄧卓美轉過身，展示著腦後那對精心編織的長辮——一枚藍色的麻花發卡巧妙地穿插在發簪間，將兩條辮子綰在一起。“這個發卡就是嬸娘當年帶的，我一直珍藏著。”
夏江花愛憐地輕撫她的辮梢，細心整理著發卡：“現在早不流行這個款式了。”
“現在長辮子也不時興了。但我依然喜歡！”
“所以才更顯珍貴嘛。”韓冬子溫聲接一句話。
“我們美美怎樣都好看，自帶一股子仙女氣質。”
“嬸娘才是真時髦，永遠這麽優雅高貴，讓人望塵莫及。” 鄧卓美一直都把夏江花當榜樣，從小處處學著她的做派。
聽鄧卓美這麽讚美自己，夏江花開心的笑出了聲：“瞧這張小嘴甜的。”看著鄧卓美，夏江花是打心眼裏喜歡，從小看到大的好姑娘，“美美，既然來了上海，就爭取留下來別回去了。”
鄧卓美搖著頭：“嬸娘，我是委培生，要回原單位的。”
韓福來明白，鄧卓美爭取到這個機會不容易，不冷不淡地發出警告：“帶工資那種，你們千萬不要亂彈琴。”
“就你，老不開竅。”夏江花嗔怪丈夫，轉頭對鄧卓美眨眨眼，“委培的怕啥。到時候在上海找個對象不就得了。”
“媽，您別亂點鴛鴦譜。”聽著媽媽的話，韓冬子眉頭一皺，急忙打斷，“美美有對象了。就是我那個同桌許中強，他爸是州分行副行長，媽媽是工會的，還是我的攝影老師。”
“是那個孩子啊！”夏江花的眼睛一亮，“我認識，挺好的孩子，來過家裏的。想不到美美真有眼光！”
鄧卓美的笑容忽然黯淡，被許中強媽媽偷拍的事，她與許中強在海鮮酒樓門口的樹蔭下的爭執、臨走前那種等不到許中強出現的失落，這些不愉快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在桌下輕輕踢了韓冬子一下。
韓冬子若有所悟，悄悄問：“他家裏……不太讚同？”
鄧卓美突然眼淚汪汪，抑制不住抽泣起來。
“什麽？”夏江花提高聲調，“我們這麽好的姑娘，他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好了好了！說點開心的事兒。”韓福來適時轉移話題，“你媽媽身體還好吧？”
鄧卓美抹掉眼淚：“挺好的，就是閑不住，我勸她別承包那麽多地，她總不聽。”
“你媽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太不容易了。”韓福來輕嘆。
夏江花接過話：“等卓立畢業，你媽就能享福了。”
“大伯娘一直都很堅強。是我們的榜樣。”韓冬子給鄧卓美倒上一杯熱茶。
“都挺好！都挺好啊！”韓福來給自己斟滿酒，舉起杯，“你們這些孩子都這麽爭氣，父母再辛苦也值得。”
“祝願美美和卓立前程似錦！”
“我也祝叔叔嬸娘健康快樂，祝冬子在美國一切順利！”
酒杯輕碰的脆響中，鄧卓美將心事悄悄藏回心底。這個夜晚的溫馨，她要好好珍藏。
一家人正談笑間，餐廳經理悄然步入包間，含笑等候片刻，才適時插話：“今晚本店正舉辦抽獎活動，不知哪位貴客願意試試手氣？”
韓冬子摩拳擦掌：“爸媽，美美，你們誰來？”
夏江花推了推丈夫：“讓你爸來，他這輩子運氣最好。”
韓福來擺擺手，話中有話：“好什麽？真好的話早該再升一級，至少弄個副師長了，哪還會像現在這樣，在上海當個閑人。”
“那就嬸娘來，”鄧卓美推著夏江花，柔聲說，“嬸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夏江花被哄得眉開眼笑，卻還是推辭：“我要是命好，當年也不會趕上上山下鄉。冬子後天就要出國了，讓他抽個彩頭吧。”
“那可不行，”韓冬子搖頭，“萬一真把大運氣帶到美國去，多不劃算！”
“那就美美來抽，”夏江花轉向鄧卓美，“你能一路拼搏到上海，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鄧卓美微微笑著推辭：“我的運氣向來不好，這種逆天改命的事想都不敢想。”她看著韓冬子，“還是冬子抽吧，我從小就羨慕他天生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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