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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路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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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路東去】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讓鄧卓美心力交瘁。她原本答應了黃總一起去找許中強解釋清楚,最終還是被媽媽阻止,放了黃總的鴿子。

匆匆交接完工作,她踏上了東去的列車。

這是她人生第二次坐火車。上一次,還是去西安和許中強一同參加自學考試。

列車晃晃悠悠,一天一夜尚未駛出河西走廊,單調的風景與漫長的旅途令人疲憊。

記憶卻不肯停歇,鋪天蓋地噴薄而來——那個大雪紛飛的茶館,那片杏花爛漫的牧場,伊犁河畔的憧憬,考場外的等待,還有那片燦爛的油菜花田……

這一切帶給她的美好,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在她的腦海裏閃爍。

可另一面的現實同樣清晰:許媽媽每次見她時那種敵視的眼光,讓她無法靠近。偶爾碰到,先上去打個招呼,都被她的冷言冷語拒之千裏之外。她早知道許家門檻高,卻萬萬沒想到,那位長輩會偷拍她的照片,而且每一個角度都精心選取到令人浮想聯翩。

河西走廊如此單調漫長,而兩個月前的油菜花地如此清晰。一望無際的昭蘇高原風和日麗,燦爛的油菜花田裏彌漫著幸福甜蜜的氣息。

她親吻一下錄取通知書,看著他喜悅的笑著:“我終於可以上大學了!”

近在咫尺,她甜蜜的笑靨在午後光影中格外動人。他輕輕捋過她被風吹起的發絲,情不自禁地吻上去:“我好想你,日思夜想。”

“我也好想你!” 她溫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如小鳥依人。

看著她臉上泛起的紅暈,他加深了這個吻,雙手輕輕環住她纖細的腰肢。當他的指尖無意間觸到襯衣下擺時,她輕輕推開:“別……會被人看見。”

“這裏只有花海、藍天和小蜜蜂。”他憨憨一笑,“就讓它們見證吧。”

“你現在學得這麽不害臊。”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一手輕攬她的腰,另一手如羽毛般拂過她細膩的脖頸。幸福的暖流漫溢全身,她酥軟地依偎在他懷中。兩人的腳步不知不覺移向花海深處。

夕陽為花海鍍上金邊,他高大的身影為她撐起一片天地。在芬芳的包圍中,她感受到觸及靈魂的戰栗,眼角滲出幸福的淚珠。

激情過後,他們並肩躺在花地上。“我們結婚吧,”他握著她的手,“回去就讓我爸媽來提親。”

她從雲端回到現實:“你媽媽會同意嗎?”

“這輩子,我認定了你。”

此刻,列車一聲長鳴,將鄧卓美從回憶拉回現實。窗外仍是望不到頭的戈壁,而那個說要娶她的人,如今已在千裏之外。

火車穿過一個又一個站臺,終於緩緩走出河西走廊,將那片無垠的荒涼甩在身後。鄧卓美長長舒了一口氣。

走過這一程她才懂得,原來天地間還有比伊犁河谷的旅程更漫長、更蒼茫的旅途,原來世界並非都如故鄉那般豐饒壯美。與河西走廊的貧瘠相比,她生長的那片土地,是何等珍貴的人間仙境。

窗外的景色開始流轉——綠色漸濃,城鎮星羅棋布,農田阡陌縱橫。當黃河在視野中奔湧而過,她感到一切都在悄然改變。此次東行或許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前方到站,千年古都西安……”

車廂裏響起一陣騷動,長途跋涉的旅客們紛紛起身張望。

“快看,下雨了!總算到雨水豐沛的地方了。”

“到底是十三朝古都,氣象都不一樣。”

車窗外細雨迷蒙,西安古老的城墻在雨簾中若隱若現。恍惚間,她仿佛看見許中強在城墻上漫步,身旁伴著一個似她非她的身影。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熙攘的人潮中,既沒有他,也沒有那個幻影。

這一路上,她想了太多。五年的感情,點點滴滴都刻在心上。原以為只要兩個人一起努力,等弟弟長大成人,那些門第之見總會慢慢消融。卻沒想到,一場風波就將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努力擊得粉碎。

昨日,母親送她到烏魯木齊站臺時,最後這樣叮囑:“他不來認錯,你也絕不能先低頭。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緣分不到,你掙紮也沒有用。”看女兒失落的神情,胡秀喜把她推到車上,“現在,你爭取到這個進修機會不容易,別辜負了組織的培養。”

母親是過來人,話裏藏著半生的智慧。

或許這就是命定的考驗吧。她狠心掐了自己一把,像是要把往事徹底掐斷。

這時,一段熟悉的旋律在心底響起——是《張三的歌》。他們曾無數次並肩哼唱這首曲子:

她情不自禁地跟著哼唱起來,聲音輕柔卻堅定:

清越的歌聲如雨後的陽光,灑滿整個車廂。在這奔向遠方的列車上,她終於找回了幾分釋然。

穿過密集的城市群,那座她向往已久的大上海越來越近。

兒子當年遠行,胡秀喜也只是送到伊犁長途汽車站。而此次,胡秀喜一直把女兒送到烏魯木齊,送到火車上,她都仍然不覺著踏實。

站在烏魯木齊站臺上佇立良久,直到火車化作天邊一縷輕煙,她才緩緩舒出一口氣。這口氣裏,有牽掛,有不舍,更有如釋重負的覆雜心緒。

本來,她只是準備在女兒臨去上海之前來看看,把準備好的帶給韓冬子一家的禮物交給女兒就完事,沒想到撞見兩個小情侶鬧得不可開交。放心不下女兒在情傷裏沈淪,她多留了幾天,索性勸女兒提前去上海——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對誰都好。

她知道女兒一直在期待許中強出現,期待臨走之前能把話說清楚,她也同樣期待。

許中強沒有來,一個電話也沒有。不是她狠心,攔著女兒去找許中強。而是她知道她們這樣的普通人家,上趕著去找家境優越的男方,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她只想女兒不要受到傷害,無論眼前,還是將來。

看著火車帶著女兒消失,鐵軌伸向遠方的畫面,竟勾起了她深藏的鄉愁。自從一九七零年嫁到新疆,胡秀喜再未走出過伊犁,再也沒見過火車。有一瞬間,她幾乎想要買張車票,回四川老家看看。可這個念頭很快被按下了——除了舍不得路費,更因心裏還壓著一件未了的事。

那件事,像根刺紮在心底。一九八三年夏天,她曾發誓要放下。可時光荏苒,這件事情依然在她的心底蠕動,一刻也不曾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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