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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貸款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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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貸款報告】

回到銀行那座孤零零的二層小樓,許中強連夜翻出了前任主任移交的文件櫃。當指尖觸摸到那份厚重的文件夾時,他的心猛地一沈——《關於斷子治療的貸款報告》不是一份,而是厚厚一沓,整整三十七份。

臺燈下,他一份份仔細翻閱。每份申請金額不過三五千,可累計起來竟是個讓他這個基層網點難以獨自承擔的數字。紙頁上那些熟悉的名字,都是這兩天在山上一張張黝黑的笑臉——老張要治十二箱,瑪依拉大姐家八箱,糖豆作為隊長申請的最多,整整二十箱……

他想起糖豆指著蜂箱時微紅的眼眶:“這些蜜蜂就像我們的孩子。”

想起老張憨厚地搓著手:“錢不多,就是怕錯過季節。”

想起那個醉酒的下午,蜂農們沒有責怪,反而給他熬了醒酒湯。

這些報告在文件櫃裏靜靜躺了太久,久到差點誤了最好的治療期。有些事情可以等,可草原上的生靈等不起。若因他的拖延釀成災害,他許中強就是整個天牧一場的罪人。

他仰望著屋頂的灰白,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個認知讓他坐立難安。

他推開窗戶,夜風裹挾著遠處蜂場淡淡的蜜香撲面而來。想起糖豆說過,斷子治療必須在入冬前完成。現在已是九月了,通常審批貸款的程序也需要一兩個月,轉眼就是霜降。

不能按部就班,必須親自回城一趟。他需要當面向分行領導匯報,需要爭取特批額度,需要協調其他網點的支援——哪怕要挨批評,哪怕會被認為能力不足,他也得這麽做。

他關上臺燈,把連夜起草的匯報材料裝進手提包。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時,他已收拾好行裝。

車輪碾過晨露,載著一個銀行主任遲到的承諾,駛向兩百多公裏外的伊寧市進發。

車輪剛要駛入國道的匝道,許中強看到後視鏡裏突然闖進一輛熟悉的越野車,如獵豹般急速逼近,試圖強行超車,似有截停他的意思。

許中強心頭一緊——這是李麗開過的那輛車,但此刻握方向盤的絕不是她。

這輛越野車已連續一周已經兩次出現在銀行門口。當許中強親眼看見黃總從駕駛座走下時,當即轉身鎖門或從後門溜走,將這個不速之客拒之門外。

此刻,這人竟陰魂不散地追到這兒,分明是要與他死磕到底。

“懶得理你!”許中強暗罵一聲,猛打方向盤,油門瞬間踩到底,引擎發出沈悶的嘶吼,車身如離弦之箭從對方車頭驚險擦過。

黃總慌忙急轉避讓,輪胎在瀝青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真是個不要命的!”黃總驚魂未定,再度加速追平。

兩車在國道上並駕齊驅,車窗相對。

“許主任!”黃總搖下車窗大喊,“我這一個月,三顧茅廬來拜訪你,就算你是諸葛亮再世,也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沒什麽好解釋的!”許中強目視前方,絲毫不為所動。

“那些照片不是真相!”他仍不死心地探出頭喊道,“無論如何,你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此時,後方駛來一輛重型卡車,黃總被迫減速讓行。

待卡車轟鳴而過,許中強的座駕早已消失在道路盡頭。

黃總望著空蕩的國道,重重捶了下方向盤:“許中強這人,怎麽這樣?連個解釋的機會也不給?我都想不明白鄧卓美怎麽會跟這種人談戀愛!”他今天是要去烏魯木齊,不能跟著許中強兩百公裏開會伊寧市,只好把車停在路邊,扯著衣領扇著風休息一會兒。

許中強望著後視鏡,那輛越野車已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卻像一根刺,牢牢紮在了這段未解的恩怨裏。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出現,怎麽會攪和的他的生活如一團亂麻?可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哪兒有功夫聽他解釋?有功夫也懶得與這樣的商人打交道。

一路風馳電掣,許中強在下午上班的時候,終於如期趕到市行。匯報材料遞到李行長手中時,許中強屏住了呼吸。

他看見李行長的眉頭先是微蹙,隨即舒展開來,指尖在數據頁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最後竟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小許啊,”李行長摘下眼鏡,目光裏帶著嶄新的審視,“這份報告做得——很紮實。”

這句話像春風般拂過許中強的心田。他第一次感覺到,對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老領導孩子的光環,而是他許中強實實在在的能力。

“那……什麽時候能有結果?”

“你小子,怎麽也這麽猴急!”李行長笑罵著,語氣卻透著欣賞,“就是走個程序,也需要點時間吧。”

李行長這句話差不多讓他吃了定心丸。“謝謝李行長!那我等您消息。先告辭了!”

“怎麽!這麽著急,是要去找鄧卓美嗎?”不等許中強回答,他接著說道:“她已經走了。三天前就來辭行了。”

“怎麽?還沒到開學時間——”

“上海大概要走三天三夜吧。她是走得有點早,早點也好。你們倆個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

許中強喉結滾動,聲音低了下去:“我!我!我當時就是有點情緒失去控制。”

“現在知道後悔了?”李行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原來以為只有李麗是個把握不住感情的人,看來你和李麗在這一點上還真是有的比。”

這句話刺痛了許中強,他鼓起勇氣追問:“行長,我能鬥膽問個事嗎?”

“你想問什麽?說。”李行長把報告材料放在桌子上,雙眼緊緊盯著他。

“關於鄧卓美進修的事,我們本來都不抱希望了。為什麽她跟那個廣東老板單獨交往了兩天,就好事突然降臨。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交易?”

“交易?什麽交易?是你這麽想?還是別人也這麽想?” 李國棟註視著許中強,的腦海中卻立刻閃過幾個月前,許中強爸爸,就是他的老領導到他辦公室來的情景,那是他與老領導的默契。

“反正我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許中強情緒抑郁。

李行長瞇起眼睛,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實話跟你說,上級之所以會給鄧卓美一個機會,完全是出於市場經濟的需要。如果說與那個潮汕海鮮酒樓的老板一點關系都沒有吧,也不完全準確。至於你們三個之間鬧出來的是是非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疏淡,“組織上不關心。”

許中強楞在原地。這番話像一團霧,他分明聽見了每個字,卻摸不清其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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