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最佳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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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最佳場景】
蜂巢的輪廓已在不遠處，車友們的身影陸續翻過山脊，消失在暮色裏。遠方，白色的氈房如點點睡蓮，星散在碧綠草甸的漣漪之上，在夕陽餘暉中安然搖曳。
摩托車朝著那片寧靜駛去，張青松望著前方起伏的山巒，心頭那股徘徊許久的熱意再度湧動。他忽然猛地一打方向，車身拐進了另一條更為崎嶇的山路。
“餵！走錯路了！這邊過不去的。”糖豆在後座提醒。
“沒錯。”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還有幾個蜂箱在雪線邊上，等著采雪蓮蜜嗎？我帶你上去看看。”
話音未落，摩托車已轟鳴著沖過隘口，攀上山脊，向著遠處皚皚的雪峰奔去。
風在耳畔呼嘯。這些年，他在社會上獨自闖蕩，不是沒遇到過伶俐鮮活的女子，可以談笑，可以結伴。可或許，從那年那月，他跟著她一起走進那間教室開始，他心裏就住下了一個糖豆，再也沒能搬走。
他也常問自己，小時候真是總愛欺負糖豆嗎？當然不是。那不過是笨拙的小男孩吸引喜歡的小姑娘註意自己的把戲。兩個冤家打打鬧鬧了許多年，直到她驟然輟學，從他的日常裏猝然消失，他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悵然若失。
摩托車在蒼茫的暮色中翻過一個又一個山脊，像他顛簸不定的心事。他至今不確定該如何開口？他既見不得韓冬子隔三岔五上山來，與糖豆的那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關照，也受不了汪三輪大哥看向糖豆時，那沈默而深長的眼神。
可是，他該用什麽辦法，才能讓她真正看清他的內心？
就在這時，他一擡眼，望見前方陡峭的崖壁上，一朵雪蓮花正於獵獵寒風中傲然綻放，純白的花瓣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的光。
他心頭瞬間敞亮——那無言卻勝過萬語的最佳場景，就在前方。
潔白的雪蓮沐浴著金色的夕陽，與巍峨雪峰、深邃峽谷交相輝映。它們從峭壁巖縫間、砂礫石灘上飄然而出，一朵，又一朵，仿佛受到召喚，向二人匯聚而來。夕陽中，黑蜂寬大翅膀振動出炫彩的藍中鑲金的光暈，在冰清玉潔的花叢間悠然穿行，攪動了凝滯的時光。
張青松繞了個大圈，將摩托車穩穩停住。他取下頭盔抱在懷裏，壓住那顆怦怦跳動的心。“看，多美的雪蓮花！”
“嗯！娉婷婀娜，仙韻十足。”這個時間，看巖壁上的雪蓮，別有一種韻味，糖豆輕聲應和。
“你說，雪蓮……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張青松似自己問自己，又像是在試探糖豆。
“可以吧！”糖豆不假思索。
兩人不約而同地仰望著聖潔的雪峰，俯視著幽深的峽谷，用盡力氣向這片天地呼喊：“嗨哎——嗨哎——”
清脆的回聲很快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山谷間反覆回蕩，如同天地溫柔的應答。
“我—愛—你—！”張青松朝著山谷，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埋藏心底的話語。這聲音仿佛響徹雲霄，震得他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他猛地回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糖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山能聽見，風能聽見，雪蓮也能聽見……你，聽見了嗎？”然而，他期待的回望落空了。糖豆的眼神迷離，定定地望向前方的虛空，心思早已飄到了他無法觸及的遠方。她根本沒有在意他石破天驚的告白。
在她耳畔，另一個幽靈般的聲音正借由這山谷的回響，再次清晰地浮現：“杏花開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還是那個傍晚，那個來自杏花溝的呼喚，隔著幾條山谷順風而上，撞擊著早秋暮色的冰峰雪線，回蕩在這馬蹄曾踏過的雪蓮谷。那是韓冬子似乎清晰又若隱若現的聲音，多年來一直追擊著那個縱馬在夏牧場的含苞少女，從未在她心底褪色。
努爾大叔明知韓冬子要來告別，卻偏偏打發她去雪蓮谷送馬。她常常自問，為何在接近雪線的地方，會恍惚聽見他的呼喚？為何自那天後，他便音訊全無？難道真如努爾大叔所說，韓冬子與草原，只是一場露水緣分？
她在心底默念起那首刻骨銘心的詩：
“你醒醒吧！”張青松再也無法忍受，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試圖將她從遙遠的回憶中拽回，“已經七年了！他杳無音信。他早就不記得杏花溝，也不記得你了！”
糖豆猛然驚醒，眼中掠過一絲歉意與恍惚，喃喃道：“可是……他的聲音一直在山谷裏回蕩，好像……可以觸摸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這句話徹底擊穿了張青松的忍耐極限。他一把拉住糖豆的手，不由分說地，緊緊按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
“你……這是幹嘛？”糖豆怔住了，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和胸膛下那擂鼓般的心跳驚得不安起來，“哦，剛才……你說了什麽？”
“在這裏！”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如山盟，“也有一個角落。它近在咫尺，你……觸摸到了嗎？”
不等她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將積壓了太多年的話傾瀉而出：“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像這崖壁上的雪蓮，迎風傲雪，孤傲綻放，聖潔而美麗，獨自對著高山言語。我只能一直遠遠看著，好喜歡，好喜歡……好想把你摘回家，可又總是，缺少一點勇氣。”
糖豆起初還認真地聽著，聽著聽著，就忽然捂著嘴笑彎了腰。“你今天是怎麽了？像變了個人，說話文縐縐的，像個詩人，我都要不認識了。”
她這一笑，帶著一連串的誇讚，反倒把張青松弄得手足無措，黝黑的臉上竟透出些紅暈來。“哦……是麽？”
“其實，我哪裏配做崖壁上的雪蓮花呢。”她斂起笑容，情緒陡然低落下來，用腳尖無意識地揉搓著地上的青草，眼中驀地泛起淚光。“我不過是這草原上的一株野草罷了。寒風來了，就蜷縮進泥土裏躲避；春風暖了，就探出頭沐浴陽光。被人踩踏了，便順勢伏下身子；得到打理，就努力拔節生長。被牲畜啃食，只當是給朋友添了養分；遇上牛屎馬糞，也只當作是自然的回饋……總之，我就是這樣，與這片草原相伴相生，平凡又堅韌。”
“可在我心裏，你就是那朵雪蓮，我想摘，又不敢。”張青松撿起一塊小石子，奮力向峽谷扔去。石子擦著一朵雪蓮的花瓣掠過，墜入深淵，悄無聲息。“就像這樣，扔塊石頭，或許只是想試試深淺，想引起你的註意，或者……根本就是心不由自主。”他自嘲地笑了笑，“想想上學時總找你麻煩，多可笑。總是惹你生氣，你……該不會還有陰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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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的輪廓已在不遠處，車友們的身影陸續翻過山脊，消失在暮色裏。遠方，白色的氈房如點點睡蓮，星散在碧綠草甸的漣漪之上，在夕陽餘暉中安然搖曳。
摩托車朝著那片寧靜駛去，張青松望著前方起伏的山巒，心頭那股徘徊許久的熱意再度湧動。他忽然猛地一打方向，車身拐進了另一條更為崎嶇的山路。
“餵！走錯路了！這邊過不去的。”糖豆在後座提醒。
“沒錯。”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還有幾個蜂箱在雪線邊上，等著采雪蓮蜜嗎？我帶你上去看看。”
話音未落，摩托車已轟鳴著沖過隘口，攀上山脊，向著遠處皚皚的雪峰奔去。
風在耳畔呼嘯。這些年，他在社會上獨自闖蕩，不是沒遇到過伶俐鮮活的女子，可以談笑，可以結伴。可或許，從那年那月，他跟著她一起走進那間教室開始，他心裏就住下了一個糖豆，再也沒能搬走。
他也常問自己，小時候真是總愛欺負糖豆嗎？當然不是。那不過是笨拙的小男孩吸引喜歡的小姑娘註意自己的把戲。兩個冤家打打鬧鬧了許多年，直到她驟然輟學，從他的日常裏猝然消失，他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悵然若失。
摩托車在蒼茫的暮色中翻過一個又一個山脊，像他顛簸不定的心事。他至今不確定該如何開口？他既見不得韓冬子隔三岔五上山來，與糖豆的那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關照，也受不了汪三輪大哥看向糖豆時，那沈默而深長的眼神。
可是，他該用什麽辦法，才能讓她真正看清他的內心？
就在這時，他一擡眼，望見前方陡峭的崖壁上，一朵雪蓮花正於獵獵寒風中傲然綻放，純白的花瓣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的光。
他心頭瞬間敞亮——那無言卻勝過萬語的最佳場景，就在前方。
潔白的雪蓮沐浴著金色的夕陽，與巍峨雪峰、深邃峽谷交相輝映。它們從峭壁巖縫間、砂礫石灘上飄然而出，一朵，又一朵，仿佛受到召喚，向二人匯聚而來。夕陽中，黑蜂寬大翅膀振動出炫彩的藍中鑲金的光暈，在冰清玉潔的花叢間悠然穿行，攪動了凝滯的時光。
張青松繞了個大圈，將摩托車穩穩停住。他取下頭盔抱在懷裏，壓住那顆怦怦跳動的心。“看，多美的雪蓮花！”
“嗯！娉婷婀娜，仙韻十足。”這個時間，看巖壁上的雪蓮，別有一種韻味，糖豆輕聲應和。
“你說，雪蓮……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張青松似自己問自己，又像是在試探糖豆。
“可以吧！”糖豆不假思索。
兩人不約而同地仰望著聖潔的雪峰，俯視著幽深的峽谷，用盡力氣向這片天地呼喊：“嗨哎——嗨哎——”
清脆的回聲很快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山谷間反覆回蕩，如同天地溫柔的應答。
“我—愛—你—！”張青松朝著山谷，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埋藏心底的話語。這聲音仿佛響徹雲霄，震得他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他猛地回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糖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山能聽見，風能聽見，雪蓮也能聽見……你，聽見了嗎？”然而，他期待的回望落空了。糖豆的眼神迷離，定定地望向前方的虛空，心思早已飄到了他無法觸及的遠方。她根本沒有在意他石破天驚的告白。
在她耳畔，另一個幽靈般的聲音正借由這山谷的回響，再次清晰地浮現：“杏花開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還是那個傍晚，那個來自杏花溝的呼喚，隔著幾條山谷順風而上，撞擊著早秋暮色的冰峰雪線，回蕩在這馬蹄曾踏過的雪蓮谷。那是韓冬子似乎清晰又若隱若現的聲音，多年來一直追擊著那個縱馬在夏牧場的含苞少女，從未在她心底褪色。
努爾大叔明知韓冬子要來告別，卻偏偏打發她去雪蓮谷送馬。她常常自問，為何在接近雪線的地方，會恍惚聽見他的呼喚？為何自那天後，他便音訊全無？難道真如努爾大叔所說，韓冬子與草原，只是一場露水緣分？
她在心底默念起那首刻骨銘心的詩：
“你醒醒吧！”張青松再也無法忍受，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試圖將她從遙遠的回憶中拽回，“已經七年了！他杳無音信。他早就不記得杏花溝，也不記得你了！”
糖豆猛然驚醒，眼中掠過一絲歉意與恍惚，喃喃道：“可是……他的聲音一直在山谷裏回蕩，好像……可以觸摸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這句話徹底擊穿了張青松的忍耐極限。他一把拉住糖豆的手，不由分說地，緊緊按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
“你……這是幹嘛？”糖豆怔住了，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和胸膛下那擂鼓般的心跳驚得不安起來，“哦，剛才……你說了什麽？”
“在這裏！”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如山盟，“也有一個角落。它近在咫尺，你……觸摸到了嗎？”
不等她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將積壓了太多年的話傾瀉而出：“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像這崖壁上的雪蓮，迎風傲雪，孤傲綻放，聖潔而美麗，獨自對著高山言語。我只能一直遠遠看著，好喜歡，好喜歡……好想把你摘回家，可又總是，缺少一點勇氣。”
糖豆起初還認真地聽著，聽著聽著，就忽然捂著嘴笑彎了腰。“你今天是怎麽了？像變了個人，說話文縐縐的，像個詩人，我都要不認識了。”
她這一笑，帶著一連串的誇讚，反倒把張青松弄得手足無措，黝黑的臉上竟透出些紅暈來。“哦……是麽？”
“其實，我哪裏配做崖壁上的雪蓮花呢。”她斂起笑容，情緒陡然低落下來，用腳尖無意識地揉搓著地上的青草，眼中驀地泛起淚光。“我不過是這草原上的一株野草罷了。寒風來了，就蜷縮進泥土裏躲避；春風暖了，就探出頭沐浴陽光。被人踩踏了，便順勢伏下身子；得到打理，就努力拔節生長。被牲畜啃食，只當是給朋友添了養分；遇上牛屎馬糞，也只當作是自然的回饋……總之，我就是這樣，與這片草原相伴相生，平凡又堅韌。”
“可在我心裏，你就是那朵雪蓮，我想摘，又不敢。”張青松撿起一塊小石子，奮力向峽谷扔去。石子擦著一朵雪蓮的花瓣掠過，墜入深淵，悄無聲息。“就像這樣，扔塊石頭，或許只是想試試深淺，想引起你的註意，或者……根本就是心不由自主。”他自嘲地笑了笑，“想想上學時總找你麻煩，多可笑。總是惹你生氣，你……該不會還有陰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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