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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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人言可畏】
胡秀喜拎著嶄新的四床羊毛毯子從對面的商場出來，放在三輪車上。這是她辛辛苦苦收集的羊毛換來的，準備趁著女兒去上海帶給韓冬子一家。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變成現實，心裏喜滋滋的，騎上三輪車正準備去女兒宿舍找她。
剛騎著車拐出路口，迎面看見許中強，正要叫他，卻見他旁邊好像還有一個老頭拽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說著什麽。看許中強的臉色似乎很難看，情緒也不怎麽好，還時不時地回頭看，從她的身邊走過都沒有擡頭看一眼，只好作罷。
她心裏納悶著，騎著車準備繼續往前走，一擡頭看到前面有幾個人在圍觀，好像還有人倒在地上。難怪許中強會回頭張望！
再仔細一看，胡秀喜大吃一驚。這倒在地上，被圍觀的主角居然是自己的女兒。她正狠狠地甩開一個老太婆的手，自己努力地爬起來。
聯想到剛才許中強走過去時一副情緒低落的摸樣，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是不是兩個人吵架吵到大街上去了？
她顧不得多想，扔下三輪車沖進人群，呼喊著：“美美，你，你怎麽了？快起來！”
鄧卓美看到是胡秀喜，更加委屈地哭起來。
胡秀喜拉著女兒：“快起來！怎麽弄到大街上了？”
“不是照片上——那樣的，我沒有做對不起小強的事。”
許媽媽看到一個面容滄桑的女人沖進人群，盡管收拾的很利落，也掩蓋不了她常年風吹日曬的艱辛。只看她的一舉一動，一口帶著點四川音的普通話，許媽媽已經明白了她的身份。
她輕輕撇撇嘴角，看了對方一眼，蹲下身去把地上的照片一張一張重新拾起來，那動作就像在收割戰利品。
看著許媽媽那張與許中強一樣周正端莊的臉盤，就像一個莫子裏刻出來的，胡秀喜什麽都明白了。就是這個女人，一直在他兒子與自己的女兒中間作梗。
胡秀喜默默地把女兒拉起來，勸慰道：“有些事情要隨緣，不可強求。”
鄧卓美擦著眼淚，極力維護著自己的顏面：“可她拍得這些照片都是捕風捉影。她故意的。”
看到鄧卓美媽媽出現的那一刻，許媽媽就已經放松很多了。她將照片收成扇形，故意在胡秀喜母女面前擺弄：“我拍了什麽不重要，你說了什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掃視一眼竊竊私語的圍觀者，湊近鄧卓美母女倆，“現在已經到處風言風語了，多難聽的話都有。我們要臉面，我兒子也要臉面。”
看著眼前這個老太婆咄咄逼人，胡秀喜幫女兒擦著眼淚，只能繼續勸慰：“聽話，美美。如果她不接納你，你們兩個再好也沒用。即使你們倆今後成了家，日子也不會好過的。認命吧！咱們回去。”
許媽媽欣慰地點著頭：“你媽媽說得很對！中國的婆媳關系就是這樣。而且，這已經不是婆媳關系這麽簡單。人言可畏！”她特別重重地強調最後一句，隨即一副勝利者地姿態準備離去，還不忘轉身叮囑胡秀喜，“大妹子，好好勸勸你的女兒。”
胡秀喜終於忍無可忍，反擊道：“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也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兒子。” 看著那個老太婆趾高氣揚離去的背影，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
許中強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整日未出，連母親叩門叫他吃飯也置若罔聞。窗外白楊樹的影子從東墻爬到西墻，他始終保持著凝視天花板的姿勢，仿佛要將那些印著鄧卓美笑靨的照片從腦海裏摳除。
客廳裏，許爸爸看著兒子緊閉的房間門，看著許媽媽無奈地神情，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生氣地責備：“你現在甘心了！現在終於鬧得滿城風雨了，你滿意了！你甘心了！”
許媽媽翻著眼睛，臉上一陣辣過一陣，小聲嘟囔一句：“我也沒想到會滿城風雨！”
“這麽不堪的事情，你只想著打擊鄧卓美，你怎麽就不想一想……”他看一眼兒子緊緊反鎖的房間門，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完全超出了許爸爸的掌控，他極力壓低聲音控制著音量，“這事，對你兒子也是一種傷害。”
能打擊鄧卓美，讓許媽媽當然得意，但看著許爸爸憤怒的眼神，許媽媽感到自己又有幾分委屈：“流言又不是我撒出去的！你這麽瞪著我幹什麽？”
“不是你，又是誰？你拍這些照片，還會有誰知道！”許中強這時猛地拉開房間門沖出來。看著兒子總算出來了，許爸爸許媽媽終於有了一絲喜悅。但看著兒子質問的眼神，許媽媽也只好仔細回想。
她想起那日在圖片社取沖洗出來的照片，旁邊兩個中年婦女對著她手上的照片誇讚“郎才女貌”時，自己脫口而出 “一個傍大款的小三，有什麽好誇讚的！”——或許就是那時，或許就是那句話，流言便如蒲公英種子般飄向了整個伊寧市。
“或許，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別人的嘴我怎麽管得了。”許媽媽辯解著。
一丁點兒的八卦很快就不經意傳遍全城，傳遍整個銀行系統。說是許媽媽的本意，好像也不是。說不是她的本意，但她也樂見這個結果。她早就說過“即使兒子不娶李麗，她也絕不接受鄧卓美做兒媳婦。”
“如今，事已至此，你們再怪我也沒用。反正現在已經到處風言風語了，多難聽的話都有，”許媽媽仍然為自己做最後的辯解。
“夠了！我再也不想聽了。”許中強煩悶拿起外衣準備出門。
看到兒子要摔門出去，許媽媽又追過去攔在前面，繼續吼了一句：“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我們要臉面，你也還要在伊犁混，在銀行系統混。攤上這樣的事會影響你的前途的！”
“得得得！你讓他走。”許爸爸把許媽媽拉回來。
許媽媽剛才的吼叫，雖然比較情緒化，但這個觀點許爸爸還是很讚同。幾個月前，他還為了對鄧卓美的不公平對待悄悄地去過李國棟那裏，總希望為這個家，為了她們母子，做一點力所能及的改變。現在，這種情況，他也是始料未及。他心平氣和地說道：“事到如今，也怨不得誰。如果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何必孤男寡女在山上共度一夜？”
這話像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某些陰暗的猜想。
許媽媽一聽又來了底氣，立即附和道：“你們也聽到了，自從他們一起出游之後，連他們銀行領導的態度都變了，居然給他開小竈，讓她自己挑選學校去上海進修。”
許爸爸一聽，立刻按住許媽媽：“這事你不要亂說。這是兩碼事。”
許中強拉著門把手的手停了一下。不管媽媽拍得那些照片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思？他們倆確實在山上共度兩天一夜才回來，這中間會有多少事，誰知道呢？
他難過地抿抿嘴唇，終於把門輕輕地擰開，輕輕撂下一句話出門去：“我回天牧一場去。最近單位的事情比較多。”
“天都快黑了！哪兒還有車呀！”
門“哢噠”一聲，聲音雖然很輕，許爸爸、許媽媽的心還是一顫。
徘徊在黃昏的光線裏，許中強看見母親嘴角未收盡的得意，也看見鄧卓美跳動閃爍的影子與那個如影若現的男人的影子。他煩悶地搖搖頭，鉆進一輛出租車，匯入人潮如流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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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喜拎著嶄新的四床羊毛毯子從對面的商場出來，放在三輪車上。這是她辛辛苦苦收集的羊毛換來的，準備趁著女兒去上海帶給韓冬子一家。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變成現實，心裏喜滋滋的，騎上三輪車正準備去女兒宿舍找她。
剛騎著車拐出路口，迎面看見許中強，正要叫他，卻見他旁邊好像還有一個老頭拽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說著什麽。看許中強的臉色似乎很難看，情緒也不怎麽好，還時不時地回頭看，從她的身邊走過都沒有擡頭看一眼，只好作罷。
她心裏納悶著，騎著車準備繼續往前走，一擡頭看到前面有幾個人在圍觀，好像還有人倒在地上。難怪許中強會回頭張望！
再仔細一看，胡秀喜大吃一驚。這倒在地上，被圍觀的主角居然是自己的女兒。她正狠狠地甩開一個老太婆的手，自己努力地爬起來。
聯想到剛才許中強走過去時一副情緒低落的摸樣，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是不是兩個人吵架吵到大街上去了？
她顧不得多想，扔下三輪車沖進人群，呼喊著：“美美，你，你怎麽了？快起來！”
鄧卓美看到是胡秀喜，更加委屈地哭起來。
胡秀喜拉著女兒：“快起來！怎麽弄到大街上了？”
“不是照片上——那樣的，我沒有做對不起小強的事。”
許媽媽看到一個面容滄桑的女人沖進人群，盡管收拾的很利落，也掩蓋不了她常年風吹日曬的艱辛。只看她的一舉一動，一口帶著點四川音的普通話，許媽媽已經明白了她的身份。
她輕輕撇撇嘴角，看了對方一眼，蹲下身去把地上的照片一張一張重新拾起來，那動作就像在收割戰利品。
看著許媽媽那張與許中強一樣周正端莊的臉盤，就像一個莫子裏刻出來的，胡秀喜什麽都明白了。就是這個女人，一直在他兒子與自己的女兒中間作梗。
胡秀喜默默地把女兒拉起來，勸慰道：“有些事情要隨緣，不可強求。”
鄧卓美擦著眼淚，極力維護著自己的顏面：“可她拍得這些照片都是捕風捉影。她故意的。”
看到鄧卓美媽媽出現的那一刻，許媽媽就已經放松很多了。她將照片收成扇形，故意在胡秀喜母女面前擺弄：“我拍了什麽不重要，你說了什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掃視一眼竊竊私語的圍觀者，湊近鄧卓美母女倆，“現在已經到處風言風語了，多難聽的話都有。我們要臉面，我兒子也要臉面。”
看著眼前這個老太婆咄咄逼人，胡秀喜幫女兒擦著眼淚，只能繼續勸慰：“聽話，美美。如果她不接納你，你們兩個再好也沒用。即使你們倆今後成了家，日子也不會好過的。認命吧！咱們回去。”
許媽媽欣慰地點著頭：“你媽媽說得很對！中國的婆媳關系就是這樣。而且，這已經不是婆媳關系這麽簡單。人言可畏！”她特別重重地強調最後一句，隨即一副勝利者地姿態準備離去，還不忘轉身叮囑胡秀喜，“大妹子，好好勸勸你的女兒。”
胡秀喜終於忍無可忍，反擊道：“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也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兒子。” 看著那個老太婆趾高氣揚離去的背影，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
許中強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整日未出，連母親叩門叫他吃飯也置若罔聞。窗外白楊樹的影子從東墻爬到西墻，他始終保持著凝視天花板的姿勢，仿佛要將那些印著鄧卓美笑靨的照片從腦海裏摳除。
客廳裏，許爸爸看著兒子緊閉的房間門，看著許媽媽無奈地神情，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生氣地責備：“你現在甘心了！現在終於鬧得滿城風雨了，你滿意了！你甘心了！”
許媽媽翻著眼睛，臉上一陣辣過一陣，小聲嘟囔一句：“我也沒想到會滿城風雨！”
“這麽不堪的事情，你只想著打擊鄧卓美，你怎麽就不想一想……”他看一眼兒子緊緊反鎖的房間門，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完全超出了許爸爸的掌控，他極力壓低聲音控制著音量，“這事，對你兒子也是一種傷害。”
能打擊鄧卓美，讓許媽媽當然得意，但看著許爸爸憤怒的眼神，許媽媽感到自己又有幾分委屈：“流言又不是我撒出去的！你這麽瞪著我幹什麽？”
“不是你，又是誰？你拍這些照片，還會有誰知道！”許中強這時猛地拉開房間門沖出來。看著兒子總算出來了，許爸爸許媽媽終於有了一絲喜悅。但看著兒子質問的眼神，許媽媽也只好仔細回想。
她想起那日在圖片社取沖洗出來的照片，旁邊兩個中年婦女對著她手上的照片誇讚“郎才女貌”時，自己脫口而出 “一個傍大款的小三，有什麽好誇讚的！”——或許就是那時，或許就是那句話，流言便如蒲公英種子般飄向了整個伊寧市。
“或許，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別人的嘴我怎麽管得了。”許媽媽辯解著。
一丁點兒的八卦很快就不經意傳遍全城，傳遍整個銀行系統。說是許媽媽的本意，好像也不是。說不是她的本意，但她也樂見這個結果。她早就說過“即使兒子不娶李麗，她也絕不接受鄧卓美做兒媳婦。”
“如今，事已至此，你們再怪我也沒用。反正現在已經到處風言風語了，多難聽的話都有，”許媽媽仍然為自己做最後的辯解。
“夠了！我再也不想聽了。”許中強煩悶拿起外衣準備出門。
看到兒子要摔門出去，許媽媽又追過去攔在前面，繼續吼了一句：“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我們要臉面，你也還要在伊犁混，在銀行系統混。攤上這樣的事會影響你的前途的！”
“得得得！你讓他走。”許爸爸把許媽媽拉回來。
許媽媽剛才的吼叫，雖然比較情緒化，但這個觀點許爸爸還是很讚同。幾個月前，他還為了對鄧卓美的不公平對待悄悄地去過李國棟那裏，總希望為這個家，為了她們母子，做一點力所能及的改變。現在，這種情況，他也是始料未及。他心平氣和地說道：“事到如今，也怨不得誰。如果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何必孤男寡女在山上共度一夜？”
這話像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某些陰暗的猜想。
許媽媽一聽又來了底氣，立即附和道：“你們也聽到了，自從他們一起出游之後，連他們銀行領導的態度都變了，居然給他開小竈，讓她自己挑選學校去上海進修。”
許爸爸一聽，立刻按住許媽媽：“這事你不要亂說。這是兩碼事。”
許中強拉著門把手的手停了一下。不管媽媽拍得那些照片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思？他們倆確實在山上共度兩天一夜才回來，這中間會有多少事，誰知道呢？
他難過地抿抿嘴唇，終於把門輕輕地擰開，輕輕撂下一句話出門去：“我回天牧一場去。最近單位的事情比較多。”
“天都快黑了！哪兒還有車呀！”
門“哢噠”一聲，聲音雖然很輕，許爸爸、許媽媽的心還是一顫。
徘徊在黃昏的光線裏，許中強看見母親嘴角未收盡的得意，也看見鄧卓美跳動閃爍的影子與那個如影若現的男人的影子。他煩悶地搖搖頭，鉆進一輛出租車，匯入人潮如流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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