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飛車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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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飛車報喜】
夏日的晨光像融化的蜜糖，緩慢地鋪滿了長途汽車站。
班車還未停穩，許中強便已探出大半個身子，目光如掃描儀般急切地掠過站臺上每一張面孔。他在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像去年暑假一樣，帶著盈盈笑意突然跳出來嚇他一跳的鄧卓美。
然而，直到乘客散盡，站臺空蕩，他期待中的驚喜始終沒有出現。一種微妙的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他趿拉著步子，拉著行李袋在膝邊晃蕩，仿佛人被抽什麽鬼怪走了幾分真氣。
一個月前收到鄧卓美來信和他這一階段的努力，產生的那份狂喜猶在心頭。
鄧卓美信上說，單位特批她帶薪深造，可以自選學校，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本來他是想幫她聯系西安的學校，但想想自己馬上就要畢業了，鄧卓美即使來到西安，兩人還是天各一方。既然如此，怎麽都要分開，還不如去上海——那座鄧卓美常在信中提及、充滿向往的都市，那裏有她們共同的朋友韓冬子和他的父母。
他沒日沒夜地奔波，通過韓冬子的關系，終於將這張印著“上海XX財經大學”和“鄧卓美”名字的入學通知書緊緊攥在了手裏。
此刻，他站在街口，再次展開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入學通知書，仿佛能透過名字看見她驚喜的笑容。
“小強！”
一聲熟悉的呼喚聲將他拉回現實。擡頭望去，竟是姐姐站在不遠處。
“姐？你怎麽在這？”他著實意外，迎上姐姐。
“我來車站買票，順道看看你到了沒有。”姐姐笑了笑。自打通訊公司的人工插線臺撤銷，她和姐夫就去烏魯木齊做起了服裝批發生意，臉上多了些風霜，卻也添了幾分幹練。
“姐，你要回烏魯木齊？”
“貨發完了，回家看看爸媽。估計你這兩天該到了，看到班車進站，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等到了你。”
見到姐姐，一個短暫的猶豫掠過心頭：是先回家，還是先去找鄧卓美？但這個念頭瞬間就被按捺不住的沖動決定的去向——他必須第一時間，把入學通知書，把這份通往未來的禮物親手交給她。
“姐，這是給爸媽和你們的。”正巧一輛出租車開過來，許中強著急忙慌地將兩個裝滿禮物的包裹塞進姐姐手裏，“我有點急事，晚點回！”話音未落，他已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哎！小強！你……”姐姐的聲音被關在車門外。
出租車立刻匯入清晨的車流，載著他那一顆急切的心，朝著銀行宿舍的方向駛去。
許中強靠在後座，雙手按著背包，手指不自覺地在通知書上輕輕摩挲，窗外的街景飛逝，而他腦海裏，已上演了無數遍鄧卓美見到這份通知書時，那雙眼睛亮起來的模樣。
許中強趕到中心網點時，晨光正好斜穿過玻璃門。他目光急切地掃過營業大廳，卻沒在櫃臺後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伍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正撞見他張望的模樣，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喲，這不是許中強嗎？找鄧卓美？”
“是，伍主任，你好！她今天沒上班？”許中強語氣有些急切。
伍主任拉著他到一邊，笑得意味深長：“她什麽時候回來，你該比我們更清楚呀！”話裏話外，帶著過來人特有的調侃。
許中強無奈地搖頭：“伍主任，別拿我開玩笑了。我今早剛下車，還沒見著她人呢。”
“呦！你瞧我這記性，”伍主任恍然似的輕拍一下額頭，“都忘了你是在西安進修。剛回來？聽說她母親身體不太舒服，昨天請假回昭蘇了。”
昭蘇！這個地名就像夏天的風，瞬間吹醒了許中強的記憶。是了，又到了盛夏，草原上最繁忙的時節。她或許是想家了，或許她媽媽真的需要照顧——這倒是個順理成章的理由。
“謝謝伍主任。”他匆匆點頭，轉身奔向門外。
許中強站在街邊張望，只有那客滿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從眼前駛過。看著熱浪裹挾著塵埃在夏日裏明亮的光柱中翻滾，他用力地揮舞著手臂。終於，他等到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窗外，白楊樹的葉子“嘩嘩”翻動，像是快速倒轉的時間之書。這景象猛地將他拽回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夏天，韓冬子回上海前，他也去過一次昭蘇。
他們一群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在草原上瘋狂追逐的情景還像是昨天，鄧卓美的長發在風中飄拂，她指著遠方的雪山說：“那是汗騰格裏峰，我的家就在山腳下。”
瘋狂一天之後，他真的與韓冬子一起去了鄧卓美家裏，他們兩家是親戚。鄧卓美的媽媽還給他們做了好吃的四川菜。
七年了。昭蘇！那個地名在他心裏早就生了根，此刻正發出新芽。
坐在爬行的出租車裏，通知書還靜靜地躺在背包內袋裏，上海的字跡在黑暗中發著燙。去昭蘇的班車一天只有兩趟，即便趕上中午那班，抵達時也必然是夜色深沈。
他等不了那麽久。
“不去客運站了，”他忽然對司機說。
“去哪兒？”
“去找個朋友，斯大林大街。”
幾小時後，許中緊握方向盤，駕駛一輛越野車已咆哮著盤繞在伊昭公路上。他無心欣賞被譽為“小獨庫”的絕景，任由車身在發卡彎道上劃出利落的弧線。副駕座上，那個背包，那份錄取通知書隨著顛簸輕輕顫動，像一只即將振翅的白鳥。
輪胎碾過碎石，驚起路邊的旱獺，車窗外的世界是一幅流動的畫卷：山花
可他，無心慢慢欣賞，只想快一點見到鄧卓美。真可謂是：
飛車急急報喜訊，一路風塵都忘卻。
山花艷艷漫天卷，野狼嘶鳴似奏樂。
雲影飄飄觸手及，風雪擦身皆忽略。
白石盈盈峰低頭，托舉直上高原去。
當他終於駛上開闊的高原，視線盡頭出現一排排整齊的白楊林，隱約可見“天墾七四五六團歡迎您”的巨大牌樓時，一顆心才終於落回胸腔。
他輕踩剎車，降下車窗，草原的風瞬間灌滿車廂，帶著泥土和牧草的氣息。
他就要到了。他要親手把這張紙，把這個屬於她的、也屬於自己的，一個他們兩個人的嶄新的未來，交到她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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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車還未停穩，許中強便已探出大半個身子，目光如掃描儀般急切地掠過站臺上每一張面孔。他在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像去年暑假一樣，帶著盈盈笑意突然跳出來嚇他一跳的鄧卓美。
然而，直到乘客散盡，站臺空蕩，他期待中的驚喜始終沒有出現。一種微妙的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他趿拉著步子，拉著行李袋在膝邊晃蕩，仿佛人被抽什麽鬼怪走了幾分真氣。
一個月前收到鄧卓美來信和他這一階段的努力，產生的那份狂喜猶在心頭。
鄧卓美信上說，單位特批她帶薪深造，可以自選學校，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本來他是想幫她聯系西安的學校，但想想自己馬上就要畢業了，鄧卓美即使來到西安，兩人還是天各一方。既然如此，怎麽都要分開，還不如去上海——那座鄧卓美常在信中提及、充滿向往的都市，那裏有她們共同的朋友韓冬子和他的父母。
他沒日沒夜地奔波，通過韓冬子的關系，終於將這張印著“上海XX財經大學”和“鄧卓美”名字的入學通知書緊緊攥在了手裏。
此刻，他站在街口，再次展開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入學通知書，仿佛能透過名字看見她驚喜的笑容。
“小強！”
一聲熟悉的呼喚聲將他拉回現實。擡頭望去，竟是姐姐站在不遠處。
“姐？你怎麽在這？”他著實意外，迎上姐姐。
“我來車站買票，順道看看你到了沒有。”姐姐笑了笑。自打通訊公司的人工插線臺撤銷，她和姐夫就去烏魯木齊做起了服裝批發生意，臉上多了些風霜，卻也添了幾分幹練。
“姐，你要回烏魯木齊？”
“貨發完了，回家看看爸媽。估計你這兩天該到了，看到班車進站，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等到了你。”
見到姐姐，一個短暫的猶豫掠過心頭：是先回家，還是先去找鄧卓美？但這個念頭瞬間就被按捺不住的沖動決定的去向——他必須第一時間，把入學通知書，把這份通往未來的禮物親手交給她。
“姐，這是給爸媽和你們的。”正巧一輛出租車開過來，許中強著急忙慌地將兩個裝滿禮物的包裹塞進姐姐手裏，“我有點急事，晚點回！”話音未落，他已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哎！小強！你……”姐姐的聲音被關在車門外。
出租車立刻匯入清晨的車流，載著他那一顆急切的心，朝著銀行宿舍的方向駛去。
許中強靠在後座，雙手按著背包，手指不自覺地在通知書上輕輕摩挲，窗外的街景飛逝，而他腦海裏，已上演了無數遍鄧卓美見到這份通知書時，那雙眼睛亮起來的模樣。
許中強趕到中心網點時，晨光正好斜穿過玻璃門。他目光急切地掃過營業大廳，卻沒在櫃臺後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伍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正撞見他張望的模樣，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喲，這不是許中強嗎？找鄧卓美？”
“是，伍主任，你好！她今天沒上班？”許中強語氣有些急切。
伍主任拉著他到一邊，笑得意味深長：“她什麽時候回來，你該比我們更清楚呀！”話裏話外，帶著過來人特有的調侃。
許中強無奈地搖頭：“伍主任，別拿我開玩笑了。我今早剛下車，還沒見著她人呢。”
“呦！你瞧我這記性，”伍主任恍然似的輕拍一下額頭，“都忘了你是在西安進修。剛回來？聽說她母親身體不太舒服，昨天請假回昭蘇了。”
昭蘇！這個地名就像夏天的風，瞬間吹醒了許中強的記憶。是了，又到了盛夏，草原上最繁忙的時節。她或許是想家了，或許她媽媽真的需要照顧——這倒是個順理成章的理由。
“謝謝伍主任。”他匆匆點頭，轉身奔向門外。
許中強站在街邊張望，只有那客滿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從眼前駛過。看著熱浪裹挾著塵埃在夏日裏明亮的光柱中翻滾，他用力地揮舞著手臂。終於，他等到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窗外，白楊樹的葉子“嘩嘩”翻動，像是快速倒轉的時間之書。這景象猛地將他拽回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夏天，韓冬子回上海前，他也去過一次昭蘇。
他們一群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在草原上瘋狂追逐的情景還像是昨天，鄧卓美的長發在風中飄拂，她指著遠方的雪山說：“那是汗騰格裏峰，我的家就在山腳下。”
瘋狂一天之後，他真的與韓冬子一起去了鄧卓美家裏，他們兩家是親戚。鄧卓美的媽媽還給他們做了好吃的四川菜。
七年了。昭蘇！那個地名在他心裏早就生了根，此刻正發出新芽。
坐在爬行的出租車裏，通知書還靜靜地躺在背包內袋裏，上海的字跡在黑暗中發著燙。去昭蘇的班車一天只有兩趟，即便趕上中午那班，抵達時也必然是夜色深沈。
他等不了那麽久。
“不去客運站了，”他忽然對司機說。
“去哪兒？”
“去找個朋友，斯大林大街。”
幾小時後，許中緊握方向盤，駕駛一輛越野車已咆哮著盤繞在伊昭公路上。他無心欣賞被譽為“小獨庫”的絕景，任由車身在發卡彎道上劃出利落的弧線。副駕座上，那個背包，那份錄取通知書隨著顛簸輕輕顫動，像一只即將振翅的白鳥。
輪胎碾過碎石，驚起路邊的旱獺，車窗外的世界是一幅流動的畫卷：山花
可他，無心慢慢欣賞，只想快一點見到鄧卓美。真可謂是：
飛車急急報喜訊，一路風塵都忘卻。
山花艷艷漫天卷，野狼嘶鳴似奏樂。
雲影飄飄觸手及，風雪擦身皆忽略。
白石盈盈峰低頭，托舉直上高原去。
當他終於駛上開闊的高原，視線盡頭出現一排排整齊的白楊林，隱約可見“天墾七四五六團歡迎您”的巨大牌樓時，一顆心才終於落回胸腔。
他輕踩剎車，降下車窗，草原的風瞬間灌滿車廂，帶著泥土和牧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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