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微末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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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微末資本】
談戀愛本是兩個人年輕人的事，可是要結婚就沒那麽簡單了，這可就是兩個家庭的事。
雖然許媽媽對兒子到天牧一場的事很不高興，但是經過許爸爸做工作，她也就坦然接受了。但當許媽媽聽李麗回來說，兒子換到偏遠的牧場網點是為了讓鄧卓美進城時，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把所有怨恨都發洩在了鄧卓美身上。
她感覺鄧卓美是個太有主意的女孩子，她跟兒子戀愛就是在利用兒子，很不待見她。還好有他爸在中間調和，才不至於母子鬧僵。
“不要總往別人身上找原因。有沒有鄧卓美，我都讚成兒子到基層多走走，多鍛煉鍛煉有什麽不好。”
“回趟城都要花上大半天時間在路上，有什麽好。”
“嗨呀！這在新疆算什麽！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跟著部隊的小算盤，一點點從基層幹起來的嗎？”
“你是你。他是他。你們能一樣嗎？那地方有多苦你不知道嗎？”
“有什麽不一樣！”許爸爸得意地又補了一句，“我曾經不是還在采煤連那山上蹲過馬號嘛！”
不提蹲馬號還好，許爸爸從基層小會計一點點幹起，到州行的副行長的位置光榮離休，本是她引以為傲的事情，但說到蹲馬號的心酸往事，就是捅了許媽媽的馬蜂窩。
她更是氣憤填膺：“就是你，只懂得埋頭幹事，成天撥拉單位那個算盤珠子，不懂得圍護人際關系，才被人家整，才落得蹲馬號餵馬的下場。”她狠狠地看了一眼許爸爸，“說什麽，我也不能讓兒子重蹈你的覆轍。”
知道媽媽不接受鄧卓美，與父母的爭吵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許中強只好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上，終於拿上了三年“優”的考核，獲得推薦選拔的機會。
看到與鄧卓美雙雙上線的時候，他仿佛看到母親燦爛的笑容，看到父親拉著他一起喝酒。
誰知，最終他自己順利進修去了，而鄧卓美卻被意外地刷下來。雖然鄧卓美沒跟他說什麽，但他也從別人的議論中隱約感到，是因為他鄧卓美才失去機會。“我靠！這什麽世界，我倆有沒有領結婚證，怎麽就成了一家占了兩個名額？明明是我們自己努力爭取到的名額，怎麽還把爸爸也扯進來？”
這世間不公平的事情多了。現在，眼看自己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鄧卓美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機會。眼下的情況，他也無能為力，只好寫信勸慰鄧卓美。
面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機會，鄧卓美心中有時候會猛地閃過離職的念頭，但很快就像是暗夜裏剎那間閃過的一道悶雷聲，滾過心頭便立刻消散了。
她還尚未積蓄起真正斬斷退路的勇氣，還有弟弟卓立還在念大學，他的未來還需要漫長耕耘。她不能，也不敢任性，她的肩上是與母親共同支撐一個家庭的沈甸甸的擔子，
然而，一次又一次與進修機會失之交臂，仿佛鈍刀割肉，在她心頭劃下深深淺淺的傷痕。一種冰冷的危機感，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無聲無息地浸透了她的身體她的內心。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醒地意識到，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年頭，僅憑“工作突出”這樣的口碑，已如同沙上築塔。沒有那一紙過硬文憑的加持，她腳下這塊看似穩固的陣地，或許轉眼就會松動、崩塌。
許中強的大姐，便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鑒。在接線臺後奉獻了十餘載青春，嗓音從清亮變得沙啞，最終卻未能跑過呼嘯的時代。隨著程控交換機冷酷地替代了人工插拔，BB機的“嘀嘀”聲和“大哥大”的閃亮登場，宣告著一個通信新時代的來臨。大姐便在四十不到的年紀，便不得不面對轉崗的尷尬或是失業的凜冽。
這現實的殘酷讓她明白，這個時代，賦予每個人的並非一條可以安穩走到頭的康莊大道，而是一場看不見終點的“長征”。每個人都必須不停地奔跑，才能勉強停留在原地；
這兩年，行裏分配來的大學生像候鳥，來了又走，確實難留。可那些外派進修歸來的人，卻如春潮般一撥撥回歸。無論通過何種門路進來，員工的學歷水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體擡升。這無形的水位，悄無聲息地漫上來，讓她這樣沒有學歷的身子，漸漸感到呼吸的壓迫。
她這種既無過硬文憑、又無家世倚仗的普通員工，前路仿佛驟然收窄，變得迷霧重重。昔日老輩們的那些“女人嫁漢吃飯穿衣”的寬慰話，此刻聽來，不僅蒼白無力，更像一根根軟刺，紮在她隱痛的心上。
她也早已不信人事科那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它們如同光滑的玻璃，隔開了真實的溫度，也映照出她的無助。
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在她心底日夜灼燒。她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眼睜睜看著環境的逼仄，感覺自己像困在淺灘的一葉小舟，潮水正在退去，而潮聲卻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開始坐立不安，心神不定，仿佛聽見了某種時代洪流滾滾向前的轟鳴，卻不知該怎樣才能為自己搭上一塊登船的甲板？許中強已經快要畢業了，她還沒有機會，她不是依附在別人身上的附屬品。少年時，她總是不想輸給韓冬子。現在，她都要輸給許中強了。不，是輸給現實社會，她不想認命。
她去找過伍主任，將滿腹的委屈與不甘和盤托出。
然而伍主任除了程式化地轉達“組織的決定”，再給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那扇門，在她面前輕輕合上了。
那麽，等許中強回來又能怎樣呢？這個念頭一閃現，便帶來一陣更深的無力感。她曾那般努力地討好過他的母親，換來的依舊是冰封千裏的疏離。
好在，生活並非全是灰暗。這兩年支撐著她的，是兩樁實實在在的慰藉：一是許中強在委培期間學業優異，即將結業，同時參加的自學考試也接近尾聲，曙光在前；二是弟弟鄧卓立前年一舉考取了西南農業大學，在校期間依舊勤奮，成績斐然。這讓她在沈重的現實裏，總算能透過一絲氣來。
也許是緣分使然，自從與鄧卓美在一起後，許中強仿佛也尋找到了學習的動力與竅門。兩人互相砥礪，一同覆習，一同奔赴各個考場。
委培結業僅能得到一紙學歷證明，與正式的畢業證書效力相差甚遠。為此，許中強在學校的支持和鄧卓美的鼓勵下，毅然踏上了自學考試這條更為艱辛的路。
幾年來，他如同一個耐心的樵夫，一斧一斧地劈開前路的荊棘，一門一門地攻克那些艱難的科目。如今，只待最後幾門課程的考試通過，再完成畢業答辯，便能真正捧回那枚期待中的畢業證。
他們倆在往來的書信中，總不免談及這些奔波的辛苦，但筆下流淌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字裏行間，充盈著一種由共同奮鬥滋養出的、紮實而明亮的幸福感。那是一種來自內心的共鳴——確信彼此正攜手走向一個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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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本是兩個人年輕人的事，可是要結婚就沒那麽簡單了，這可就是兩個家庭的事。
雖然許媽媽對兒子到天牧一場的事很不高興，但是經過許爸爸做工作，她也就坦然接受了。但當許媽媽聽李麗回來說，兒子換到偏遠的牧場網點是為了讓鄧卓美進城時，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把所有怨恨都發洩在了鄧卓美身上。
她感覺鄧卓美是個太有主意的女孩子，她跟兒子戀愛就是在利用兒子，很不待見她。還好有他爸在中間調和，才不至於母子鬧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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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趟城都要花上大半天時間在路上，有什麽好。”
“嗨呀！這在新疆算什麽！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跟著部隊的小算盤，一點點從基層幹起來的嗎？”
“你是你。他是他。你們能一樣嗎？那地方有多苦你不知道嗎？”
“有什麽不一樣！”許爸爸得意地又補了一句，“我曾經不是還在采煤連那山上蹲過馬號嘛！”
不提蹲馬號還好，許爸爸從基層小會計一點點幹起，到州行的副行長的位置光榮離休，本是她引以為傲的事情，但說到蹲馬號的心酸往事，就是捅了許媽媽的馬蜂窩。
她更是氣憤填膺：“就是你，只懂得埋頭幹事，成天撥拉單位那個算盤珠子，不懂得圍護人際關系，才被人家整，才落得蹲馬號餵馬的下場。”她狠狠地看了一眼許爸爸，“說什麽，我也不能讓兒子重蹈你的覆轍。”
知道媽媽不接受鄧卓美，與父母的爭吵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許中強只好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上，終於拿上了三年“優”的考核，獲得推薦選拔的機會。
看到與鄧卓美雙雙上線的時候，他仿佛看到母親燦爛的笑容，看到父親拉著他一起喝酒。
誰知，最終他自己順利進修去了，而鄧卓美卻被意外地刷下來。雖然鄧卓美沒跟他說什麽，但他也從別人的議論中隱約感到，是因為他鄧卓美才失去機會。“我靠！這什麽世界，我倆有沒有領結婚證，怎麽就成了一家占了兩個名額？明明是我們自己努力爭取到的名額，怎麽還把爸爸也扯進來？”
這世間不公平的事情多了。現在，眼看自己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鄧卓美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機會。眼下的情況，他也無能為力，只好寫信勸慰鄧卓美。
面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機會，鄧卓美心中有時候會猛地閃過離職的念頭，但很快就像是暗夜裏剎那間閃過的一道悶雷聲，滾過心頭便立刻消散了。
她還尚未積蓄起真正斬斷退路的勇氣，還有弟弟卓立還在念大學，他的未來還需要漫長耕耘。她不能，也不敢任性，她的肩上是與母親共同支撐一個家庭的沈甸甸的擔子，
然而，一次又一次與進修機會失之交臂，仿佛鈍刀割肉，在她心頭劃下深深淺淺的傷痕。一種冰冷的危機感，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無聲無息地浸透了她的身體她的內心。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醒地意識到，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年頭，僅憑“工作突出”這樣的口碑，已如同沙上築塔。沒有那一紙過硬文憑的加持，她腳下這塊看似穩固的陣地，或許轉眼就會松動、崩塌。
許中強的大姐，便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鑒。在接線臺後奉獻了十餘載青春，嗓音從清亮變得沙啞，最終卻未能跑過呼嘯的時代。隨著程控交換機冷酷地替代了人工插拔，BB機的“嘀嘀”聲和“大哥大”的閃亮登場，宣告著一個通信新時代的來臨。大姐便在四十不到的年紀，便不得不面對轉崗的尷尬或是失業的凜冽。
這現實的殘酷讓她明白，這個時代，賦予每個人的並非一條可以安穩走到頭的康莊大道，而是一場看不見終點的“長征”。每個人都必須不停地奔跑，才能勉強停留在原地；
這兩年，行裏分配來的大學生像候鳥，來了又走，確實難留。可那些外派進修歸來的人，卻如春潮般一撥撥回歸。無論通過何種門路進來，員工的學歷水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體擡升。這無形的水位，悄無聲息地漫上來，讓她這樣沒有學歷的身子，漸漸感到呼吸的壓迫。
她這種既無過硬文憑、又無家世倚仗的普通員工，前路仿佛驟然收窄，變得迷霧重重。昔日老輩們的那些“女人嫁漢吃飯穿衣”的寬慰話，此刻聽來，不僅蒼白無力，更像一根根軟刺，紮在她隱痛的心上。
她也早已不信人事科那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它們如同光滑的玻璃，隔開了真實的溫度，也映照出她的無助。
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在她心底日夜灼燒。她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眼睜睜看著環境的逼仄，感覺自己像困在淺灘的一葉小舟，潮水正在退去，而潮聲卻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開始坐立不安，心神不定，仿佛聽見了某種時代洪流滾滾向前的轟鳴，卻不知該怎樣才能為自己搭上一塊登船的甲板？許中強已經快要畢業了，她還沒有機會，她不是依附在別人身上的附屬品。少年時，她總是不想輸給韓冬子。現在，她都要輸給許中強了。不，是輸給現實社會，她不想認命。
她去找過伍主任，將滿腹的委屈與不甘和盤托出。
然而伍主任除了程式化地轉達“組織的決定”，再給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那扇門，在她面前輕輕合上了。
那麽，等許中強回來又能怎樣呢？這個念頭一閃現，便帶來一陣更深的無力感。她曾那般努力地討好過他的母親，換來的依舊是冰封千裏的疏離。
好在，生活並非全是灰暗。這兩年支撐著她的，是兩樁實實在在的慰藉：一是許中強在委培期間學業優異，即將結業，同時參加的自學考試也接近尾聲，曙光在前；二是弟弟鄧卓立前年一舉考取了西南農業大學，在校期間依舊勤奮，成績斐然。這讓她在沈重的現實裏，總算能透過一絲氣來。
也許是緣分使然，自從與鄧卓美在一起後，許中強仿佛也尋找到了學習的動力與竅門。兩人互相砥礪，一同覆習，一同奔赴各個考場。
委培結業僅能得到一紙學歷證明，與正式的畢業證書效力相差甚遠。為此，許中強在學校的支持和鄧卓美的鼓勵下，毅然踏上了自學考試這條更為艱辛的路。
幾年來，他如同一個耐心的樵夫，一斧一斧地劈開前路的荊棘，一門一門地攻克那些艱難的科目。如今，只待最後幾門課程的考試通過，再完成畢業答辯，便能真正捧回那枚期待中的畢業證。
他們倆在往來的書信中，總不免談及這些奔波的辛苦，但筆下流淌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字裏行間，充盈著一種由共同奮鬥滋養出的、紮實而明亮的幸福感。那是一種來自內心的共鳴——確信彼此正攜手走向一個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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