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願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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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願天保佑】
然而，對於女兒與許中強的未來，胡秀喜心底卻不敢抱有太大的奢望。
那小夥子，她是見過的。那年送兒子卓立去內地求學，在伊犁的車站，女兒特意安排許中強與弟弟同乘一輛大巴，托他一路上照應。令她沒想到的是，許中強這個實誠的孩子，竟一路將卓立親自護送到了重慶的學校，安頓妥當後，才折返西安報到。
這孩子，要模樣有模樣，家世好，肯吃苦，又有上進心，實在是她心目中再理想不過的女婿人選。可正因如此，她才愈發感到不安。
這麽多年了，對方家裏從未有過任何表示，甚至連一句客氣的邀請都未曾有過。這沈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判。她預感到，前路的坎坷絕不會少。即便兩個孩子情比金貴，最終就算頂住家庭的壓力成了家，可那之後漫長的一生，她的女兒要如何自處？
想到這裏，一股酸楚便湧上胡秀喜的心頭。她只怨自己沒用，怨這個家太窮，給不了女兒半點依仗，讓她在這樣一樁門不當戶不對的關系裏，先天就矮了一頭。
萬般無奈與心疼，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和一句在心底盤旋了千百遍的祈禱：“只盼她苦命的爸爸在天有靈，能多多保佑我這女兒……但願老天爺，能對她慈悲一點，讓她往後的路，能走得順遂一些。”
對鄧卓美而言，煩心事千頭萬緒，卻都指向同一個癥結：她必須為自己爭取到那個進修的名額，這將是她破繭成蝶的關鍵，也是她向許媽媽證明自己的關鍵。
雖然煩惱，工作還得努力，這也是爭取到那個進修名額的前提。
那段時間，她依照伍主任的安排，全力跟進一位從內地來的重要客戶。幾輪不乏艱辛的接洽、談判後，項目終於塵埃落定，客戶欣然簽下了合約。儀式上，望著李行長與客戶交換文件、握手致意的場景，一旁的伍主任難掩興奮，一邊隨著眾人鼓掌，一邊側身靠近鄧卓美，壓低了聲音，仿佛閑話家常般提起：“李行長的女兒，你還記得吧？聽說，你們還是同一期的。”
鄧卓美的心猛地一沈。怎麽會不記得？那個瑞雪初霽的上午，與許中強一見如故、談笑風生的李麗；那個秋風蕭瑟的午後，突然闖入中心網點、當眾給予她難堪的李麗。舊日傷痕被猝然觸及，她一時語塞。不知伍主任為什麽提起這個人？只得謹慎地試探：“主任，您是說……李麗？”
“對，就是三年前來過咱們這兒，還鬧過一場的那位姑娘。”伍主任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
鄧卓美卻感到一陣更深的窘迫，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微微抽動。越是想要遺忘的恥辱，越是被人輕易提起。
“她是李行長的千金，怎麽會不記得。聽說，後來去了美國？”
“嗯，去了，就再沒回來。”伍主任強調著，隨即嘴角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聽說在那邊找了個有錢的老頭兒。有沒有錢說不準，但嫁了個年紀大的，是她媽親口說的。那個女人嘛，這裏有點……”她說著，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鄧卓美頓時明白了。這暗示，不是代表她媽媽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就是譏諷她媽媽腦袋缺根弦，還自以為很驕傲。
“解鈴還須系鈴人。”最後，伍主任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轉身融入正離去的人群。
剎那間，鄧卓美如遭雷擊，豁然開朗。什麽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頂崗？全是徹頭徹尾的托詞！她的前途，她能否獲得進修的機會，生殺予奪的大權，原來始終牢牢握在李行長一個人的手裏。
人群簇擁著領導們離去，喧鬧聲漸遠。空蕩的會議室裏，只留下她一個孤獨的身影，和一顆在冰冷真相中劇烈跳動的心。
行長辦公室裏，李國棟剛呷了一口溫熱的龍井，正悠閑地瀏覽著當日的報紙。午後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他順手拿起聽筒。
電話是樓下門衛打來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恭敬：“李行長，樓下有位小姑娘要見您，說是中心網點的，叫鄧卓美。”
“鄧卓美”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水面，在李行長心頭擊起清晰的回響。他太熟悉這個名字了，熟悉到幾乎成了一種潛意識裏的芥蒂。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對著話筒又問了一遍：“她……說她叫什麽？”
“她說她叫鄧卓美，中心網點的。”門衛的語氣十分肯定。
再次從聽筒裏得到確認，來人正是那個鄧卓美時，李行長握著話筒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沈默著。
電話那頭的門衛，也在這突如其來的靜默中，感到了幾分不尋常的壓力。
幾秒鐘的遲疑，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他腦海中或許閃過了女兒李麗當年大鬧網點的場景，閃過了妻子那些絮叨的抱怨，也閃過了這個名叫鄧卓美的女員工那份不肯屈服的韌勁。
她此刻前來，所為何事？是申訴，是懇求，還是……攤牌？
李國棟清晰地記得 “鄧卓美”這個名字，還是在幾年前那場新員工轉正技能大賽上，這個名字以一種極具沖擊力的方式，深深刻進他的腦海。
那天，他和幾位行領導端坐在臺下，饒有興致地觀摩這場關乎年輕人前途的考核。幾十名新員工經過數輪激烈角逐，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決賽階段——手工點鈔。
當最後三名優勝者走上舞臺時，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被中間那位姑娘吸引了。
那姑娘正是鄧卓美，她身量高挑，姿態挺拔，最引人註目的是她垂在身後的那兩條烏黑油亮、長及腰際的大辮子，沈甸甸的、帶著一種透過青春朝氣的娟秀與倔強。
或許是因為這過分突出的容貌，身旁兩位男參賽者都不自覺地與她隔開些許距離，更襯得她身影伶俜。
然而，一旦比賽開始，那份因容貌而產生的矚目，瞬間被一種專業的力量所取代。
只見她站在臺前，臉上毫無新人的怯懦，只有全然的沈著與專註。她利落地拿起一沓練功券，左手夾緊，右手四指便如被施了魔法一般，飛快地彈撥起來。那不是機械的動作，而是一種忘我的韻律，仿佛她指尖流淌的不是紙鈔，是一曲只有她能聽見的、急促而美妙的樂章。
臺下鴉雀無聲，屏息靜觀。只聽得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匯成一片。而她跟前那厚厚一沓“鈔票”，眼見著如退潮般迅速減少，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迅速將另外兩位選手遠遠拋在後面。十分鐘的計時鈴聲響起的剎那，她恰好點完最後一張，清晰而準確地報出數字：“四百二十七張！”
結果毫無懸念。整個會議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由衷而熱烈的掌聲。李行長當時也隨著眾人鼓著掌，心中暗讚：這姑娘，是棵好苗子。
此刻，當“鄧卓美”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當年那個在臺上散發著自信光芒、以絕對實力征服全場的身影，便如此清晰地覆現在他眼前。那樣的銳氣，與如今門外求見的這個她，隱隱重疊，讓他不得不鄭重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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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於女兒與許中強的未來，胡秀喜心底卻不敢抱有太大的奢望。
那小夥子，她是見過的。那年送兒子卓立去內地求學，在伊犁的車站，女兒特意安排許中強與弟弟同乘一輛大巴，托他一路上照應。令她沒想到的是，許中強這個實誠的孩子，竟一路將卓立親自護送到了重慶的學校，安頓妥當後，才折返西安報到。
這孩子，要模樣有模樣，家世好，肯吃苦，又有上進心，實在是她心目中再理想不過的女婿人選。可正因如此，她才愈發感到不安。
這麽多年了，對方家裏從未有過任何表示，甚至連一句客氣的邀請都未曾有過。這沈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判。她預感到，前路的坎坷絕不會少。即便兩個孩子情比金貴，最終就算頂住家庭的壓力成了家，可那之後漫長的一生，她的女兒要如何自處？
想到這裏，一股酸楚便湧上胡秀喜的心頭。她只怨自己沒用，怨這個家太窮，給不了女兒半點依仗，讓她在這樣一樁門不當戶不對的關系裏，先天就矮了一頭。
萬般無奈與心疼，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和一句在心底盤旋了千百遍的祈禱：“只盼她苦命的爸爸在天有靈，能多多保佑我這女兒……但願老天爺，能對她慈悲一點，讓她往後的路，能走得順遂一些。”
對鄧卓美而言，煩心事千頭萬緒，卻都指向同一個癥結：她必須為自己爭取到那個進修的名額，這將是她破繭成蝶的關鍵，也是她向許媽媽證明自己的關鍵。
雖然煩惱，工作還得努力，這也是爭取到那個進修名額的前提。
那段時間，她依照伍主任的安排，全力跟進一位從內地來的重要客戶。幾輪不乏艱辛的接洽、談判後，項目終於塵埃落定，客戶欣然簽下了合約。儀式上，望著李行長與客戶交換文件、握手致意的場景，一旁的伍主任難掩興奮，一邊隨著眾人鼓掌，一邊側身靠近鄧卓美，壓低了聲音，仿佛閑話家常般提起：“李行長的女兒，你還記得吧？聽說，你們還是同一期的。”
鄧卓美的心猛地一沈。怎麽會不記得？那個瑞雪初霽的上午，與許中強一見如故、談笑風生的李麗；那個秋風蕭瑟的午後，突然闖入中心網點、當眾給予她難堪的李麗。舊日傷痕被猝然觸及，她一時語塞。不知伍主任為什麽提起這個人？只得謹慎地試探：“主任，您是說……李麗？”
“對，就是三年前來過咱們這兒，還鬧過一場的那位姑娘。”伍主任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
鄧卓美卻感到一陣更深的窘迫，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微微抽動。越是想要遺忘的恥辱，越是被人輕易提起。
“她是李行長的千金，怎麽會不記得。聽說，後來去了美國？”
“嗯，去了，就再沒回來。”伍主任強調著，隨即嘴角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聽說在那邊找了個有錢的老頭兒。有沒有錢說不準，但嫁了個年紀大的，是她媽親口說的。那個女人嘛，這裏有點……”她說著，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鄧卓美頓時明白了。這暗示，不是代表她媽媽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就是譏諷她媽媽腦袋缺根弦，還自以為很驕傲。
“解鈴還須系鈴人。”最後，伍主任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轉身融入正離去的人群。
剎那間，鄧卓美如遭雷擊，豁然開朗。什麽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頂崗？全是徹頭徹尾的托詞！她的前途，她能否獲得進修的機會，生殺予奪的大權，原來始終牢牢握在李行長一個人的手裏。
人群簇擁著領導們離去，喧鬧聲漸遠。空蕩的會議室裏，只留下她一個孤獨的身影，和一顆在冰冷真相中劇烈跳動的心。
行長辦公室裏，李國棟剛呷了一口溫熱的龍井，正悠閑地瀏覽著當日的報紙。午後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他順手拿起聽筒。
電話是樓下門衛打來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恭敬：“李行長，樓下有位小姑娘要見您，說是中心網點的，叫鄧卓美。”
“鄧卓美”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水面，在李行長心頭擊起清晰的回響。他太熟悉這個名字了，熟悉到幾乎成了一種潛意識裏的芥蒂。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對著話筒又問了一遍：“她……說她叫什麽？”
“她說她叫鄧卓美，中心網點的。”門衛的語氣十分肯定。
再次從聽筒裏得到確認，來人正是那個鄧卓美時，李行長握著話筒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沈默著。
電話那頭的門衛，也在這突如其來的靜默中，感到了幾分不尋常的壓力。
幾秒鐘的遲疑，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他腦海中或許閃過了女兒李麗當年大鬧網點的場景，閃過了妻子那些絮叨的抱怨，也閃過了這個名叫鄧卓美的女員工那份不肯屈服的韌勁。
她此刻前來，所為何事？是申訴，是懇求，還是……攤牌？
李國棟清晰地記得 “鄧卓美”這個名字，還是在幾年前那場新員工轉正技能大賽上，這個名字以一種極具沖擊力的方式，深深刻進他的腦海。
那天，他和幾位行領導端坐在臺下，饒有興致地觀摩這場關乎年輕人前途的考核。幾十名新員工經過數輪激烈角逐，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決賽階段——手工點鈔。
當最後三名優勝者走上舞臺時，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被中間那位姑娘吸引了。
那姑娘正是鄧卓美，她身量高挑，姿態挺拔，最引人註目的是她垂在身後的那兩條烏黑油亮、長及腰際的大辮子，沈甸甸的、帶著一種透過青春朝氣的娟秀與倔強。
或許是因為這過分突出的容貌，身旁兩位男參賽者都不自覺地與她隔開些許距離，更襯得她身影伶俜。
然而，一旦比賽開始，那份因容貌而產生的矚目，瞬間被一種專業的力量所取代。
只見她站在臺前，臉上毫無新人的怯懦，只有全然的沈著與專註。她利落地拿起一沓練功券，左手夾緊，右手四指便如被施了魔法一般，飛快地彈撥起來。那不是機械的動作，而是一種忘我的韻律，仿佛她指尖流淌的不是紙鈔，是一曲只有她能聽見的、急促而美妙的樂章。
臺下鴉雀無聲，屏息靜觀。只聽得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匯成一片。而她跟前那厚厚一沓“鈔票”，眼見著如退潮般迅速減少，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迅速將另外兩位選手遠遠拋在後面。十分鐘的計時鈴聲響起的剎那，她恰好點完最後一張，清晰而準確地報出數字：“四百二十七張！”
結果毫無懸念。整個會議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由衷而熱烈的掌聲。李行長當時也隨著眾人鼓著掌，心中暗讚：這姑娘，是棵好苗子。
此刻，當“鄧卓美”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當年那個在臺上散發著自信光芒、以絕對實力征服全場的身影，便如此清晰地覆現在他眼前。那樣的銳氣，與如今門外求見的這個她，隱隱重疊，讓他不得不鄭重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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