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停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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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停回蕩】
糖豆靜靜地望著天窗，那輪皎潔的明月不知何時悄然攀上了夜空，此刻正緩緩升高。
清冷的月色如冰峰上的清泉傾瀉而下，將地窩子裏的溫度一點一點吸走。月光在斑駁的墻面上流淌，在深暗色的土炕上跳躍，把狹小的屋子被映照得如同白晝，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糖豆把棉被裹得更緊，依然輾轉反側，張青松白天說的那些話的確已經不是第一次對她說了。
不是糖豆不信張青松。是韓冬子確實說過這句話，是白紙黑字寫在那裏的，寫在相冊裏最後一頁。
“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那字跡非常潦草，可見他當時離開時的心情並不平靜。
但現在，她確信她不該再相信這話了，無論是張青松的調侃，還是韓冬子的留言，她都不想再相信。
她不知道他們是否屬於有緣無分的那種。
也是在在這個季節，她把那個昏迷的學生從花神懸崖下拖回這間地窩子，守著他兩天，終於看到他一切安然無恙。把他送下山的那一刻，他也沒覺得他還會再回來。
可是，他確確實實又回來了，僅僅相隔兩周。在這之後的幾個月，韓冬子頻繁上山，他們常常相見。她怎麽就這麽傻，怎麽就沒想到他會突然離開？
杏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韓冬子走了之後，杏花又開了兩回。眼看落英繽紛，今年的花季很快就會過去，韓冬子依然沒有再回來。
已經快三年了，韓冬子沒有任何消息。照理，即使錯過告別，也不該沒有消息。每每想到這裏，糖豆都有些生氣。可是，她馬上又想到了與韓冬子相處的每一個時刻，“呵呵！你還真是有天賦哦！連我掉下山崖，這麽悲催的事都讓你寫得這麽浪漫。”他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現在耳邊回想，依然是一種挺美好的感覺。
“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韓冬子的聲音在空中飄蕩，從屋子裏飄到屋子外邊。
“韓冬子，你真的還會再回來嗎？”她凝視著天窗，再次在心裏問道，“現在遠隔萬水千山，我在杏花爛漫的草原，你在高樓林立的大上海，花神還能讓我們再次重逢嗎？”
草原很遼闊，人煙很稀少，獨自一人在草原，生活怎樣才能過得美美的？糖豆又自己的訣竅，她把自己的每個小心思都當成一首詩，走到哪裏都可以隨心吟誦。
韓冬子給她送來錄取通知書，無意間讓他看到自己正在吟誦的小詩。那些從她唇間流淌出的詩句，就像草原上最清澈的溪水般自然又私密，從來只屬於她和這片大草原。沒想到讓他碰上，讓他聽到，心中的秘密被人偷了去，那一刻，讓她頓時羞紅了臉。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韓冬子凝視她的眼神裏跳動著某種灼熱的溫度，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專註與溫柔，仿佛她不是一個總在草原孤苦等待的那個無父無母的野丫頭，而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存在。
而她的眼神觸碰到韓冬子的目光時，她的全身突然熱血噴湧，仿佛觸電一般，使她緊張地慌忙低頭躲開，卻意外捕捉到韓冬子微微顫抖的睫毛。頃刻間，感覺兩人的呼吸都凝固了，凝固在草原的空氣裏，周圍一片寂靜，甚至聽不到金鷹在空中長嘯的聲音。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愛與被愛的感覺。
直到韓冬子那個帶著青草芳香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的額頭，她驚呆了，片刻才如夢初醒般捂住發燙的臉頰。
韓冬子的這個吻帶給她的是一種溫暖的感覺，她的眼淚驟然充盈整個眼眶。她不想讓韓冬子看到，悄悄低頭擦拭。她從沒有感受過被人親吻的感覺，連父親母親都不曾給過她。她覺得自己與韓冬子已經不分彼此，就像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偷偷擡頭，韓冬子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的自己，他正漸漸與這片滋養她的草原融為一體，成為草原上最有張力的一個部分。
隨著韓冬子不斷地造訪草原，糖豆不僅開始學習新知識，兩人還一起照看小蜜蜂。有一次，他們坐在那裏看小蜜蜂的時候，就順手把一堆杏核一起穿成了手串。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次，居然也是他與她最後一起相處的那一次。
糖豆把張場長騎的那匹棗紅馬送到接近雪線的夏牧場時，天色已晚，幾乎完全黑了。盡管已經確認過，周圍確實沒有呼喚自己的聲音，但糖豆還是心有所系，想要立刻返回地窩子。
努爾大叔的老婆迦娜和兒媳瑪依拉極力勸阻：“你從小和我們哈薩克人在一起，不知道我們民族的諺語嗎？”
“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在太陽落山時放走客人，我們就是跳到黃河裏也洗不掉這個恥辱。”
“我不是客人。從小被你們當家裏人一樣照顧。”糖豆嘻嘻笑著狡辯。
“那就更不行了。更不能讓你這麽晚了還一個人走夜路。”
糖豆深知，生活在草原上在哈薩克人有一個傳統風俗，遇到前來拜訪或投宿的客人，無論是否認識，也不論是哪個民族，不論懂不懂他們的語言，都熱烈歡迎竭誠相待。更何況，糖豆早就跟他們像一家人一樣，怎麽可能這麽晚了讓她連夜下山。
糖豆只好留下，但心中始終不能平靜。身體靜靜地躺在氈房裏，耳畔卻總似有個聲音在不停回蕩。擡眼望向氈房頂部的氣窗，只有把心事交給草原，自己才可安然入睡，她開始在心底輕聲默誦：
“雪蓮搖曳雪山映，馬蹄踏踏崖壁低。
忽聞風中雲波動，似爾呼喚亂心意。
驀然回首望遠山，青雲薄霧影依稀。
踟躕盤旋亂石飛，石落驚動夏蟲逸。
末伏暮色晚風隨，山泉叮咚叩石急。
悵然嗟嘆聲依依，凈心入夢待晨曦。”
誦讀完之後，再做幾次深呼吸，她感覺已經安撫好自己，也許先前聽到的真的不是韓冬子的聲音，不過是自己在思念他的一種幻聽。放下吧！放下吧！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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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豆靜靜地望著天窗，那輪皎潔的明月不知何時悄然攀上了夜空，此刻正緩緩升高。
清冷的月色如冰峰上的清泉傾瀉而下，將地窩子裏的溫度一點一點吸走。月光在斑駁的墻面上流淌，在深暗色的土炕上跳躍，把狹小的屋子被映照得如同白晝，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糖豆把棉被裹得更緊，依然輾轉反側，張青松白天說的那些話的確已經不是第一次對她說了。
不是糖豆不信張青松。是韓冬子確實說過這句話，是白紙黑字寫在那裏的，寫在相冊裏最後一頁。
“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那字跡非常潦草，可見他當時離開時的心情並不平靜。
但現在，她確信她不該再相信這話了，無論是張青松的調侃，還是韓冬子的留言，她都不想再相信。
她不知道他們是否屬於有緣無分的那種。
也是在在這個季節，她把那個昏迷的學生從花神懸崖下拖回這間地窩子，守著他兩天，終於看到他一切安然無恙。把他送下山的那一刻，他也沒覺得他還會再回來。
可是，他確確實實又回來了，僅僅相隔兩周。在這之後的幾個月，韓冬子頻繁上山，他們常常相見。她怎麽就這麽傻，怎麽就沒想到他會突然離開？
杏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韓冬子走了之後，杏花又開了兩回。眼看落英繽紛，今年的花季很快就會過去，韓冬子依然沒有再回來。
已經快三年了，韓冬子沒有任何消息。照理，即使錯過告別，也不該沒有消息。每每想到這裏，糖豆都有些生氣。可是，她馬上又想到了與韓冬子相處的每一個時刻，“呵呵！你還真是有天賦哦！連我掉下山崖，這麽悲催的事都讓你寫得這麽浪漫。”他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現在耳邊回想，依然是一種挺美好的感覺。
“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韓冬子的聲音在空中飄蕩，從屋子裏飄到屋子外邊。
“韓冬子，你真的還會再回來嗎？”她凝視著天窗，再次在心裏問道，“現在遠隔萬水千山，我在杏花爛漫的草原，你在高樓林立的大上海，花神還能讓我們再次重逢嗎？”
草原很遼闊，人煙很稀少，獨自一人在草原，生活怎樣才能過得美美的？糖豆又自己的訣竅，她把自己的每個小心思都當成一首詩，走到哪裏都可以隨心吟誦。
韓冬子給她送來錄取通知書，無意間讓他看到自己正在吟誦的小詩。那些從她唇間流淌出的詩句，就像草原上最清澈的溪水般自然又私密，從來只屬於她和這片大草原。沒想到讓他碰上，讓他聽到，心中的秘密被人偷了去，那一刻，讓她頓時羞紅了臉。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韓冬子凝視她的眼神裏跳動著某種灼熱的溫度，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專註與溫柔，仿佛她不是一個總在草原孤苦等待的那個無父無母的野丫頭，而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存在。
而她的眼神觸碰到韓冬子的目光時，她的全身突然熱血噴湧，仿佛觸電一般，使她緊張地慌忙低頭躲開，卻意外捕捉到韓冬子微微顫抖的睫毛。頃刻間，感覺兩人的呼吸都凝固了，凝固在草原的空氣裏，周圍一片寂靜，甚至聽不到金鷹在空中長嘯的聲音。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愛與被愛的感覺。
直到韓冬子那個帶著青草芳香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的額頭，她驚呆了，片刻才如夢初醒般捂住發燙的臉頰。
韓冬子的這個吻帶給她的是一種溫暖的感覺，她的眼淚驟然充盈整個眼眶。她不想讓韓冬子看到，悄悄低頭擦拭。她從沒有感受過被人親吻的感覺，連父親母親都不曾給過她。她覺得自己與韓冬子已經不分彼此，就像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偷偷擡頭，韓冬子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的自己，他正漸漸與這片滋養她的草原融為一體，成為草原上最有張力的一個部分。
隨著韓冬子不斷地造訪草原，糖豆不僅開始學習新知識，兩人還一起照看小蜜蜂。有一次，他們坐在那裏看小蜜蜂的時候，就順手把一堆杏核一起穿成了手串。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次，居然也是他與她最後一起相處的那一次。
糖豆把張場長騎的那匹棗紅馬送到接近雪線的夏牧場時，天色已晚，幾乎完全黑了。盡管已經確認過，周圍確實沒有呼喚自己的聲音，但糖豆還是心有所系，想要立刻返回地窩子。
努爾大叔的老婆迦娜和兒媳瑪依拉極力勸阻：“你從小和我們哈薩克人在一起，不知道我們民族的諺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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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在太陽落山時放走客人，我們就是跳到黃河裏也洗不掉這個恥辱。”
“我不是客人。從小被你們當家裏人一樣照顧。”糖豆嘻嘻笑著狡辯。
“那就更不行了。更不能讓你這麽晚了還一個人走夜路。”
糖豆深知，生活在草原上在哈薩克人有一個傳統風俗，遇到前來拜訪或投宿的客人，無論是否認識，也不論是哪個民族，不論懂不懂他們的語言，都熱烈歡迎竭誠相待。更何況，糖豆早就跟他們像一家人一樣，怎麽可能這麽晚了讓她連夜下山。
糖豆只好留下，但心中始終不能平靜。身體靜靜地躺在氈房裏，耳畔卻總似有個聲音在不停回蕩。擡眼望向氈房頂部的氣窗，只有把心事交給草原，自己才可安然入睡，她開始在心底輕聲默誦：
“雪蓮搖曳雪山映，馬蹄踏踏崖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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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回首望遠山，青雲薄霧影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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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伏暮色晚風隨，山泉叮咚叩石急。
悵然嗟嘆聲依依，凈心入夢待晨曦。”
誦讀完之後，再做幾次深呼吸，她感覺已經安撫好自己，也許先前聽到的真的不是韓冬子的聲音，不過是自己在思念他的一種幻聽。放下吧！放下吧！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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