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露水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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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露水緣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剛剛漫過遠處的山脊線，糖豆就踩著露水從夏牧場匆匆返回蜂巢。
她先蹲在草地上逐個檢查蜂箱，聽著裏面均勻的嗡鳴聲，看著工蜂們有序地進進出出，確認小蜜蜂一切安好，才放心地拍拍手上身上的草籽。
晨風裹著草籽的清香拂過她的臉頰，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終於可以轉身朝地窩子走去。
回到地窩子，糖豆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第一眼就看到土炕上端端正正擺放的東西，那一本是精美的相冊，第一感覺告訴她韓冬子真的來過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相冊翻看，每一張照片都是韓冬子拍攝的，都是他們這幾個月來在草原上點點滴滴。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邊緣，那些被韓冬子悄悄記錄下的瞬間，此刻都在晨光裏泛著溫柔的光暈。
她繼續翻著相冊，翻到最後一頁，一行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 “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回來——”她渾身一顫，默然驚懼，心臟猛地揪緊。
原來，她真的沒有聽錯！昨天傍晚，山風中那一聲聲若有若無的呼喚，真的是冬子哥的聲音！這聲音居然能傳到那麽遠的地方！
這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湧的情緒，猛地沖出門去，仰望著天空。她向著空中大聲呼喊：“冬子哥，冬子哥！你在哪兒？”她跑到更高的地方呼喊，“東子哥，你在哪兒？你為什麽不等等我？為什麽不等我回來……”她僵立在風裏，聲嘶力竭地呼喊，任聲音如撕開裂帛般在群山間回蕩，卻只換來山谷更空洞的回聲。
“冬子哥，你聽到了嗎？你聽到我在呼喊你嗎？我昨天聽到你的聲音了！” 直到嗓音嘶啞得發不出聲音，一切都無濟於事，她才落寞地回到屋裏。
這時，她猛然瞟見炕上的櫃子似乎少了什麽，用手摸一摸壁櫃的門，門上面掛著的杏核手串不見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襲來。
這杏核手串是她與韓冬子一起編制的，當時韓冬子就很自豪地自己的勞動成果套在手腕上欣賞，糖豆也感嘆他們倆編制的手串戴在韓冬子的手上很有一種韻味。但當韓冬子要下山的時候，糖豆還是執意要韓冬子把杏核手串取下來。韓冬子追著她問為什麽？她卻岔開話題避而不答。
其實，是她心裏害怕，她害怕韓冬子帶著這串杏核手串下山也意味著一種告別。曾經爸爸下山出遠門的時候，她追著爸爸給他帶上了一個杏核手串，結果爸爸至今也沒有消息。
晨曦微露，柔和的陽光如輕紗般緩緩拂去夜的寒意。雖是一夜輾轉難眠，心事重重，卻終究放心不下那些勤勞的小生靈，必須得早早起身去查看一番。
糖豆“嗖”地從被窩裏彈起來，利落地收拾著。這時，炕上那堆杏核忽然映入眼簾，又吸引了她的註意。這些杏核有的已經穿成串，有的還是散粒子。
她不知道，這杏核手串到底是吉祥還是災禍，人們都認為這山裏的野杏林攜帶著原始的古老的不死基因，認為它可以去災避禍。
可是，現在韓冬子也一去三年杳無音訊，這是不是再次應證了她心中的擔憂。“都是杏核惹的禍！”糖豆扔下手上的被子，氣惱地把所有的杏核統統塞進爐子裏。
“糖豆，糖豆。”是努爾大叔又來了，看到糖豆的房門打開著，煙囪冒著濃濃的煙霧，就知道糖豆已經起來了。
“努爾大叔，您這麽早！霧還沒有散盡呢。”糖豆聽到努爾大叔的聲音，迎出門來。
努爾大叔把他的黑蹄子棗紅馬綁在馬樁子上，坐在門口的木棒凳子上，“呵呵”一笑：“人老了嘛！睡不著覺，就到處亂竄。”
糖豆馬上給他盛了一碗奶茶端過來，笑著說道：“您老身體好著呢！硬朗的很，這麽早到我這兒，已經走了十幾公裏了。”
“我就是遠遠地看見你這兒冒著這麽大的煙霧，知道我們糖豆人勤快，過來討口奶茶喝。”
“啥勤快呀！就是看著那些杏核不開心，就把它們統統地扔進爐子裏當柴火了。”
“你看你這個丫頭，那是送到漢人街賺錢的營生，聽說賣的可好了，你咋個可以當柴火燒了？”努爾大叔一邊喝著奶茶，開始一邊數落起了糖豆。
“反正就是不開心。”糖豆嘟噥著嘴。
“有啥不開心的，看看大叔能不能給你出出主意。”
“許多人都說咱杏花溝的杏核穿成的手串辟邪呢，我咋覺著不是這樣呢。”努爾大叔認真聽著，期待著下文。“記得爸爸走得時候，我她追著爸爸給他帶上了一串，結果他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這個不能這麽說。或許你爸爸在這世上的另外一個地方正在數著杏核想念著你呢。”
“努爾大叔，謝謝你好心安慰我。可是，還有，還有那個韓冬子，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從花神懸崖上掉下來的那個城裏來的學生。”
“這個，我知道，他回上海了。”
“他與我一起編手串，編好的時候，他就要戴著一串走，我硬是給他沒收了。他回上海，臨走了來告別，沒見著我人，他還是拿走了那一串杏核。”
“哦！這個我倒沒註意。”
“這不，他這一走快三年了，也是杳無音訊了。”
這回，努爾大叔總算聽明白糖豆的心事了，關心地問道：“你還念著那個韓冬子？”
“正好，大叔，我要問你一個事兒。聽說，他來找我告別，是你把他送走的？”
“是啊！天都黑了。他媽媽追著他到了咱三分場了。如果他再弄出點什麽事，張場長可是擔待不起。”
“哦！還有這事兒，那您咋沒跟我說呢？”糖豆開始理解這些長輩的選擇。
“哎！咋個說呢？你是個好姑娘，他是個好巴郎子，可他來到咱們草原上，就是個露水緣分。他回上海那是必須的，那是他們家裏人的全部希望。我們不能要求太多。我們一見到他媽媽，一聽說他們回上海，就什麽都明白了。你們兩個沒有緣分。”
糖豆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他要來找我告別的？”見努爾大叔不言不語點點頭，糖豆更大膽地猜測，“然後，你還是打發我去送馬。”
努爾大叔看著糖豆，一種覆雜的表情，難以名狀：“哎！不說這些了。希望你不要記恨我。”
糖豆不知該說什麽，默默地揉搓著手指頭，眼睛裏噙滿了淚花。
努爾大叔看到糖豆難過的樣子，也不知從何安慰，輕輕拍一下她的肩膀，叮囑一句：“你該去看看你的小蜜蜂了。”然後，騎上自己的馬，凝望著天空中他那只正在盤旋的金雕，他回頭又說了一句，“你的阿依夏木媽媽也讚同我這樣做。”這才打著馬兒慢慢悠悠地向著他的金雕盤旋的方向走去。
看著努爾大叔的背影越來越遠，消失在燦爛的杏花溝裏，糖豆輕輕擦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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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裹著草籽的清香拂過她的臉頰，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終於可以轉身朝地窩子走去。
回到地窩子，糖豆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第一眼就看到土炕上端端正正擺放的東西，那一本是精美的相冊，第一感覺告訴她韓冬子真的來過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相冊翻看，每一張照片都是韓冬子拍攝的，都是他們這幾個月來在草原上點點滴滴。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邊緣，那些被韓冬子悄悄記錄下的瞬間，此刻都在晨光裏泛著溫柔的光暈。
她繼續翻著相冊，翻到最後一頁，一行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 “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回來——”她渾身一顫，默然驚懼，心臟猛地揪緊。
原來，她真的沒有聽錯！昨天傍晚，山風中那一聲聲若有若無的呼喚，真的是冬子哥的聲音！這聲音居然能傳到那麽遠的地方！
這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湧的情緒，猛地沖出門去，仰望著天空。她向著空中大聲呼喊：“冬子哥，冬子哥！你在哪兒？”她跑到更高的地方呼喊，“東子哥，你在哪兒？你為什麽不等等我？為什麽不等我回來……”她僵立在風裏，聲嘶力竭地呼喊，任聲音如撕開裂帛般在群山間回蕩，卻只換來山谷更空洞的回聲。
“冬子哥，你聽到了嗎？你聽到我在呼喊你嗎？我昨天聽到你的聲音了！” 直到嗓音嘶啞得發不出聲音，一切都無濟於事，她才落寞地回到屋裏。
這時，她猛然瞟見炕上的櫃子似乎少了什麽，用手摸一摸壁櫃的門，門上面掛著的杏核手串不見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襲來。
這杏核手串是她與韓冬子一起編制的，當時韓冬子就很自豪地自己的勞動成果套在手腕上欣賞，糖豆也感嘆他們倆編制的手串戴在韓冬子的手上很有一種韻味。但當韓冬子要下山的時候，糖豆還是執意要韓冬子把杏核手串取下來。韓冬子追著她問為什麽？她卻岔開話題避而不答。
其實，是她心裏害怕，她害怕韓冬子帶著這串杏核手串下山也意味著一種告別。曾經爸爸下山出遠門的時候，她追著爸爸給他帶上了一個杏核手串，結果爸爸至今也沒有消息。
晨曦微露，柔和的陽光如輕紗般緩緩拂去夜的寒意。雖是一夜輾轉難眠，心事重重，卻終究放心不下那些勤勞的小生靈，必須得早早起身去查看一番。
糖豆“嗖”地從被窩裏彈起來，利落地收拾著。這時，炕上那堆杏核忽然映入眼簾，又吸引了她的註意。這些杏核有的已經穿成串，有的還是散粒子。
她不知道，這杏核手串到底是吉祥還是災禍，人們都認為這山裏的野杏林攜帶著原始的古老的不死基因，認為它可以去災避禍。
可是，現在韓冬子也一去三年杳無音訊，這是不是再次應證了她心中的擔憂。“都是杏核惹的禍！”糖豆扔下手上的被子，氣惱地把所有的杏核統統塞進爐子裏。
“糖豆，糖豆。”是努爾大叔又來了，看到糖豆的房門打開著，煙囪冒著濃濃的煙霧，就知道糖豆已經起來了。
“努爾大叔，您這麽早！霧還沒有散盡呢。”糖豆聽到努爾大叔的聲音，迎出門來。
努爾大叔把他的黑蹄子棗紅馬綁在馬樁子上，坐在門口的木棒凳子上，“呵呵”一笑：“人老了嘛！睡不著覺，就到處亂竄。”
糖豆馬上給他盛了一碗奶茶端過來，笑著說道：“您老身體好著呢！硬朗的很，這麽早到我這兒，已經走了十幾公裏了。”
“我就是遠遠地看見你這兒冒著這麽大的煙霧，知道我們糖豆人勤快，過來討口奶茶喝。”
“啥勤快呀！就是看著那些杏核不開心，就把它們統統地扔進爐子裏當柴火了。”
“你看你這個丫頭，那是送到漢人街賺錢的營生，聽說賣的可好了，你咋個可以當柴火燒了？”努爾大叔一邊喝著奶茶，開始一邊數落起了糖豆。
“反正就是不開心。”糖豆嘟噥著嘴。
“有啥不開心的，看看大叔能不能給你出出主意。”
“許多人都說咱杏花溝的杏核穿成的手串辟邪呢，我咋覺著不是這樣呢。”努爾大叔認真聽著，期待著下文。“記得爸爸走得時候，我她追著爸爸給他帶上了一串，結果他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這個不能這麽說。或許你爸爸在這世上的另外一個地方正在數著杏核想念著你呢。”
“努爾大叔，謝謝你好心安慰我。可是，還有，還有那個韓冬子，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從花神懸崖上掉下來的那個城裏來的學生。”
“這個，我知道，他回上海了。”
“他與我一起編手串，編好的時候，他就要戴著一串走，我硬是給他沒收了。他回上海，臨走了來告別，沒見著我人，他還是拿走了那一串杏核。”
“哦！這個我倒沒註意。”
“這不，他這一走快三年了，也是杳無音訊了。”
這回，努爾大叔總算聽明白糖豆的心事了，關心地問道：“你還念著那個韓冬子？”
“正好，大叔，我要問你一個事兒。聽說，他來找我告別，是你把他送走的？”
“是啊！天都黑了。他媽媽追著他到了咱三分場了。如果他再弄出點什麽事，張場長可是擔待不起。”
“哦！還有這事兒，那您咋沒跟我說呢？”糖豆開始理解這些長輩的選擇。
“哎！咋個說呢？你是個好姑娘，他是個好巴郎子，可他來到咱們草原上，就是個露水緣分。他回上海那是必須的，那是他們家裏人的全部希望。我們不能要求太多。我們一見到他媽媽，一聽說他們回上海，就什麽都明白了。你們兩個沒有緣分。”
糖豆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他要來找我告別的？”見努爾大叔不言不語點點頭，糖豆更大膽地猜測，“然後，你還是打發我去送馬。”
努爾大叔看著糖豆，一種覆雜的表情，難以名狀：“哎！不說這些了。希望你不要記恨我。”
糖豆不知該說什麽，默默地揉搓著手指頭，眼睛裏噙滿了淚花。
努爾大叔看到糖豆難過的樣子，也不知從何安慰，輕輕拍一下她的肩膀，叮囑一句：“你該去看看你的小蜜蜂了。”然後，騎上自己的馬，凝望著天空中他那只正在盤旋的金雕，他回頭又說了一句，“你的阿依夏木媽媽也讚同我這樣做。”這才打著馬兒慢慢悠悠地向著他的金雕盤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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