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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離別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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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離別的呼喚】

韓冬子張青松處在家長的監視下,也只好乖乖地先一起回到三分場。等到開飯的時候,大人們才發現摩托車停在門口,這兩個孩子卻不見了蹤影。

此刻,韓冬子和張青松正在山路上疾步行走,邊走邊在山坡上四處張望。原來,趁著家長們說話寒暄,忙著晚飯的時候,他倆悄悄地徒步上山了。

夜幕漸漸降臨,地窩子在遠處很難辨認,突然聽到“汪汪”的狗叫聲音,張青松驟然緊張,甩下韓冬子掉頭就走:“我不能再往前去了。我怕狗。”

看到張青松退後之後,狗就不再叫了。韓冬子這才相信張青松的話,原來糖豆的狗真的認得他,而且把他視為不友好對象。

“你快點去告別吧。我在這兒等你。”

“好。”韓冬子踩著山間小道大步流星地向山上的目標繼續爬去。

眼看快到地窩子跟前,一個騎著馬的高大身影從地窩子後邊的山脊上緩緩翻越下來,“嗖——”隨著一股強大的氣流,金雕也從他身後的峽谷沖到山脊的上空,在周圍盤旋。

騎馬人大聲地喊道:“年輕人,請回吧!不要白費事了,她最近都不會回到這兒。”

遠遠地看見那個騎馬的人,盡管看不清楚,韓冬子也能判斷出他是努爾大叔。

韓冬子並不聽努爾大叔的勸阻,還是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地窩子,糖豆確實不再。他心有不甘,失望地沖出來大聲地呼喊著:“糖豆!糖豆!你在哪兒?”

努爾也到了門口,再次勸慰:“不要喊了,糖豆去夏牧場了。”見韓冬子拔腿就要跑,努爾策馬攔住,“你找不到的。夏牧場一直追著雪線上升,八月中旬的夏牧場已經快到最高的山頂了。就憑你的兩條腿,還不認識路,兩天你都找不到。”

韓冬子一下子傻眼了,他相信努爾大叔說的是真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大聲呼喊著宣洩著情緒,雙眼祈求般看著努爾大叔:“為什麽!為什麽!”

看著像木頭一樣杵在那兒的韓冬子,努爾俯下身子伸出手,想把失望至極的韓冬子拉上馬:“你是個好小夥子,但你終究與糖豆不是一路人。回去吧!別讓你的媽媽又追到這兒來。天黑路滑,再惹出更多的麻煩。”

原來,努爾大叔聽完韓冬子媽媽與他們一番解釋和交流,已經什麽都明白了。跟張長柏道別後,他先轉到阿依夏木的商店,又快馬加鞭轉身上山。他料定韓冬子這頭犟騾子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已經在糖豆的地窩子附近候著他多時。

看著韓冬子並不牽他伸出來的手,努爾大叔很失望地縮回去。他望著天空,打了一個呼哨,在附近低空盤旋的金雕一個俯沖就落在了屋頂上。

“你再不上來,我就讓它幫你了。不過,你要忍著點,它的勁可比我大多了,可能會弄疼你。”努爾大叔不緊不慢地說道。

金雕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得更加巨大而猙獰,兇悍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韓冬子,攝人心魄,兩只鋒銳而有力爪子牢牢抓著屋檐,好似定海神針,身體微微匍匐,兩支翅膀微微翕動,仿佛隨時要沖向韓冬子。

面對著眼前的猛禽,韓冬子感覺瑟瑟發抖。就它剛才落下的那一股氣流都讓他險些站立不穩,如果被它捉著不知道是什麽感覺,但只瞧一眼他那巨大鋒利的爪子,肯定也不會是什麽好受的體驗。

努爾大叔說的也是真心話,如果媽媽真追到這兒來,可能真得很麻煩。他別無選擇,從書包裏掏出相冊默默地看了幾秒,扭頭再次鉆進地窩子。

韓冬子把相冊端端正正擺放在糖豆的炕頭上。臨出門看到壁櫃門的把手上掛著一串杏核做的手串,那是上回他倆一起編的。為了這串杏核,像小烏龜,像小麻雀,像老和尚,他倆還爭論很久。手串編好之後,戴在手上感覺很不錯,但還是被糖豆取下來,堅持不讓他帶走,也不知道她是為什麽?現在,就帶上它做個紀念吧!他緩緩摘下壁櫃門上掛著的杏核手串,把它套在手腕上。

站在風中,站在這草原的暮色中,韓冬子突然用力地大聲呼喚:“糖豆!你在哪兒?我要去上海了,等杏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回來——”這是他的心聲,他本已經寫在相冊裏,但這一刻,他仍然忍不住要大聲地呼喚。

騎在馬背上,視野更遼闊,聲音會傳得更遠。也許這還不夠,他嘗試放松,摸一下金雕的羽翼,那雕兒仿佛立刻明白,緩緩張開雙翅,用力一蹬雙腿,“啾呦!啾呦!”地鳴叫著離開馬兒的旁邊,振翅高飛到暮色的天空上,仿佛在幫韓冬子傳遞聲音。

韓冬子一聲一聲呼喚,金雕一聲一聲地鳴叫,聲聲同步同傳,配合的天衣無縫。

韓冬子的聲音在暮色蒼茫的草原上空回蕩,像一個幽靈翻越過一個個高大的山巒,爬升上一個個幽暗的溝壑,向著更高更遠的雪峰雲端飄去。

下午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努爾大叔突然來到蜂巢,騎了一匹馬,還牽了一匹馬,說是張場長的馬最近太辛勞,掉膘掉得很厲害,讓糖豆送到夏季牧場他兒子薩利拉那裏去調養。

對於努爾大叔的安排,糖豆從不會拒絕,在她心裏,努爾大叔就是親人,是家裏的長輩。

夏季來臨,牧業隊是追著雪線走的,雪線有多高,牧場就有多高。糖豆爽快地收拾一下就騎著自己的白馬,牽著張場長的棗紅馬上山了。

一路晃晃悠悠,邊走邊看,不知不覺間翻過幾個山梁,山梁越爬越高,很快就看到雪蓮花了。馬蹄踩著礫石“嘎嘣嘎嘣”,崖壁邊上的雪蓮花在馬蹄的變換中呈現不同的視角,展現著別具一格的魅力。

翻過這個山坳,營地應該就在前面了。糖豆很欣喜,看看天色仿佛瞬間暗淡,開始加快腳步。她輕輕抖一下韁繩,“駕!”就在此時,突然仿佛聽到什麽,她本能地又勒住馬頭驀然回首,靜靜地傾聽,靜靜地觀望,好像有一個聲音如一股幽靈般翻越過起伏的山巒,在峽谷中悠然穿行,在雪蓮花間輕輕纏繞。

“怎麽好像是冬子的聲音?”她納悶地仔細搜尋來路,山下不太清晰的山谷輪廓,除了荊棘草輕輕搖曳,還有突兀的巖石顯得更加猙獰,並未見到什麽人。再仔細傾聽周圍,除了秋蟲為生存而戰時發出的“嘻嘻索索”聲,除了微風拂過草叢時擦出輕微的“嚓嚓”聲,還有,還有,她揉揉耳朵再靜靜地傾聽,還有山泉水跌落時撞擊巖石發出的“叮叮咚咚”的聲音——

糖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心有所盼才會如此敏感,她自從報名中央農業廣播學校之後,一直都在盼著韓冬子快點到來,韓冬子每次到來都會給自己帶來好消息。

這時,一陣“踢踏、踢踏”的緩慢的馬蹄聲傳來,優哉游哉,越來越近。糖豆知道肯定是巡查的牧工在周圍,就迎著馬蹄聲上前去。

是努爾大叔的兒子薩利拉大哥,他看清來人是糖豆,便勒住馬很不解地問道:“糖豆,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兒?”

“你阿爸讓我把這匹馬送上山。”

薩利拉認得那匹馬是張場長最喜歡騎的那一匹,開始責備起爸爸:“我阿爸是老糊塗了嗎?這麽山高路遠的,天都快黑的時候,讓你送馬上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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