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望烏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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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回望烏孫山】
車子緩緩駛過北山坡腳下的G218國道，向南眺望，烏孫山的末梢如一位垂暮的巨人，以最平緩的姿態向東傾斜，與那拉提山溫柔相接。
在見慣了天山巍峨雄姿的新疆人眼中，這段山巒不過是大地微微隆起的脊背，一個溫順的土坡罷了。
G218國道與喀什河段相交的這一段，距烏孫山腳下的野馬渡尚有二十餘公裏，而她的青春芳華就是從那裏徹底改變的。
回首六十年代末，依然如昨日時光，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烏孫山。
1968年春，她還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女，懷著對上山下鄉的憧憬，告別故土雙親，千裏跋涉從上海來到天山懷抱，從此踏上昭蘇高原的征程。
1969年元旦，未及十九歲的年紀，她則跟隨韓福來從白石峰飛奔而下，穿越烏孫山的褶皺；如今日一樣，穿過整兒伊犁河流域，又在這裏，在這個三河交匯的地方隨他再度攀援而上，重返昭蘇高原的懷抱。
在那裏，在那片烏孫山的蒼翠林海間，她邂逅了韓福來給予的塵世至美，便將一生托付給了這個男人。時至今日再想起來，依然身心蕩漾，臉上不自覺地洋溢著幸福的紅暈。
“想當年，我跟著老韓第一次走過野馬渡的時候，那兒還是馬拉渡船。剛好是元旦期間，河面結了很厚的冰，渡船也早已換作馬拉的雪撬。那時我還年輕，又是上高原之後第一次下河谷，興奮得很。我們倆牽著馬過河，馬蹄每走一步都打著滑，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攥緊韁繩的手心幾乎沁出汗珠，既緊張又刺激，索性在冰上蹦跳起來，清脆的笑聲驚飛了岸邊的寒鴉。突然——”她突然心中一驚，不再出聲。
聽到夏醫生聊著自己當年的故事，突然戛然而止，司機嚇了一跳，猛然踩了一個急剎車。
司機猛踩剎車的聲響驚破了夏江花回憶的漣漪。她倏然睜眼，見師傅神色緊張，急忙問道：“師傅，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你剛才說‘突然’，突然怎麽了？”司機緊張地問。
“哦！我讓你嚇一跳，影響了師傅開車，罪過！罪過！”夏江花摸摸胸口，長舒一口氣，連忙道歉，“我還以為是車子什麽事了呢。開車吧，我沒什麽。就是說到以前的事，突然，嗨！還是不說了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露出的嬌羞，就像一個小姑娘。
她剛才在想著當年跟著韓福來第一次在野馬渡的情景，突發一個緊急狀況，也沒有想好該怎麽往下說。現在，幹脆就閉上眼睛，任思緒將時光倒轉。
她正歡快地滑行，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整個人輕得要飛起來。可就在這一瞬，腳下突然一空！身體仿佛不受控制地懸空而出，心臟幾乎要沖破胸腔，她嚇得魂飛魄散，一瞬間萬念俱灰，死亡的陰影在腦海中炸開......
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手臂穩穩托住了他。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行至暗藏的冰坎落差的邊緣，兩米落差加上滑行的速度將她直接拋飛出去，幸得韓福來飛身而來，用他堅實的身軀做了她的肉墊。
或許因為暮色漸濃，冰面上的暗坎不是那麽明顯，隱蔽得極好。等我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的唇瓣不偏不倚貼在了韓福來的臉頰上。霎時間，羞澀的灼熱從耳尖漫到脖頸，連呼吸都變得慌亂起來。
司機見夏江花只是默默地在回想，並沒有要繼續分享的意思，就拋磚引玉，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看來夏醫生和韓團長的故事還是很動人。”
“也沒什麽了。那時比較年輕，反正是比較貪玩。在上海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玩冰玩雪。跟著韓福來，就忘乎所以了，牽著馬在野馬渡是真正地野了一回，玩到天黑了，然後才戀戀不舍地去老鄉家裏投宿。”
司機觀察著夏江花表情的變化，見她回想起往事如此深情，就試探她的意思：“夏醫生，要不要開到野馬渡大橋那邊去懷念一下。”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再耽誤時間。”夏江花望著前面已經遠去的摩托車影子，急忙制止司機。
“可是，你這一走，這一回回了上海，什麽時候還能再回來就很難說了。”
“走吧！別回頭再把冬子跟丟了。” 喀什河野馬渡雖曾給她留下許多美好回憶，卻並非她心底最深的印記。
吉普車開過喀什河龍口，再也望不到野馬渡的影子，眼看車子漸行漸遠，就要與烏孫山擦肩而過，她忍不住再次回望烏孫山，唯有在那片蒼翠的烏孫山林海之間，珍藏著她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她始終相信，終有一日還會歸來的——伊犁河谷，烏孫山，昭蘇高原，畢竟這是她奉獻了二十餘載青春的地方，無數羈絆早已深深紮根，又怎會因她回歸上海便輕易斬斷？更何況韓福來還在這裏，至少他還要在伊犁待上十個年頭。
“你就這麽走了，把韓團長一個人留下，就不怕節外生枝？”司機開著玩笑活躍一下車裏的氣氛。
“嗨！人呀，有時候就是很奇怪，該續的緣，縱使相隔天涯也自有一線相牽，就像那高飛的風箏。”夏江花輕聲回應，探頭窗外，仿佛此刻真的有一個風箏在天上飛，而此刻，她的手正攥著那系在風箏上的線尾。
“還是夏醫生厲害，那根牽著風箏的線永遠都握在自己手上。”
夏江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與韓福來在一起這麽多年，這點自行她還是有的。“快！好好開你得車，不要瞎想亂想！”她巧妙地岔開話題。
有些記憶終究無法與別人分享，只適合獨自珍藏。她最後一次回望烏孫山，那山已經看不到影子了。烏孫山上的那個特殊時刻才永遠是她生命中最深刻的記憶，只屬於她與韓福來兩個人，即使過去了二十多年，那激蕩人心的時刻現在想起來依然身心搖曳。而她也深信，仍在昭蘇高原縱馬馳騁的韓福來也必定與她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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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慣了天山巍峨雄姿的新疆人眼中，這段山巒不過是大地微微隆起的脊背，一個溫順的土坡罷了。
G218國道與喀什河段相交的這一段，距烏孫山腳下的野馬渡尚有二十餘公裏，而她的青春芳華就是從那裏徹底改變的。
回首六十年代末，依然如昨日時光，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烏孫山。
1968年春，她還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女，懷著對上山下鄉的憧憬，告別故土雙親，千裏跋涉從上海來到天山懷抱，從此踏上昭蘇高原的征程。
1969年元旦，未及十九歲的年紀，她則跟隨韓福來從白石峰飛奔而下，穿越烏孫山的褶皺；如今日一樣，穿過整兒伊犁河流域，又在這裏，在這個三河交匯的地方隨他再度攀援而上，重返昭蘇高原的懷抱。
在那裏，在那片烏孫山的蒼翠林海間，她邂逅了韓福來給予的塵世至美，便將一生托付給了這個男人。時至今日再想起來，依然身心蕩漾，臉上不自覺地洋溢著幸福的紅暈。
“想當年，我跟著老韓第一次走過野馬渡的時候，那兒還是馬拉渡船。剛好是元旦期間，河面結了很厚的冰，渡船也早已換作馬拉的雪撬。那時我還年輕，又是上高原之後第一次下河谷，興奮得很。我們倆牽著馬過河，馬蹄每走一步都打著滑，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攥緊韁繩的手心幾乎沁出汗珠，既緊張又刺激，索性在冰上蹦跳起來，清脆的笑聲驚飛了岸邊的寒鴉。突然——”她突然心中一驚，不再出聲。
聽到夏醫生聊著自己當年的故事，突然戛然而止，司機嚇了一跳，猛然踩了一個急剎車。
司機猛踩剎車的聲響驚破了夏江花回憶的漣漪。她倏然睜眼，見師傅神色緊張，急忙問道：“師傅，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你剛才說‘突然’，突然怎麽了？”司機緊張地問。
“哦！我讓你嚇一跳，影響了師傅開車，罪過！罪過！”夏江花摸摸胸口，長舒一口氣，連忙道歉，“我還以為是車子什麽事了呢。開車吧，我沒什麽。就是說到以前的事，突然，嗨！還是不說了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露出的嬌羞，就像一個小姑娘。
她剛才在想著當年跟著韓福來第一次在野馬渡的情景，突發一個緊急狀況，也沒有想好該怎麽往下說。現在，幹脆就閉上眼睛，任思緒將時光倒轉。
她正歡快地滑行，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整個人輕得要飛起來。可就在這一瞬，腳下突然一空！身體仿佛不受控制地懸空而出，心臟幾乎要沖破胸腔，她嚇得魂飛魄散，一瞬間萬念俱灰，死亡的陰影在腦海中炸開......
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手臂穩穩托住了他。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行至暗藏的冰坎落差的邊緣，兩米落差加上滑行的速度將她直接拋飛出去，幸得韓福來飛身而來，用他堅實的身軀做了她的肉墊。
或許因為暮色漸濃，冰面上的暗坎不是那麽明顯，隱蔽得極好。等我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的唇瓣不偏不倚貼在了韓福來的臉頰上。霎時間，羞澀的灼熱從耳尖漫到脖頸，連呼吸都變得慌亂起來。
司機見夏江花只是默默地在回想，並沒有要繼續分享的意思，就拋磚引玉，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看來夏醫生和韓團長的故事還是很動人。”
“也沒什麽了。那時比較年輕，反正是比較貪玩。在上海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玩冰玩雪。跟著韓福來，就忘乎所以了，牽著馬在野馬渡是真正地野了一回，玩到天黑了，然後才戀戀不舍地去老鄉家裏投宿。”
司機觀察著夏江花表情的變化，見她回想起往事如此深情，就試探她的意思：“夏醫生，要不要開到野馬渡大橋那邊去懷念一下。”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再耽誤時間。”夏江花望著前面已經遠去的摩托車影子，急忙制止司機。
“可是，你這一走，這一回回了上海，什麽時候還能再回來就很難說了。”
“走吧！別回頭再把冬子跟丟了。” 喀什河野馬渡雖曾給她留下許多美好回憶，卻並非她心底最深的印記。
吉普車開過喀什河龍口，再也望不到野馬渡的影子，眼看車子漸行漸遠，就要與烏孫山擦肩而過，她忍不住再次回望烏孫山，唯有在那片蒼翠的烏孫山林海之間，珍藏著她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她始終相信，終有一日還會歸來的——伊犁河谷，烏孫山，昭蘇高原，畢竟這是她奉獻了二十餘載青春的地方，無數羈絆早已深深紮根，又怎會因她回歸上海便輕易斬斷？更何況韓福來還在這裏，至少他還要在伊犁待上十個年頭。
“你就這麽走了，把韓團長一個人留下，就不怕節外生枝？”司機開著玩笑活躍一下車裏的氣氛。
“嗨！人呀，有時候就是很奇怪，該續的緣，縱使相隔天涯也自有一線相牽，就像那高飛的風箏。”夏江花輕聲回應，探頭窗外，仿佛此刻真的有一個風箏在天上飛，而此刻，她的手正攥著那系在風箏上的線尾。
“還是夏醫生厲害，那根牽著風箏的線永遠都握在自己手上。”
夏江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與韓福來在一起這麽多年，這點自行她還是有的。“快！好好開你得車，不要瞎想亂想！”她巧妙地岔開話題。
有些記憶終究無法與別人分享，只適合獨自珍藏。她最後一次回望烏孫山，那山已經看不到影子了。烏孫山上的那個特殊時刻才永遠是她生命中最深刻的記憶，只屬於她與韓福來兩個人，即使過去了二十多年，那激蕩人心的時刻現在想起來依然身心搖曳。而她也深信，仍在昭蘇高原縱馬馳騁的韓福來也必定與她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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