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腳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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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腳老太】
韓福來巧遇表哥，再怎麽著也得上門去看望三表嬸。
“說來慚愧，三表嬸離開老家來新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她是1961年來的新疆。”
“哦！那時我還在昆侖山邊防線上。”
“走了將近兩個月才找到我這兒來。” 汪表哥想著老媽媽的不易都覺著心酸。
“走了這麽久！沒有想到我三表嬸一個小腳老太太，她又不識字，這一路上得吃多少苦呀！”
“是呀！連我這個做兒子的都沒有想到，媽媽這樣一個小腳老太太，居然一個人從四川老家奔赴新疆來尋找兒子。”汪表哥看著遼闊的原野，潸然淚下。
那還是1961年的夏天，他正在大田裏插秧，連部的文書騎著自行車跑到大田裏來跟他說，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媽媽來了，就在你宿舍裏等你。他都還以為文書是在跟他開玩笑，將信將疑。
等跑他回宿舍，果然見到媽媽在幫他整理床鋪。他激動地迎上去問，媽，你怎麽能找到這兒的？這裏距離四川老家可是好幾千公裏地呀！
他媽媽說，這世上可是好人多呢。她就是拿著兒子寫給家裏的信，指著信封上面的地址一路走一路問，就找到了伊犁，找到了兒子的單位。
他看著媽媽放在床鋪邊上簡單的行李和一根棍子，已經被磨得溜光鋥亮，心酸的眼淚盈滿眼眶。
可是，媽媽卻幫他擦著眼淚說，她比別人幸運多了，這沒有什麽，她總算平平安安到了地兒了，總算見著兒子了。她說，還有一個老媽媽，也跟她一樣是小腳，拄著棍棍討口要飯一路尋找她的兒子，東打聽西打聽，追到嘉峪關才知道，兒子昨天剛剛帶著隊伍開拔了，去了新疆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想跟著繼續找都沒處找。
“這個媽媽該多傷心。”韓福來聽著汪表哥講述三表嬸來新疆的經歷，為那個見不到兒子的媽媽牽掛，“帶著隊伍的，肯定是部隊上的。沒準可以再打聽打聽。”
“呵呵！”汪表哥笑了，“你可打聽不著了。你三表嬸說的那個尋不著兒子的小腳媽媽，她的兒子是朝廷的大將軍，是跟著左宗棠帶著隊伍進新疆的，是去征討阿古柏了，為朝廷收覆新疆立下了汗馬功勞。”
“哦！我知道，是有這麽個老媽媽，也是四川人，那是一百年前的事兒了。她的兒子叫徐占彪，是朝廷收覆新疆的一員猛將，帶領蜀軍離開家鄉十多年，徐媽媽討口要飯找到肅州左宗棠大營，兒子已經開拔到安西。”
“安西？這是什麽地方？”夏江花從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名。
“在現在的甘肅瓜州縣，鄰近敦煌、玉門，也是河西走廊上的重鎮。” 汪表哥解釋。
“那時候可沒有什麽車輛，徐媽媽又拄著棍棍討口要飯到安西，衛兵見一個要飯的老太太還不讓她進大營。左宗棠聽說這事以後，親自把徐媽媽接回營帳，朝廷還給她嘉獎了。”
“這個徐媽媽真是很了不起。” 夏江花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
“沒想到三表嬸就是以她為榜樣。”
“三表嬸也很了不起啊！”
韓福來和夏江花都沒有想到一個小腳老太太居然這麽傳奇，更想快點見到三表嬸，幾個人加快了腳步。
韓福來牽著馬，把汪表哥打的野兔和夏江花一起馱在馬背上，走過幾個條田，就看到幾排白楊樹，那兒就是汪表哥他們連隊的駐地。
連隊在田野的環抱之中，如果沒有高高的白楊樹做地標是很難看見的。
從田野通向連隊的道路一條又一條，走的人多了哪裏都是路。而整個連隊只有一條車行道，連接著通往團部的大路。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你表哥剛好打了幾只野兔，我們就過一個團圓年。”三表嬸見著韓福來，激動地熱淚盈眶。
汪表哥已經有兩個兒子了，老大兒子兩三歲的樣子，剛會調皮。小的兒子不滿周歲，她媳婦還抱在手裏。
三表嬸和汪表哥執意要他倆留宿。看到兩間屋子擠了三代五口人，韓福來夏江花也實在不好意思再打攪，推說一起吃了晚飯，晚上就奔團部招待所去住。
三表嬸和汪表哥哪裏肯依。
“哎！那怎麽可以！都是親戚，幾千公裏之外，幾十年了才又遇上，哪能讓你們去住招待所。招待所再寬敞，那裏也不是家。”
“我都安排好了，你們小兩口住裏面那間屋的大床，我去大車班住一晚上，你嫂子、你三嬸跟孩子們在外間屋這兩張床上擠一晚上。”
聽到汪表哥稱呼他們“小兩口”，弄得夏江花臉都羞紅了，剛要搶著說明，被韓福來一把按住。他擠擠眼睛，轉頭對汪表哥說：“那怎麽行。怎麽能讓表哥去外邊住。”
“沒得關系！沒得關系！那算啥子外邊哦。想當年，五十年代剛來伊犁那會兒，晚上躺在蘆葦把子紮成的排筏床上，睡著覺做著夢就摸到魚了，房頂都沒得有，野鴨、天鵝都在旁邊聊著天、下著蛋，也沒覺得那是外邊。”
三表嬸也拉著韓福來解釋：“那就是趕大車的宿舍，大車班的人經常上山上去，就是上采煤連去拉煤，一兩天都回不來的。”
看實在拗不過三表嬸和汪表哥，韓福來只好應下。直到吃完晚飯才悄悄跟三表嬸說：“那小姑娘還沒答應嫁給我。我們只是革命同志。”
三表嬸先是一楞，馬上瞇起眼瞼已經下垂的雙眼，樂開了花：“沒得關系！沒得關系！”
嚇得韓福來趕緊推脫，一臉嚴肅地說：“哎！三表嬸，那可不行，那是要犯錯誤的。”
三表嬸緊緊盯著韓福來的雙眼，瞇著眼笑道：“你喜歡她，三嬸看得出來。”轉身拉著夏江花的手，開始輕言細語拉家常，“幺妹啊，看得出你也喜歡我們福娃子。福氣呀！這娃兒打小我看著長大，是個心善孝順的孩子。你好福氣啊！你幺妹真是有眼光，好福氣！”
看著兩人又羞澀又尷尬的樣子，三表嬸很快又做出了另外的安排：“福娃子，你和你汪表哥，兩個大塊頭的，就住裏面那一間，睡那個大床。幺妹子今晚就跟我睡一張床，我們娘倆能在新疆遇著也是緣分。”
前面就是三岔路口，想著那一段奇緣，夏江花很想去看望一下汪表哥一家，這一次離開新疆就只怕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她擡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猶豫著，只怕是這一去，一時半會兒又走不脫，終於放棄了，揮揮手繼續向前：“韓福來以後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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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福來巧遇表哥，再怎麽著也得上門去看望三表嬸。
“說來慚愧，三表嬸離開老家來新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她是1961年來的新疆。”
“哦！那時我還在昆侖山邊防線上。”
“走了將近兩個月才找到我這兒來。” 汪表哥想著老媽媽的不易都覺著心酸。
“走了這麽久！沒有想到我三表嬸一個小腳老太太，她又不識字，這一路上得吃多少苦呀！”
“是呀！連我這個做兒子的都沒有想到，媽媽這樣一個小腳老太太，居然一個人從四川老家奔赴新疆來尋找兒子。”汪表哥看著遼闊的原野，潸然淚下。
那還是1961年的夏天，他正在大田裏插秧，連部的文書騎著自行車跑到大田裏來跟他說，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媽媽來了，就在你宿舍裏等你。他都還以為文書是在跟他開玩笑，將信將疑。
等跑他回宿舍，果然見到媽媽在幫他整理床鋪。他激動地迎上去問，媽，你怎麽能找到這兒的？這裏距離四川老家可是好幾千公裏地呀！
他媽媽說，這世上可是好人多呢。她就是拿著兒子寫給家裏的信，指著信封上面的地址一路走一路問，就找到了伊犁，找到了兒子的單位。
他看著媽媽放在床鋪邊上簡單的行李和一根棍子，已經被磨得溜光鋥亮，心酸的眼淚盈滿眼眶。
可是，媽媽卻幫他擦著眼淚說，她比別人幸運多了，這沒有什麽，她總算平平安安到了地兒了，總算見著兒子了。她說，還有一個老媽媽，也跟她一樣是小腳，拄著棍棍討口要飯一路尋找她的兒子，東打聽西打聽，追到嘉峪關才知道，兒子昨天剛剛帶著隊伍開拔了，去了新疆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想跟著繼續找都沒處找。
“這個媽媽該多傷心。”韓福來聽著汪表哥講述三表嬸來新疆的經歷，為那個見不到兒子的媽媽牽掛，“帶著隊伍的，肯定是部隊上的。沒準可以再打聽打聽。”
“呵呵！”汪表哥笑了，“你可打聽不著了。你三表嬸說的那個尋不著兒子的小腳媽媽，她的兒子是朝廷的大將軍，是跟著左宗棠帶著隊伍進新疆的，是去征討阿古柏了，為朝廷收覆新疆立下了汗馬功勞。”
“哦！我知道，是有這麽個老媽媽，也是四川人，那是一百年前的事兒了。她的兒子叫徐占彪，是朝廷收覆新疆的一員猛將，帶領蜀軍離開家鄉十多年，徐媽媽討口要飯找到肅州左宗棠大營，兒子已經開拔到安西。”
“安西？這是什麽地方？”夏江花從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名。
“在現在的甘肅瓜州縣，鄰近敦煌、玉門，也是河西走廊上的重鎮。” 汪表哥解釋。
“那時候可沒有什麽車輛，徐媽媽又拄著棍棍討口要飯到安西，衛兵見一個要飯的老太太還不讓她進大營。左宗棠聽說這事以後，親自把徐媽媽接回營帳，朝廷還給她嘉獎了。”
“這個徐媽媽真是很了不起。” 夏江花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
“沒想到三表嬸就是以她為榜樣。”
“三表嬸也很了不起啊！”
韓福來和夏江花都沒有想到一個小腳老太太居然這麽傳奇，更想快點見到三表嬸，幾個人加快了腳步。
韓福來牽著馬，把汪表哥打的野兔和夏江花一起馱在馬背上，走過幾個條田，就看到幾排白楊樹，那兒就是汪表哥他們連隊的駐地。
連隊在田野的環抱之中，如果沒有高高的白楊樹做地標是很難看見的。
從田野通向連隊的道路一條又一條，走的人多了哪裏都是路。而整個連隊只有一條車行道，連接著通往團部的大路。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你表哥剛好打了幾只野兔，我們就過一個團圓年。”三表嬸見著韓福來，激動地熱淚盈眶。
汪表哥已經有兩個兒子了，老大兒子兩三歲的樣子，剛會調皮。小的兒子不滿周歲，她媳婦還抱在手裏。
三表嬸和汪表哥執意要他倆留宿。看到兩間屋子擠了三代五口人，韓福來夏江花也實在不好意思再打攪，推說一起吃了晚飯，晚上就奔團部招待所去住。
三表嬸和汪表哥哪裏肯依。
“哎！那怎麽可以！都是親戚，幾千公裏之外，幾十年了才又遇上，哪能讓你們去住招待所。招待所再寬敞，那裏也不是家。”
“我都安排好了，你們小兩口住裏面那間屋的大床，我去大車班住一晚上，你嫂子、你三嬸跟孩子們在外間屋這兩張床上擠一晚上。”
聽到汪表哥稱呼他們“小兩口”，弄得夏江花臉都羞紅了，剛要搶著說明，被韓福來一把按住。他擠擠眼睛，轉頭對汪表哥說：“那怎麽行。怎麽能讓表哥去外邊住。”
“沒得關系！沒得關系！那算啥子外邊哦。想當年，五十年代剛來伊犁那會兒，晚上躺在蘆葦把子紮成的排筏床上，睡著覺做著夢就摸到魚了，房頂都沒得有，野鴨、天鵝都在旁邊聊著天、下著蛋，也沒覺得那是外邊。”
三表嬸也拉著韓福來解釋：“那就是趕大車的宿舍，大車班的人經常上山上去，就是上采煤連去拉煤，一兩天都回不來的。”
看實在拗不過三表嬸和汪表哥，韓福來只好應下。直到吃完晚飯才悄悄跟三表嬸說：“那小姑娘還沒答應嫁給我。我們只是革命同志。”
三表嬸先是一楞，馬上瞇起眼瞼已經下垂的雙眼，樂開了花：“沒得關系！沒得關系！”
嚇得韓福來趕緊推脫，一臉嚴肅地說：“哎！三表嬸，那可不行，那是要犯錯誤的。”
三表嬸緊緊盯著韓福來的雙眼，瞇著眼笑道：“你喜歡她，三嬸看得出來。”轉身拉著夏江花的手，開始輕言細語拉家常，“幺妹啊，看得出你也喜歡我們福娃子。福氣呀！這娃兒打小我看著長大，是個心善孝順的孩子。你好福氣啊！你幺妹真是有眼光，好福氣！”
看著兩人又羞澀又尷尬的樣子，三表嬸很快又做出了另外的安排：“福娃子，你和你汪表哥，兩個大塊頭的，就住裏面那一間，睡那個大床。幺妹子今晚就跟我睡一張床，我們娘倆能在新疆遇著也是緣分。”
前面就是三岔路口，想著那一段奇緣，夏江花很想去看望一下汪表哥一家，這一次離開新疆就只怕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她擡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猶豫著，只怕是這一去，一時半會兒又走不脫，終於放棄了，揮揮手繼續向前：“韓福來以後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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