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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找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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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找不著了】

韓福來和夏江花彼此看看,搖搖頭。他們實在想象不出十幾年前的事情。

汪表哥繼續講述曾經的經歷:“團長聽到我們幾個新來的在竊竊私語晚上住在哪裏?只見他撥開旁邊的蘆葦,露出幾個蘆葦把把子紮成的排筏浮在水面上,說這就是我們的床。”

“謔!天似穹廬地為床呀。不,應該說是‘天似穹廬排筏床’。”夏江花馬上想到了對應的詩句來描繪。

沒想到,韓福來立刻接了後一句:“天似穹廬排筏床,敢教日月換新天!”

看著他倆如此默契,汪表哥會心的笑了。“是呀!那會兒年輕,倒也沒什麽大想法,也沒覺著艱苦,只要夜晚躺在床上,伸手就可以摸到魚,哎呀!好開心!成天兒,跟野鴨兒、天鵝作伴,他們的窩窩兒就在幾米遠的蘆葦叢中,夜晚‘咕兒咕兒’說著悄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麽美好!這麽愜意!”

“呵呵!這只是它的一個面孔。它還有另一個面孔呢!”

“嗯!”韓福來夏江花睜大眼睛凝神靜聽。

“你們知道,這兒距離伊寧市有多遠嗎?”

“大約十公裏吧。”

“是呀!可是那會兒,我們卻走了一個多月才找到團部。”

汪表哥說起初來伊犁的那會兒,雖然已經十五六年過去,仿佛還是昨天的事。那會兒幾個人從烏魯木齊過來,以為團部距離伊犁師部墾區不到二十公裏,是很近的地方,拿上報到證開開心心去找團部,結果硬是圍著這片沼澤地找來找去,找去找來,就是找不到團部,只好到附近的村子老鄉家裏先住下。

“一個老鄉趕著馬車帶著我們四處打聽,硬是找了一個多月,最後才在沼澤地中間的一塊草甸子上找到團部。沒有想到啊,團部就是兩間蘆葦把把子搭建成的三角棚子。”汪表哥望著屋子環顧一圈,用手比劃著繼續說,“比這還不如,兩面圍蔽,兩頭開敞。那蚊子呀,蟲子呀趕都趕不走。”

夏江花屏息靜聽,總覺得自己很艱苦,原來還有更艱苦的。

韓福來看看夏江花,會心地笑了一下,對表哥說:“沒有想到,表哥來那會兒,比我們這一代艱難多了。”

“是呀!那時,我們從沒有想到世界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會變成今天的這模樣。你們一路過來也看到了,一條條公路連著一個個連隊,一排排房子連著千家萬戶。” 汪表哥講述著他們十多年來地改天換地的歷史,無比自豪。

看著這些比她更苦的人,卻享受著用勞動創造新生活的快樂,享受著用勞動改天換地的快樂,感覺與自己形成鮮明的對比,夏江花自慚形穢,有些難為情地轉過頭去。

“新疆就是太大了,又人煙稀少,找個人,找個地兒,都是不能按照我們在老家的常理。”韓福來也聊起自己當初報到的經歷,“我前年剛去昭蘇天墾七四五六團報到,也是差不多找了十來天,以為自己已經困難重重了,跟你們那一代比就是小巫見大巫,沒法比。”

“我們是第一代進駐新疆的屯墾大軍,你們是第二代。看看,不到二十年,硬是換了人間。除荒草,開條田,修湟渠,引雪水,排鹽堿,植樹林,改良土壤,呵呵!原來到處是荒灘沼澤,沒有人煙,現在都被我們改造成了萬頃良田,你看那,屯墾連隊星星點點,到處炊煙裊裊。”

“以前在上海就聽說伊犁是塞外江南,現在才知道名不虛傳。”說著,夏江花便哼起時下最流行的歌曲《邊疆處處賽江南》。“人人都說江南好,我說邊疆賽江南,哎來來來,賽呀賽江南,朝霞染湖水,雪山倒影映藍天,啊呀勒……”

汪表哥看著這個美麗的姑娘唱著動聽的歌兒,向韓福來豎著大拇指:“表弟,有眼力!”兩人也跟著輕輕伴唱。

等夏江花唱完,汪哥又忍不住一個勁地誇讚夏江花:“你這個上海知青,又漂亮又有膽識。就像漢朝的細君公主、解憂公主一樣,很了不起呀!”

夏江花被誇得不好意思,笑了:“我哪能跟漢朝公主相比呀!”

“咋個比不得!當然能比!據說,細君公主就是出生在距離上海不遠的揚州,漢朝時候都屬於江都國。因為老子犯了錯誤被連累,才被漢武帝遠嫁到伊犁河谷,嫁到烏孫國和親,她可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大功臣。”

“哦!這麽說來,漢朝的和親的公主還真是我們那兒的人。” 夏江花似乎看到榜樣的就在眼前,心裏由衷地欽佩敬仰,暗暗下決心要向和親公主一樣為國家做貢獻,不能丟江都府的臉,不能丟上海人的臉。

聽媽媽講著曾經的往事,看到當年媽媽還在與自己現在一般大的年齡,就離開父母,不遠萬裏來到新疆,此刻,韓冬子不由自主地用敬仰地眼神看著夏江花:“媽,在我心裏你真的很偉大,小小年紀就為國家做出貢獻,真的跟漢朝那些和親的公主一樣偉大。”

“是呀!我們都同樣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年華奉獻在這裏。可是解憂公主、細君公主遠嫁烏孫國和親,是皇親國戚,可以被載入史冊,讓後世的人們千古傳頌。而我不過雲雲眾生之中的無名之輩,又有誰會記得?”

“媽,雖然沒多少人能記得你,但你們這一代人卻會成為歷史的記憶。”

夏江花看著兒子笑了:“就你嘴甜,你又不是搞歷史的史官。”

“媽,你咋這麽老土!現在都不需要史官了。至少在我心裏,你,我爸,汪表叔,還有許許多多平凡人,看似平凡,卻真的偉大。”他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天山,“你們就如同天山雪峰上滲出的一股股溪流,不約而同匯入大江大河,匯入大海之中,沒有你們這一代人的奉獻,新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想象?”

“也許你說的真有道理。”夏江花也不得不在心裏承認,許許多多看似平凡的人,卻共同譜寫著人類社會的歷史。人類社會的歷史也從來都不是由哪一個人的命運、哪一個人的努力可以決定的。她凝視著兒子:“我們就如同時代洪流中的一粒沙子,經歷大浪淘沙走到現在。該走的都走了,該留下的也永遠地留下了。”

雖然,跟著韓福來,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在韓福來的保護和照顧下,沒有看到在冬季湖泊中飛翔游弋的天鵝,夏江花也沒有覺得遺憾。

經過一路上的相處,讓她更深入地了解了韓福來,這才是她最大的收獲,也讓她認定了他是可以托付終生的人,心中抑制不住滿心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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