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意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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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意外相遇】
韓福來也沒有想到，沒有找到心心念念的雪中精靈，卻意外地遇見一個表哥，此時此刻非常興奮。見對方還是想不起來，就進一步提醒：“你的小名叫汪二娃，剛解放的時候，在識字班，是我們的先生，教我們認過幾天字，還帶著我們編排過節目。”韓福來一邊描述著，一邊哼起了調子，“太陽出來啰餵，喜洋洋歐，啷啰。”
聽著調子，老哥鄒然想起來，欣喜中雙眼放光，驚呼一聲：“是呀！是呀！是有這麽回事。你是叫？”
“我是韓福來。”
“哎呀！福娃子。”老哥喜出望外，一把抓住韓福來的雙手，開心地比劃著，“那時，你，這麽高。”
“是的，那會兒我才八九歲。”
“那時我也有十四五歲。”
“後來，我只知道汪表哥去了新疆，具體就不知道是哪兒了。”
“想不到時光荏苒，轉眼你都是大人了。”
“是呀！表哥這些年在新疆飄泊，也是滄桑了不少。”
“飄泊啥！到了新疆，就是公家的人了。後來就一直跟著公家的隊伍輾轉奔波，去了好些地方。”
“對對對！是奔波。”韓福來為自己的口誤不好意思。
“剛來新疆時在烏魯木齊待了兩年，後來又派去了五家渠、奎屯工作。一九五四年成立了新疆兵團天墾四師，就被派到這裏，開始在伊犁河谷開荒種地屯墾戍邊。”
“這麽說，六十年代初大修湟渠那會兒，我們就已經在同一個戰壕裏戰鬥。只是你在上游伊寧縣這一段，我在下游霍城縣那一段。”韓福來越說越激動。
“是呀！是呀！沒想到故鄉人在新疆，在同一個戰壕裏，卻彼此也不知。”
“沒想到一條湟渠大修，卻傾註了我們共同的汗水。”
“六十年代那是解放後第二次大修嘍。我們這兒一段也不是上游。上游還有幾十公裏，往喀什河龍口大壩。”
“對對！修湟渠那會兒可是人山人海，人像螞蟻一樣多。就是知道表哥在伊犁，恐怕也是難找。”
“是呀！今天我們居然就這麽不經意地碰上了。”
“呵呵！這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部費功夫。”
兩人一邊說著就熱淚盈眶，情不自禁地唱起來兒時的歌謠。“太陽出來啰餵，喜洋洋歐 啷羅，挑起扁擔啷啷扯，哐扯，上山崗啰餵，啷羅……”
看到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夏江花也被感染，這是一首四川民歌，她輕輕地跟著哼唱，打著拍子。
歌罷唱畢，夏江花終於插上話，又問老哥：“韓連長說這兒有天鵝，我怎麽一直沒看到？”
“怎麽，現在都當連長了。呵！了不起啊！”老哥一聽眼前的這位小老鄉小表弟，年級輕輕已經是連長了，只顧得翹著大拇指一個勁兒地誇讚。
韓福來被誇得不好意思，趕緊糾正：“呵呵！副的，副的，是副連長。在霍城可克達拉‘三代工作隊’鍛煉以後，就派到昭蘇籌建新單位。那時，我就一個光桿副連長帶了一個兵，還是我的那個表哥，你也認得的，叫鄧天明。”
“明娃子呀，認得，認得。就是那個精瘦精瘦，跟我差不太高的？想不到他也來新疆了。”
“是呀！三年自然災害，家裏的老婆孩子都餓死了。他聽說我在新疆，就投奔我來了。”
“作孽呀！那些年餓死了好些人。你三表嬸也是在那時，三表叔餓死了之後，她生活沒了著落，沒法子才來新疆找到我這個兒。”汪表哥顯然陷入傷痛的回憶之中。
“現在好了。過去的都過去了。”韓福來能理解表哥的傷痛，父親去世，他都無法回到他的身邊盡孝。
夏江花很難於想象他們倆說的事，三年自然災害於她們上海人，只是生活困難，物資短缺，確實沒有聽說餓死人的事，一個勁的直搖頭：“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以為都是傳說，沒想到你們就是我身邊的人，家裏都有這樣的事。”
“上海，北京，那是全國人民的臉面，我們中國人就是勒緊褲腰帶也要保障這張臉啊！”汪表哥說這話內心很沈重。
夏江花突然明白，原來上海人的優越都是全國人民的犧牲換來的，頓時語塞：“我——我，我好像——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汪表哥看出夏江花的尷尬，寬慰她：“幺妹，你生在上海，是命好呀！現在，你又來到了新疆支邊，是選擇的好呀！”
韓福來很讚同表哥的說法，也附和道：“是的，是的。她既不用挨餓，還有了工作。你可能不知道，好些留在上海的人，都沒有工作可做。”
夏江花沈默了，這一點她怎麽能不知道呢？為了讓她二哥能頂替工作，媽媽早早的就退休了，否則他會被分配到黑龍江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話題有些沈重，氣氛也變得有些凝固，汪表哥想起夏江花前面問的話，趕緊換了一個話題：“哦！幺妹剛才你是說天鵝？你瞧！我都扯哪兒去了。”
“哦！是的，是的。韓連長說這兒有一大片沼澤，冬天有溫泉湖水，會引來成群結隊的天鵝在湖水中游弋，在湖面上飛舞，就像雪中精靈般美妙傳神。”夏江花笑了，搓著手望著汪表哥。
“嗨！你們倆是想看天鵝呀？看不著嘍。” 汪表哥往爐子裏添了一塊柴火，話語間雖有遺憾，但也充滿了自豪，“自打我們把沼澤地變成了幾萬畝水稻地，哪兒還有天鵝呀！別說冬天，夏天也沒有了。”
聽說看不到天鵝了，韓福來和夏江花一下失望至極，但隨著汪表哥的敘述和節奏，失望至極很快就變成了由衷地欽佩。“哦！沼澤變良田，好呀！好呀！雖然天鵝飛走了，卻給國家貢獻了不少糧食。”
“是呀！我來那一會兒，別說這一片，方圓十幾公裏都是蘆葦、沼澤和水鳥，幾乎找不到一塊硬實的地方，走路都得挽起褲腿。諾，挽到這麽高。” 汪表哥描述起剛來伊犁時的景象，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一邊說著一邊比劃。
夏江花脫口問道：“那，你們晚上睡在哪兒？總得有個地方睡覺吧！” 她不是不相信是難以想象。
“睡在哪兒啊？我第一眼見到我們團長時，我們也是這麽問的。你猜？”汪表哥故作神秘停頓了幾秒，見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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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福來也沒有想到，沒有找到心心念念的雪中精靈，卻意外地遇見一個表哥，此時此刻非常興奮。見對方還是想不起來，就進一步提醒：“你的小名叫汪二娃，剛解放的時候，在識字班，是我們的先生，教我們認過幾天字，還帶著我們編排過節目。”韓福來一邊描述著，一邊哼起了調子，“太陽出來啰餵，喜洋洋歐，啷啰。”
聽著調子，老哥鄒然想起來，欣喜中雙眼放光，驚呼一聲：“是呀！是呀！是有這麽回事。你是叫？”
“我是韓福來。”
“哎呀！福娃子。”老哥喜出望外，一把抓住韓福來的雙手，開心地比劃著，“那時，你，這麽高。”
“是的，那會兒我才八九歲。”
“那時我也有十四五歲。”
“後來，我只知道汪表哥去了新疆，具體就不知道是哪兒了。”
“想不到時光荏苒，轉眼你都是大人了。”
“是呀！表哥這些年在新疆飄泊，也是滄桑了不少。”
“飄泊啥！到了新疆，就是公家的人了。後來就一直跟著公家的隊伍輾轉奔波，去了好些地方。”
“對對對！是奔波。”韓福來為自己的口誤不好意思。
“剛來新疆時在烏魯木齊待了兩年，後來又派去了五家渠、奎屯工作。一九五四年成立了新疆兵團天墾四師，就被派到這裏，開始在伊犁河谷開荒種地屯墾戍邊。”
“這麽說，六十年代初大修湟渠那會兒，我們就已經在同一個戰壕裏戰鬥。只是你在上游伊寧縣這一段，我在下游霍城縣那一段。”韓福來越說越激動。
“是呀！是呀！沒想到故鄉人在新疆，在同一個戰壕裏，卻彼此也不知。”
“沒想到一條湟渠大修，卻傾註了我們共同的汗水。”
“六十年代那是解放後第二次大修嘍。我們這兒一段也不是上游。上游還有幾十公裏，往喀什河龍口大壩。”
“對對！修湟渠那會兒可是人山人海，人像螞蟻一樣多。就是知道表哥在伊犁，恐怕也是難找。”
“是呀！今天我們居然就這麽不經意地碰上了。”
“呵呵！這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部費功夫。”
兩人一邊說著就熱淚盈眶，情不自禁地唱起來兒時的歌謠。“太陽出來啰餵，喜洋洋歐 啷羅，挑起扁擔啷啷扯，哐扯，上山崗啰餵，啷羅……”
看到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夏江花也被感染，這是一首四川民歌，她輕輕地跟著哼唱，打著拍子。
歌罷唱畢，夏江花終於插上話，又問老哥：“韓連長說這兒有天鵝，我怎麽一直沒看到？”
“怎麽，現在都當連長了。呵！了不起啊！”老哥一聽眼前的這位小老鄉小表弟，年級輕輕已經是連長了，只顧得翹著大拇指一個勁兒地誇讚。
韓福來被誇得不好意思，趕緊糾正：“呵呵！副的，副的，是副連長。在霍城可克達拉‘三代工作隊’鍛煉以後，就派到昭蘇籌建新單位。那時，我就一個光桿副連長帶了一個兵，還是我的那個表哥，你也認得的，叫鄧天明。”
“明娃子呀，認得，認得。就是那個精瘦精瘦，跟我差不太高的？想不到他也來新疆了。”
“是呀！三年自然災害，家裏的老婆孩子都餓死了。他聽說我在新疆，就投奔我來了。”
“作孽呀！那些年餓死了好些人。你三表嬸也是在那時，三表叔餓死了之後，她生活沒了著落，沒法子才來新疆找到我這個兒。”汪表哥顯然陷入傷痛的回憶之中。
“現在好了。過去的都過去了。”韓福來能理解表哥的傷痛，父親去世，他都無法回到他的身邊盡孝。
夏江花很難於想象他們倆說的事，三年自然災害於她們上海人，只是生活困難，物資短缺，確實沒有聽說餓死人的事，一個勁的直搖頭：“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以為都是傳說，沒想到你們就是我身邊的人，家裏都有這樣的事。”
“上海，北京，那是全國人民的臉面，我們中國人就是勒緊褲腰帶也要保障這張臉啊！”汪表哥說這話內心很沈重。
夏江花突然明白，原來上海人的優越都是全國人民的犧牲換來的，頓時語塞：“我——我，我好像——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汪表哥看出夏江花的尷尬，寬慰她：“幺妹，你生在上海，是命好呀！現在，你又來到了新疆支邊，是選擇的好呀！”
韓福來很讚同表哥的說法，也附和道：“是的，是的。她既不用挨餓，還有了工作。你可能不知道，好些留在上海的人，都沒有工作可做。”
夏江花沈默了，這一點她怎麽能不知道呢？為了讓她二哥能頂替工作，媽媽早早的就退休了，否則他會被分配到黑龍江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話題有些沈重，氣氛也變得有些凝固，汪表哥想起夏江花前面問的話，趕緊換了一個話題：“哦！幺妹剛才你是說天鵝？你瞧！我都扯哪兒去了。”
“哦！是的，是的。韓連長說這兒有一大片沼澤，冬天有溫泉湖水，會引來成群結隊的天鵝在湖水中游弋，在湖面上飛舞，就像雪中精靈般美妙傳神。”夏江花笑了，搓著手望著汪表哥。
“嗨！你們倆是想看天鵝呀？看不著嘍。” 汪表哥往爐子裏添了一塊柴火，話語間雖有遺憾，但也充滿了自豪，“自打我們把沼澤地變成了幾萬畝水稻地，哪兒還有天鵝呀！別說冬天，夏天也沒有了。”
聽說看不到天鵝了，韓福來和夏江花一下失望至極，但隨著汪表哥的敘述和節奏，失望至極很快就變成了由衷地欽佩。“哦！沼澤變良田，好呀！好呀！雖然天鵝飛走了，卻給國家貢獻了不少糧食。”
“是呀！我來那一會兒，別說這一片，方圓十幾公裏都是蘆葦、沼澤和水鳥，幾乎找不到一塊硬實的地方，走路都得挽起褲腿。諾，挽到這麽高。” 汪表哥描述起剛來伊犁時的景象，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一邊說著一邊比劃。
夏江花脫口問道：“那，你們晚上睡在哪兒？總得有個地方睡覺吧！” 她不是不相信是難以想象。
“睡在哪兒啊？我第一眼見到我們團長時，我們也是這麽問的。你猜？”汪表哥故作神秘停頓了幾秒，見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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