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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冰雪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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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冰雪莽原】

兩人再次上馬,繼續在冰雪世界中徜徉。

夏江花起初還精神十足,四處張望,不放過任何可能。但觸目所及不著邊際皆是白茫茫冰封雪蓋的景象,加之馬背規律地搖晃,坐在韓福來溫暖堅實的懷抱裏,安全感十足,她不禁放松下來,開始一下下地打著瞌睡。

韓福來敏銳地察覺到懷裏的人兒漸漸放松乃至綿軟的呼吸,便將她摟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胸膛為她擋住風寒,一只手更穩固地環住她的腰,唯恐這個嬌俏的上海姑娘著涼,或者一不小心滑下馬去。

就在他也開始懷疑是否真的記錯了地方時,極目遠眺,忽然在雪原的邊際捕捉到一個移動的黑點。忽然興奮起來:“哎!快看!那邊……那邊好像有個黑影在動!”

夏江花一聽,頓時提起了精神,睡意全無,順著韓福來指的方向仔細望去。“是的!好像是個人!……旁邊,旁邊還有個小房子!”

“對!就在那小房子邊上,是個人,好像在向我們這邊張望、揮手?”韓福來努力分辨著。

“嗯!我們過去問問路吧,也正好歇歇腳。”夏江花提議道,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韓福來一夾馬腹,駿馬便朝著那個遙遠的小黑點和小房子的方向,踏著積雪,穩健地小跑起來。空曠的雪原上,那抹人影和孤零零的房影,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方向。

在水渠堤壩的陡坡背風處與田埂便道之間的十來米的雪地上,一個男人正趴在附近蹲守,好像在捕捉什麽。

在水渠堤壩的附近有一個小小的房子,用現在的標準,完全不能稱之為房子,頂多算一個棚子。房子是用蘆葦搭建的,外皮糊了泥草,大約是那個男人的住所。

馬兒載著韓福來和夏江花沿著雪原上被人踏出的一條細細的馬道深一腳淺一腳慢慢地走過去,在附近下了馬。韓福來牽著馬,遠遠地就喊上了:“老鄉,原來這裏有一個大湖,一大片沼澤地,有很多很多天鵝飛來飛去,還有野鴨。”

中年男人顧不上他們,遠遠地揮手示意不要靠近,不要吵到他。

韓福來心領神會,把韁繩交給還騎在馬背上的夏江花,悄悄地靠近老鄉。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已經被他的叫喊聲驚嚇,正繞著圈逃跑,一眨眼快速地鉆進了地洞,只好在旁邊陪著老鄉繼續蹲守。

一會兒,另一只紅棕色兔子又在洞口探頭探腦,觀察一番之後,一蹦一跳地跑出洞口,只見它轉悠一圈後,慢慢向著細鐵絲套索靠近。韓福來與老鄉會意地相互看了一眼,繼續等待。那只紅棕色兔子正放心大膽地享受著冬日暖陽,歡快地覓食,走著走著,一個沒看見,頭就鉆進了索套,套索底端側方下一個木橛立刻被拉翻,兔子意識到危險,即刻拼命逃跑,跑得越快套索被抽得越緊。看到兔子終於落網,老鄉這才爬起來,拾起兔子取下索套。

“呵!好肥的兔子。”韓福來開心地讚賞。

“不守著,兔子就被勒死了。”老哥解釋一句,才斜眼看了韓福來一眼,想起他剛才老遠的話,問道:“哎!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哦!我剛才說,原來這裏有一個大湖,有很多很多天鵝游來飛去的。現在,我們找來找去,找了大半天了,怎麽就找不到了?”

“呵呵呵!”老鄉禁不住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很驕傲:“你這是哪一年的老黃歷了?”

“1962年,那時我第剛到伊犁不太久,第一個冬天。”

老鄉再仔細打量韓福來,猜測:“聽你這口音,是四川仁壽的吧?”

“嗯!老哥你好像也是四川人呢。”

“是的,我老家也是四川仁壽的。咱們是老鄉啊。”

韓福來趕緊伸出手握著對方:“哎呀!沒想到在這一片冰天雪地裏能遇著四川老鄉,還是個四川的近老鄉。”

“小老鄉,你哪一年來新疆的?”

“來是五八年就來新疆了,不過先在昆侖山邊防部隊,六二年春轉業到了伊犁兵團。老哥,你呢?”

老哥擡手一劃拉,指著周圍呵呵笑著:“我們這兒也是兵團的。我五四年就來新疆了,先在烏魯木齊王家梁煤礦,五六年又調到伊犁這邊農場來的。”

“我是天墾七四五六團的。”

“我們這兒是天墾十團。”說著,老哥有點納悶了,問道:“你們這個團,好像沒聽說過。在什麽地方?”

“在昭蘇那邊,籌建沒幾年。”

老哥看看韓福來還帶著小姑娘,那小姑娘已經從馬上跳下來,正向著他們走過來,有些差異。

“哦!昭蘇可是遠呢。你們倆就騎著馬來了?”

“是,是。我們倆騎著馬邊走邊看,欣賞祖國的大好河山,感受祖國翻天覆地的變化。”

“呵呵!是呀,看看咱邊疆也是處處賽江南啊!要是在夏天就更好了。”

“夏天不是都在忙著改天換地嘛,哪有空出來閑逛。”

“呵呵!是呀!是呀!那你們可得走好些天了,得半個月了吧?”

“也沒那麽久!算上今天我們走到這兒,已經走了十天了。”

“來伊犁辦事?”

“不。”韓福來有些不好意思,又急忙改口補充一句。“哦!我們就是看風景,也辦點事。”

看看他倆,老哥露出會意的微笑。“呵呵!伊犁的冬天,可是把人閑的。不過,也正是你儂我儂的好時光。”他拎著兔子耳朵,招呼著這兩個不速之客,“都進屋吧!暖和,暖和。”

屋裏其實也不暖和,只是稍微避風一點。這是一間水管工的工具間兼零時休息室,屋子中間放著一個鑄鐵爐子,一口鋁鍋盛滿雪水燉在爐子上。老哥捅開爐火,往裏面填了兩塊樹根柴火,與韓福來聊起天。

韓福來與老哥聊天聊得很投機,越聊越像一家人。

老哥姓汪,老家在四川,自小在雅安城裏長大,解放後打土豪分田地,隨著父母遷徙回鄉裏,分到幾分土地。可是在城裏長大的孩子不習慣農村的生活,一天夜裏偷偷離開家鄉,跑回雅安城原來的家。

回到城裏才知道那兒已經不是他的家了,只好靠著給東家打短工混口吃的。解放初期,城裏嚴查外來人口,又東躲西藏的。在饑寒交迫之中,一個中秋之夜,望著天上圓圓的月亮越升越高,他流下了心酸的眼淚,目光不由自主地盯著食品店櫥窗裏的月餅,在手伸出的那一刻,就被逮個正著,送上前往新疆的悶罐子火車。

在新疆的勞改營裏待了半年,出來就分配在新疆軍區生產建設兵團,成了拿國家工資的農場職工。

人生無常啊!老哥對現在天墾十團做一名普通的農工感到很滿足,平時善於動腦筋愛琢磨,也兼帶著連隊水管工和電工。冬季農閑,灌溉渠和排渠都沒有什麽水,但是渠溝陽坡常常被野兔子鉆洞,影響來年稻田灌溉和排放,老哥把沿著稻田兩側的溝渠堤壩巡查這個事當成日常工作,再順便捉幾只野兔回家。

“這麽說來,我小的時候就認識老哥了,你母親是我的三表嬸,論起來我應該叫您表哥的。”

老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這裏的冰雪莽原,在寬廣無垠的伊犁河谷,怎麽會遇到一個親戚?他詫異地擡起頭,仔細端詳著韓福來,還是想不起他是誰。“啊!是嗎?居然這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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