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後的野餐
關燈
小
中
大
【第67章 最後的野餐】
“回上海！回上海！既然是回上海，怎麽都要從伊寧市經過，幹嘛非要把我叫回來！”韓冬子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還沒搞利落，被爸爸媽媽這一幹擾，心中的郁悶總是如影隨形，悶悶不樂的。
“放在平時，那也無所謂。我和你爸去學校把你接上就可以了。”夏江花給兒子端來一杯牛奶，安慰他，“先把牛奶喝了。”
韓冬子接過牛奶不言不語。他心中明白，這次畢竟不一樣，這是一次意義不同的遠行。
夏江花已經辦好病退手續，無論韓福來的將來怎麽走向，為了兒子的前途，為了她心中的那份執念，她這次都一定要與兒子一起回上海，而且也沒打算再回來。而韓福來不同，至少眼前韓福來不能與他們同去。
夏江花曾動員韓福來下海，與她們娘倆一起回上海，但是這個問題夫妻倆沒有達成一致。韓福來說他不會游泳，下海還不得淹死。其實，在韓福來心裏，他從邊防戰士到軍墾戰士，一直都在組織中生活，不願離開他的連隊他的團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對不會游泳的人，下海淹死的大有人在。韓福來不肯下海與她一同回上海，夏江花也理解。畢竟他的大半生都在這片高原駐守屯墾，上海於他是一個很陌生的存在，除了送兒子接兒子去過兩回，在南京路上溜達了兩圈，在黃浦江邊瞭望了兩眼，再也沒有去過上海。
再說，距離韓福來離休還有十來年，說長也不算太久，他現在已經是團長，還有上升空間。
說到韓福來的升遷之路，在夏江花看來就像一只老蝸牛，從她認識他就是副連長，當時沒有連長，他就全權代理，直到轉正。後來不斷籌建新連隊，轉來轉去，從這個連隊轉到那個連隊，這個當了十年的連長才會老樹開花升了副團長，又經過十年的打拼，這個副團長的“副”才去掉，才升團長。
夏江花堅信韓福來的升職有她一半的功勞。她作為上海知青，長期對他工作的支持是主要的；在進入八十年代後，隨著知青返城的浪潮，她多年來不斷地表達返城的願望，也起到了一定的助推作用。
回首自己的青春年華，二十一年的時間，在這片昭蘇草原上走過的蹉跎歲月，也就是彈指一揮間。雖然韓福來不能與她和兒子一同回上海，但他可以請假每年探親。只要等她陪兒子在上海站穩了腳跟，等到兒子有了出息了，韓福來離休再回上海與他們團圓也不遲。
八月，正是麥子成熟的季節，韓福來要抓生產保增產，不可能去送他們。
韓冬子需要回到昭蘇高原與爸爸韓福來暫時告別。也需要與生於斯長於斯，陪伴他一起成長的小夥伴們一一告別。還要與這片土地告別，以及與在這片土地上照顧他的伯伯叔叔大娘大嬸們一一告別。
韓冬子與少時同學們的告別很簡單，便是約上大家一起出去野游了一圈，其實就是一起騎上自行車橫跨幾個連隊或村子，任草原的和風任意吹拂，任少年的狂野恣意放縱，最後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河邊，再也無處可走了，便坐下野炊一餐。
這條大河是特克斯河的上游，也是中蘇邊界的界河，擅自過河是很嚴重的政治事件，孩子們從小就被教育。
站在河邊望著河的對岸，開始每個同學都沈默不語，他們的心境只有自己最清楚。
這條河，他們從小到大來過無數次，從來不知道河的對岸是什麽樣子。因為中蘇關系惡化，界河就是生死線。
遙望南天山山脈高聳的木紮爾特冰川托木爾峰，在八月依然晶瑩耀眼。
這個位置也是南天山山脈的邊緣，聽說從這個位置穿過夏特古道就可翻越南天山山脈到達南疆的塔裏木盆地。
這個位置也是漢朝正牌公主劉細君遠嫁烏孫古國的目的地和埋葬地。聽說細君公主就是從南疆穿過夏特古道翻越南天山山脈最終到達這裏的。
曾經無數次地遠眺托木爾峰，誰也不知道穿越夏特古道是什麽感受？因為新疆與內地早已有了國道、省道相通。夏特古道因其艱難險阻，已經被時代拋棄，已經成為了歷史，僅僅特殊情況，或偶爾有牧民不得已通行。
很多小夥伴，從出生就在這裏，在這裏的大草原山瘋長大都沒有離開過昭蘇高原。沒有幾個人能像韓冬子一樣走下昭蘇高原在伊寧市上學，更不可能像韓冬子一樣奔赴大上海。但他們心中，那一顆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那個樸素的願望一直在增長。
許中強是第一次來昭蘇，是特意從州府伊寧市趕來給韓冬子送行，也是借故到大草原玩一圈，感覺很新鮮。隔著河水而不能恣意暢快地涉足期間，總是難免好奇：“好想游過去看一看。”
韓冬子一把拉住他：“嗨！別亂來！沒準還沒有游到河中間就挨槍子了。”
“只怕是，還沒有游到河中間就腿抽筋，被河水沖走了。”其他小夥伴補充說。
許中強東張西望一圈，非常納悶：“可我，也沒看到哪兒有人呀？”
“你看不見的。但是發現有人偷越邊界線，立馬就會有人出來，瞄準你，‘啪啪啪’幾下，你就該去找馬克思報到了。”
“說得這麽玄乎！”許中強將信將疑。
“一點都不誇張。聽說以前有人——。”
“那你說，如果有人跑到河中間，是我方先開槍，還是敵方先開槍？”
“那就不好說了。”
“呵呵呵！”大家熱烈地討論著過河可能帶來的後果，才把凝重的氣氛驅散。
韓冬子要回上海沒有什麽驚奇的，同學們都知道他的戶口早就不在新疆了，回上海只是早晚的事。現在全中國的知青都在陸陸續續返城，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鄧卓美看大家都站著，忘情的享受自然環境，談論那些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話題，猛地吆喝一聲：“都楞著幹啥？跑了大半天了，肚子不餓嗎？”說罷，她就開始麻利地卸下昨晚準備好的食物。
不說不覺得，鄧卓美的一聲吆喝，大家恍然感到饑腸轆轆，開始七手八腳的折騰，一頓豐盛的野餐伴著特克斯河流淌的天山雪水消化在每個人的肚子裏，融匯在每個人在情緒中。
“多羨慕你，不用考大學也可以到大城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上海！回上海！既然是回上海，怎麽都要從伊寧市經過，幹嘛非要把我叫回來！”韓冬子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還沒搞利落，被爸爸媽媽這一幹擾，心中的郁悶總是如影隨形，悶悶不樂的。
“放在平時，那也無所謂。我和你爸去學校把你接上就可以了。”夏江花給兒子端來一杯牛奶，安慰他，“先把牛奶喝了。”
韓冬子接過牛奶不言不語。他心中明白，這次畢竟不一樣，這是一次意義不同的遠行。
夏江花已經辦好病退手續，無論韓福來的將來怎麽走向，為了兒子的前途，為了她心中的那份執念，她這次都一定要與兒子一起回上海，而且也沒打算再回來。而韓福來不同，至少眼前韓福來不能與他們同去。
夏江花曾動員韓福來下海，與她們娘倆一起回上海，但是這個問題夫妻倆沒有達成一致。韓福來說他不會游泳，下海還不得淹死。其實，在韓福來心裏，他從邊防戰士到軍墾戰士，一直都在組織中生活，不願離開他的連隊他的團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對不會游泳的人，下海淹死的大有人在。韓福來不肯下海與她一同回上海，夏江花也理解。畢竟他的大半生都在這片高原駐守屯墾，上海於他是一個很陌生的存在，除了送兒子接兒子去過兩回，在南京路上溜達了兩圈，在黃浦江邊瞭望了兩眼，再也沒有去過上海。
再說，距離韓福來離休還有十來年，說長也不算太久，他現在已經是團長，還有上升空間。
說到韓福來的升遷之路，在夏江花看來就像一只老蝸牛，從她認識他就是副連長，當時沒有連長，他就全權代理，直到轉正。後來不斷籌建新連隊，轉來轉去，從這個連隊轉到那個連隊，這個當了十年的連長才會老樹開花升了副團長，又經過十年的打拼，這個副團長的“副”才去掉，才升團長。
夏江花堅信韓福來的升職有她一半的功勞。她作為上海知青，長期對他工作的支持是主要的；在進入八十年代後，隨著知青返城的浪潮，她多年來不斷地表達返城的願望，也起到了一定的助推作用。
回首自己的青春年華，二十一年的時間，在這片昭蘇草原上走過的蹉跎歲月，也就是彈指一揮間。雖然韓福來不能與她和兒子一同回上海，但他可以請假每年探親。只要等她陪兒子在上海站穩了腳跟，等到兒子有了出息了，韓福來離休再回上海與他們團圓也不遲。
八月，正是麥子成熟的季節，韓福來要抓生產保增產，不可能去送他們。
韓冬子需要回到昭蘇高原與爸爸韓福來暫時告別。也需要與生於斯長於斯，陪伴他一起成長的小夥伴們一一告別。還要與這片土地告別，以及與在這片土地上照顧他的伯伯叔叔大娘大嬸們一一告別。
韓冬子與少時同學們的告別很簡單，便是約上大家一起出去野游了一圈，其實就是一起騎上自行車橫跨幾個連隊或村子，任草原的和風任意吹拂，任少年的狂野恣意放縱，最後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河邊，再也無處可走了，便坐下野炊一餐。
這條大河是特克斯河的上游，也是中蘇邊界的界河，擅自過河是很嚴重的政治事件，孩子們從小就被教育。
站在河邊望著河的對岸，開始每個同學都沈默不語，他們的心境只有自己最清楚。
這條河，他們從小到大來過無數次，從來不知道河的對岸是什麽樣子。因為中蘇關系惡化，界河就是生死線。
遙望南天山山脈高聳的木紮爾特冰川托木爾峰，在八月依然晶瑩耀眼。
這個位置也是南天山山脈的邊緣，聽說從這個位置穿過夏特古道就可翻越南天山山脈到達南疆的塔裏木盆地。
這個位置也是漢朝正牌公主劉細君遠嫁烏孫古國的目的地和埋葬地。聽說細君公主就是從南疆穿過夏特古道翻越南天山山脈最終到達這裏的。
曾經無數次地遠眺托木爾峰，誰也不知道穿越夏特古道是什麽感受？因為新疆與內地早已有了國道、省道相通。夏特古道因其艱難險阻，已經被時代拋棄，已經成為了歷史，僅僅特殊情況，或偶爾有牧民不得已通行。
很多小夥伴，從出生就在這裏，在這裏的大草原山瘋長大都沒有離開過昭蘇高原。沒有幾個人能像韓冬子一樣走下昭蘇高原在伊寧市上學，更不可能像韓冬子一樣奔赴大上海。但他們心中，那一顆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那個樸素的願望一直在增長。
許中強是第一次來昭蘇，是特意從州府伊寧市趕來給韓冬子送行，也是借故到大草原玩一圈，感覺很新鮮。隔著河水而不能恣意暢快地涉足期間，總是難免好奇：“好想游過去看一看。”
韓冬子一把拉住他：“嗨！別亂來！沒準還沒有游到河中間就挨槍子了。”
“只怕是，還沒有游到河中間就腿抽筋，被河水沖走了。”其他小夥伴補充說。
許中強東張西望一圈，非常納悶：“可我，也沒看到哪兒有人呀？”
“你看不見的。但是發現有人偷越邊界線，立馬就會有人出來，瞄準你，‘啪啪啪’幾下，你就該去找馬克思報到了。”
“說得這麽玄乎！”許中強將信將疑。
“一點都不誇張。聽說以前有人——。”
“那你說，如果有人跑到河中間，是我方先開槍，還是敵方先開槍？”
“那就不好說了。”
“呵呵呵！”大家熱烈地討論著過河可能帶來的後果，才把凝重的氣氛驅散。
韓冬子要回上海沒有什麽驚奇的，同學們都知道他的戶口早就不在新疆了，回上海只是早晚的事。現在全中國的知青都在陸陸續續返城，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鄧卓美看大家都站著，忘情的享受自然環境，談論那些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話題，猛地吆喝一聲：“都楞著幹啥？跑了大半天了，肚子不餓嗎？”說罷，她就開始麻利地卸下昨晚準備好的食物。
不說不覺得，鄧卓美的一聲吆喝，大家恍然感到饑腸轆轆，開始七手八腳的折騰，一頓豐盛的野餐伴著特克斯河流淌的天山雪水消化在每個人的肚子裏，融匯在每個人在情緒中。
“多羨慕你，不用考大學也可以到大城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