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離離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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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離離原上】
六十年代初，中國剛剛度過三年困難時期，但全國人民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的號召響徹神州大地。
波瀾壯闊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就此展開。與此同時，數以十萬計的有志青年和覆員轉業軍人響應國家號召，從中國的四面八方奔赴新疆，掀起了新疆開發建設史上的又一次高潮。
也正是在這個時期，新疆發生了影響深遠的“伊塔事件”。
1962年上半年，伊犁地區開始有居民越境前往蘇聯，到了三至五月，事態逐漸擴大，演變為大量居民成群結隊外逃。4月16日，塔城、裕民、霍城等邊境縣數萬居民，攜帶大量牲畜財物強行越界，導致邊境地區陷入嚴重混亂，社會秩序和生產建設遭到嚴重破壞。5月29日，在外部勢力策動下，數百人沖擊伊犁州政府，制造了惡性事件，搶走文件公章，毆打工作人員，社會秩序一度失控。
“伊塔事件”導致新疆，特別是伊犁邊境地區大量人口和勞動力流失，許多公社的生產陷入癱瘓。當地的屯墾師團奉命組成“三代工作隊”，緊急進駐這些地區，執行“代耕、代牧、代管”的任務，以穩定 局面，恢覆生產。
韓福來和夏江花，正是在這樣的時代洪流中，先後來到了伊犁河谷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韓福來，1941年生於四川，18歲參軍入伍，原本是駐守在條件艱苦的昆侖山邊防的現役軍人。1962年初退伍轉業，來到新疆兵團屯墾戍邊，恰逢“伊塔事件”，便隨“三代工作隊”進駐霍城，代耕代種代管。
之後幾經輾轉，韓福來1968年夏天調入昭蘇的天墾七四五六團.他從一個普通的軍墾戰士做起，憑著踏踏實實做事，勤勤懇懇工作，一步步成長為屯墾連連長，直至去年升任團長。
而他與夏江花的緣分，始於調往天墾七四五六團的途中，在那片遼闊而蒼茫的昭蘇草原上，一次偶然的相遇。
妻子夏江花，是一個出生於1950年的上海知識青年，在1968年春天中學畢業，正當她18歲豆蔻年華的時候，就響應黨中央上山下鄉的號召，從東海之濱的上海，支邊來到昭蘇草原，被分配到星火牧場。
此後幾經周折，兩人最終結為夫妻，在中國西北的這片高原上，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將青春和汗水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
此刻，吉普車依舊在麥田間的土路上行駛，窗外是豐收的景象，而韓福來的眼前，他與夏江花一起走過的這二十年來的風風雨雨，卻仿佛過電影一般回閃著。夏江花每一個忙碌的、微笑的、堅韌的身影，都在他的腦海裏清晰地晃動起來。風吹麥浪，漸漸化作離離原上草。
初來乍到，3月的昭蘇高原還是銀裝素裹，原馳蠟象，讓夏江花好一陣激動。但在隨後的一段日子裏，就經常莫名其妙地頭暈耳鳴、食欲不振。大夫說可能是夏江花從上海來到昭蘇高原，有些不適應高原的氣候，待得時間長了慢慢適應就好了。
夏天來臨，公社的牛羊需要轉場。知青點的年輕人在老牧民的帶領下，開始陸陸續續趕著羊群牛馬轉向海拔更高的夏牧場。
在夏牧場，夏江花出現惡心、嘔吐、腹瀉、腹痛等癥狀，讓她感到就好像世界末日來臨，把無神的眼光投向組長潘衛東。
潘衛東看她的情況，跟著隊伍也是麻煩，好在路途不是很遠，步行一天的路程，只好讓她按照原路返回知青點就醫，待好轉後再跟著後面的小組上來。
可能是因為身體不適，她一路下山一路默默流淚。在溪水邊洗一把臉，看到自己來到昭蘇草原才三個月，原先白凈的臉頰已經被紫外線染成了高原紅，細嫩的雙手也被鐵鍁把子磨得粗糙起泡，內心更加酸楚，剛洗掉的眼淚又忍不住刷刷流了出來。
眼看知青點不太遠了，她的腿腳卻再也不願意向那個方向邁動。
回到知青點，即使身體好轉，等一緩過來，還不是又得重新回到夏牧場去。雖然那裏風景優美，可是自己好像與那兒格格不入。怎樣才能不再回到夏牧場呢？
她開始想念爸爸媽媽，想念上海的老弄堂。突然，她萌生一個想法，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何不借機跑回上海？想到這兒，她的心中湧起一陣興奮，好像身體重新充滿力量，前面的各種不適似乎也瞬間消失。
她站起來，甩掉手上的水，把臉擦幹凈，跑到高處瞭望一番。
草原上茫茫四野，沒有一個人，她還是確認了一個方向。“對！就是那個方向。向著那個方向七八公裏就是縣城，就可以搭上去往伊寧市方向的汽車或者拖拉機，或者馬車牛車都行。等到了伊寧市就好辦了，這個城市是伊犁河谷最大的交通樞紐。”
這時，一種強烈的反動力驅使她拔腿就向著她確認的昭蘇縣城的方向滿懷希望地奔去。
她不敢在有車轍的大路上行走，很容易碰到知青點上來的人，萬一被人識破意圖，把她抓她回去，她的希望就泡湯了。她知道，現在對知青管得很嚴，擅自離開都是要被批鬥的。
拐入旁邊的小道，一會兒就沒入荊棘草中，不要離開大路太遠，以便她可以透過荊棘草叢觀察大路上的情況，或者判斷方位。
路越走越遠，已經遠離知青點，她感到心情輕松許多。似乎有點累，也有點餓，坐下來小憩一會兒，打開軍用水壺喝幾口水，再從背著的挎包裏掏出饢餅吃兩口，等補充了能量再繼續前進。
草原上不見一個人影，更沒有車輛，這些都沒什麽。想想距離知青點越遠，距離縣城越近，心情都變得美美的，仿佛馬上就要回到上海。
夏江花重新收拾好行囊，開始繼續徒步前行。她邊走邊看，沒準會碰到一個騎馬的老鄉，或者毛驢車什麽的，也許會捎帶自己一程。
獨自走在茫茫草原上，跨過一個個小河溝，穿過一叢叢荊棘草，眼看太陽下山了，還沒有看到人影，夏江花的心中開始慌亂。
走走停停，漸漸地她感覺好像有人在跟著她，可回頭一看，除了遠處的草原石人，身後面並沒有什麽人。繼續往前走，又感覺還是有人在跟著她，回頭再看，後面依然沒有什麽人。“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感覺總有人跟著我？是草原上的游魂？還是野鬼？——”她不敢想，但這種擔憂又總是襲上心來，充滿她的整個頭腦，旋轉一圈，再旋轉一圈。
她警惕地觀察周圍，到底有人還是沒人？頭腦似乎有些恍惚不清，看不清周圍。
突然間，仿佛周圍都是人影在晃動，她不由自主地問：“你們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是用嘴在問，還是用心在問。
“你們是誰？”周圍好像有同樣一個聲音在問。這個聲音牽引著她去靠近。
她本能地伸出雙手去觸摸，可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摸到了什麽，突然驚叫一聲 “啊——”
她大聲驚呼著轉身就跑，可是影子好像又出現在她的前面。“啊——，走開！走開！”她雙手亂舞，“啊——，快走開！”
她一陣歇斯底裏地大呼之後，頭重腳輕，一陣眩暈，一頭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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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初，中國剛剛度過三年困難時期，但全國人民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的號召響徹神州大地。
波瀾壯闊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就此展開。與此同時，數以十萬計的有志青年和覆員轉業軍人響應國家號召，從中國的四面八方奔赴新疆，掀起了新疆開發建設史上的又一次高潮。
也正是在這個時期，新疆發生了影響深遠的“伊塔事件”。
1962年上半年，伊犁地區開始有居民越境前往蘇聯，到了三至五月，事態逐漸擴大，演變為大量居民成群結隊外逃。4月16日，塔城、裕民、霍城等邊境縣數萬居民，攜帶大量牲畜財物強行越界，導致邊境地區陷入嚴重混亂，社會秩序和生產建設遭到嚴重破壞。5月29日，在外部勢力策動下，數百人沖擊伊犁州政府，制造了惡性事件，搶走文件公章，毆打工作人員，社會秩序一度失控。
“伊塔事件”導致新疆，特別是伊犁邊境地區大量人口和勞動力流失，許多公社的生產陷入癱瘓。當地的屯墾師團奉命組成“三代工作隊”，緊急進駐這些地區，執行“代耕、代牧、代管”的任務，以穩定 局面，恢覆生產。
韓福來和夏江花，正是在這樣的時代洪流中，先後來到了伊犁河谷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韓福來，1941年生於四川，18歲參軍入伍，原本是駐守在條件艱苦的昆侖山邊防的現役軍人。1962年初退伍轉業，來到新疆兵團屯墾戍邊，恰逢“伊塔事件”，便隨“三代工作隊”進駐霍城，代耕代種代管。
之後幾經輾轉，韓福來1968年夏天調入昭蘇的天墾七四五六團.他從一個普通的軍墾戰士做起，憑著踏踏實實做事，勤勤懇懇工作，一步步成長為屯墾連連長，直至去年升任團長。
而他與夏江花的緣分，始於調往天墾七四五六團的途中，在那片遼闊而蒼茫的昭蘇草原上，一次偶然的相遇。
妻子夏江花，是一個出生於1950年的上海知識青年，在1968年春天中學畢業，正當她18歲豆蔻年華的時候，就響應黨中央上山下鄉的號召，從東海之濱的上海，支邊來到昭蘇草原，被分配到星火牧場。
此後幾經周折，兩人最終結為夫妻，在中國西北的這片高原上，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將青春和汗水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
此刻，吉普車依舊在麥田間的土路上行駛，窗外是豐收的景象，而韓福來的眼前，他與夏江花一起走過的這二十年來的風風雨雨，卻仿佛過電影一般回閃著。夏江花每一個忙碌的、微笑的、堅韌的身影，都在他的腦海裏清晰地晃動起來。風吹麥浪，漸漸化作離離原上草。
初來乍到，3月的昭蘇高原還是銀裝素裹，原馳蠟象，讓夏江花好一陣激動。但在隨後的一段日子裏，就經常莫名其妙地頭暈耳鳴、食欲不振。大夫說可能是夏江花從上海來到昭蘇高原，有些不適應高原的氣候，待得時間長了慢慢適應就好了。
夏天來臨，公社的牛羊需要轉場。知青點的年輕人在老牧民的帶領下，開始陸陸續續趕著羊群牛馬轉向海拔更高的夏牧場。
在夏牧場，夏江花出現惡心、嘔吐、腹瀉、腹痛等癥狀，讓她感到就好像世界末日來臨，把無神的眼光投向組長潘衛東。
潘衛東看她的情況，跟著隊伍也是麻煩，好在路途不是很遠，步行一天的路程，只好讓她按照原路返回知青點就醫，待好轉後再跟著後面的小組上來。
可能是因為身體不適，她一路下山一路默默流淚。在溪水邊洗一把臉，看到自己來到昭蘇草原才三個月，原先白凈的臉頰已經被紫外線染成了高原紅，細嫩的雙手也被鐵鍁把子磨得粗糙起泡，內心更加酸楚，剛洗掉的眼淚又忍不住刷刷流了出來。
眼看知青點不太遠了，她的腿腳卻再也不願意向那個方向邁動。
回到知青點，即使身體好轉，等一緩過來，還不是又得重新回到夏牧場去。雖然那裏風景優美，可是自己好像與那兒格格不入。怎樣才能不再回到夏牧場呢？
她開始想念爸爸媽媽，想念上海的老弄堂。突然，她萌生一個想法，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何不借機跑回上海？想到這兒，她的心中湧起一陣興奮，好像身體重新充滿力量，前面的各種不適似乎也瞬間消失。
她站起來，甩掉手上的水，把臉擦幹凈，跑到高處瞭望一番。
草原上茫茫四野，沒有一個人，她還是確認了一個方向。“對！就是那個方向。向著那個方向七八公裏就是縣城，就可以搭上去往伊寧市方向的汽車或者拖拉機，或者馬車牛車都行。等到了伊寧市就好辦了，這個城市是伊犁河谷最大的交通樞紐。”
這時，一種強烈的反動力驅使她拔腿就向著她確認的昭蘇縣城的方向滿懷希望地奔去。
她不敢在有車轍的大路上行走，很容易碰到知青點上來的人，萬一被人識破意圖，把她抓她回去，她的希望就泡湯了。她知道，現在對知青管得很嚴，擅自離開都是要被批鬥的。
拐入旁邊的小道，一會兒就沒入荊棘草中，不要離開大路太遠，以便她可以透過荊棘草叢觀察大路上的情況，或者判斷方位。
路越走越遠，已經遠離知青點，她感到心情輕松許多。似乎有點累，也有點餓，坐下來小憩一會兒，打開軍用水壺喝幾口水，再從背著的挎包裏掏出饢餅吃兩口，等補充了能量再繼續前進。
草原上不見一個人影，更沒有車輛，這些都沒什麽。想想距離知青點越遠，距離縣城越近，心情都變得美美的，仿佛馬上就要回到上海。
夏江花重新收拾好行囊，開始繼續徒步前行。她邊走邊看，沒準會碰到一個騎馬的老鄉，或者毛驢車什麽的，也許會捎帶自己一程。
獨自走在茫茫草原上，跨過一個個小河溝，穿過一叢叢荊棘草，眼看太陽下山了，還沒有看到人影，夏江花的心中開始慌亂。
走走停停，漸漸地她感覺好像有人在跟著她，可回頭一看，除了遠處的草原石人，身後面並沒有什麽人。繼續往前走，又感覺還是有人在跟著她，回頭再看，後面依然沒有什麽人。“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感覺總有人跟著我？是草原上的游魂？還是野鬼？——”她不敢想，但這種擔憂又總是襲上心來，充滿她的整個頭腦，旋轉一圈，再旋轉一圈。
她警惕地觀察周圍，到底有人還是沒人？頭腦似乎有些恍惚不清，看不清周圍。
突然間，仿佛周圍都是人影在晃動，她不由自主地問：“你們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是用嘴在問，還是用心在問。
“你們是誰？”周圍好像有同樣一個聲音在問。這個聲音牽引著她去靠近。
她本能地伸出雙手去觸摸，可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摸到了什麽，突然驚叫一聲 “啊——”
她大聲驚呼著轉身就跑，可是影子好像又出現在她的前面。“啊——，走開！走開！”她雙手亂舞，“啊——，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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