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游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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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游魂野鬼】
“哢噠，哢噠。”幾個游魂野鬼晃晃悠悠、蹦蹦跳跳走近她。一個掐著她的肩膀，一個抱著她的腰，讓她動彈不能。她感到自己的整個身體越來越長，就要斷裂成幾段。
這是一個空曠的、混沌的、沒有邊際的黑暗空間，從九霄雲外傾瀉而下一張薄薄的白色水幕，水幕在空中上下飄動，緩緩撒下細潤的雨絲。雨絲越聚越多，似乎蓋住了她的臉。雨絲越聚越多，似乎導入她的嘴。雨絲越聚越多，似乎融進她的身體。
“哢噠，哢噠。”這是什麽聲音？這種聲音一直撞擊著她，撞擊著她的頭顱，撞擊著她的耳膜，撞擊著她的心肺，撞擊著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跌跌撞撞的影子忽而飄飛，忽而湧來。忽而倒下，忽而隨著“沙——，沙——”的聲響在她的眼前群魔亂舞。那個懸在空中的白色水幕越來越黑，越來越低，越來越重，罩在她的身體上無限延伸，仿佛她就要化為烏有。
“不要，不要。”她努力掙紮著呼喊。
“啊！不要，不要。”突然，她把自己從夢魘中喊醒。
“醒來了！醒來了！”一個欣喜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夏江花耳邊輕輕響起。
“太好了！總算醒來了！”另一個聲音，有點滄桑。
夏江花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兩個影子在眼前晃動，大呼一聲“鬼啊！”急忙躲避。
“別怕！別怕！我們是人，不是鬼。”
等夏江花確信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兩個帶著四川口音的男人的聲音，她才放松一點，轉過頭來仔細看。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身上蓋著一張行軍被子。夜幕已經降臨，身邊坐著兩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正微笑著註視著她。一個年輕壯士一些，一個年長瘦弱一些，他們身上的軍裝沒有領章帽徽。
看他們的著裝，夏江花揣測著問：“你們是兵團的？”
年輕一點的男人點點頭：“嗯。”他明眸皓齒，在夜幕下依然閃新，一雙明新的黑眸緊緊盯著她，但聲音柔和，滿是關切。“你暈倒在草原上。你是哪個單位的？我們送你回去。”
“我，哦，不。你是哪個單位的？” 夏江花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關懷，語無倫次吞吞吐吐，警惕地反問一句。
“我叫韓福來，他叫鄧天明。我們是去天墾七四五六團報到的，原來單位是霍城可克達拉農場三代工作隊的。”他從上口袋掏出調令，展開給夏江花看，證明自己的身份。“我們在昭蘇草原轉了幾天了，也沒找到天墾七四五六團團部在哪兒。”
“沒想到卻找到了一個幺妹。”一旁瘦小的男人插了一句。
哦！原來如此。夏江花放心了許多，不再想多說多問，一切順其自然吧。
見夏江花沒有回應，韓福來只好建議：“要不，天色已晚，先跟我們一起回老鄉家住一宿，明天再說。”
“丫頭，歡迎你！”趕車人操著繞口的新疆普通話，揚起鞭子輕輕抽打馬屁股“駕！”
夏江花這才註意趕車的老鄉是一個少數民族大叔。
“我叫瑪納斯，是附近柯爾克孜族村子的牧民，村子距這裏不到十公裏。”老鄉一邊趕著高輪馬車，一邊自我介紹。
夏江花挺納悶，他們去報到，怎麽會跑到老鄉家裏去？她用不解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兵團戰士。
韓福來接到調令還未啟程，他的遠房表哥鄧天明就投奔他而來，只好帶著調令和表哥一起去天墾七四五六團報到。
到達昭蘇縣城之後，前往天墾七四五六團就再沒有車了。按照地圖標註的目的地應該不會太遠，他們邊走邊尋找。無奈地圖上的一個小圓點可能與實際相差十萬八千裏，加上是新建制的單位，找人打聽也無從知曉，只好搭一程老鄉的毛驢車之後，順著特克斯河兩岸的濕地邊走邊打聽。
“這都是沒有人煙的地方。這麽找，能找著嗎？”
“你不懂！我們兵團的宗旨就是不與民爭利，荒漠、沼澤、戈壁，這些沒有人煙的地方才是我們的戰場。”
走過一片濕地，望著茫茫草原上飄動的銀色光影，眼前蜿蜒的河流枝杈縱橫，兄弟倆愁緒滿腦，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正在判斷方向時，忽然聽到劇烈的聲響，伴著馬蹄聲嘶鳴聲，仿佛千軍萬馬由遠而近。
兩人警惕地伸長脖子瞭望。呵呵！好壯觀啊！一個龐大的群馬正奔跑在草原上，被兩個牧馬人驅趕著，正由遠而近。
馬群暢快地奔跑，一會兒沖進河水中暢游，濺起水花燦爛。一會兒又沖到草甸上飛馳，攪得周天鳥飛。
韓福來和鄧天明看得興奮，忍不住地吆喝著，向著牧馬人揮揮手。
也許牧馬人一心一意追趕他們的馬，根本無暇關註旁邊的兩個陌生人向他們揮手，只一會兒功夫，他們就消失在草原深處。
看著馬群呼嘯而過遠去的身影，飛韓福來判斷那個方向不遠應該有人家。“走！朝著那個方向一準沒錯。”
還沒走多遠，又聽到“哢噠哢噠”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一個人，正騎著馬向他們走來。
是剛才的一個牧馬人又折返回來，也許是馬群已經就位。他對他們“吱哩哇啦”說了幾句。
韓福來他們聽不懂，只好比劃著又問他：“天墾七四五六團，你知道嗎？”
牧馬人好像也聽不懂。沒辦法，語言不通，沒法交流，看著他們一臉失望，最後牧馬人扔給他們一帶幹娘，策馬而去。
“草原可真大呀！走了幾天了，就碰見一群馬和兩個牧馬人。那找到咱們團部，可不就是大海撈針了嗎？”
“還好，沒碰著狼！”
又是一個黎明，他們唉聲嘆氣，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繼續尋找。
在彈盡糧絕饑腸轆轆的時候，他們遠遠看到草原上升起一處人間煙火，興奮地向著那個方向跑過去。
跑到跟前一看，是一個柯爾克孜族的小村莊。
一位男青年趕著一大群馬，圍繞在村子外面奔跑幾圈後，趕入一個馬圈。
“哎！他不是那天趕馬的人嗎？”鄧天明和韓福來站在圍觀的人群中，認出了對方。
圍觀的人群中，幾個長者興高采烈地看著，相互道喜。
“他們這是幹嘛？”鄧天明好奇地問。
“看樣子是當地的一種儀式，好像正在準備接親吧。”韓福來猜測，新疆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他見得多了，但種還是第一次見。
只見趕馬的男青年走向其中一位年長的男人，把鞭子交給對方，聽不懂他說了一些什麽，但感覺那意思是“這些馬以後都是你們的了。”
“他就是新郎。”
男青年在大家的簇擁下向著村子裏走去。一派祥和喜慶的氣氛溢滿整個村莊。
村子裏一戶氈房打扮得非常特別。天窗上伸出一個木桿，上面頂著一個大大的大口袋。
兩人猜測著，隨著熱鬧的人群走近時，大口袋突然散開，裏面掉出各種各樣的食品散落一地，一群孩子蜂擁而上搶著吃。
他們倆躲避不及，被食品砸中，正好接著幾塊包爾薩克（油炸菱形餅）、奶疙瘩，既驚喜又不知所措，看著別人都在吃搶著的食物，最後也不管不顧狼吞虎咽起來。
氈房的主人看到這兩個與眾不同的陌生人，判斷幾秒就迎上去熱情相邀：“我叫瑪納斯，是新娘的父親，請遠方的客人進屋用餐。”
韓福來和鄧天明正求之不得，跟著主人進了氈房。喝了熱奶茶，飲了馬奶酒，補充能量以後，他們開始向瑪納斯打聽天墾七四五六團。
瑪納斯一臉茫然，但爽朗地表示等送走新娘子了，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去尋找看看。
就這樣，第三天新娘與家人哭別之後，瑪納斯就趕著馬車，帶上韓福來、鄧天明，三人就開始了尋找之旅。他們每天在草原上轉悠，轉上兩三天返回瑪納斯家修整，補充幹糧後換一條路繼續出門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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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哢噠。”幾個游魂野鬼晃晃悠悠、蹦蹦跳跳走近她。一個掐著她的肩膀，一個抱著她的腰，讓她動彈不能。她感到自己的整個身體越來越長，就要斷裂成幾段。
這是一個空曠的、混沌的、沒有邊際的黑暗空間，從九霄雲外傾瀉而下一張薄薄的白色水幕，水幕在空中上下飄動，緩緩撒下細潤的雨絲。雨絲越聚越多，似乎蓋住了她的臉。雨絲越聚越多，似乎導入她的嘴。雨絲越聚越多，似乎融進她的身體。
“哢噠，哢噠。”這是什麽聲音？這種聲音一直撞擊著她，撞擊著她的頭顱，撞擊著她的耳膜，撞擊著她的心肺，撞擊著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跌跌撞撞的影子忽而飄飛，忽而湧來。忽而倒下，忽而隨著“沙——，沙——”的聲響在她的眼前群魔亂舞。那個懸在空中的白色水幕越來越黑，越來越低，越來越重，罩在她的身體上無限延伸，仿佛她就要化為烏有。
“不要，不要。”她努力掙紮著呼喊。
“啊！不要，不要。”突然，她把自己從夢魘中喊醒。
“醒來了！醒來了！”一個欣喜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夏江花耳邊輕輕響起。
“太好了！總算醒來了！”另一個聲音，有點滄桑。
夏江花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兩個影子在眼前晃動，大呼一聲“鬼啊！”急忙躲避。
“別怕！別怕！我們是人，不是鬼。”
等夏江花確信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兩個帶著四川口音的男人的聲音，她才放松一點，轉過頭來仔細看。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身上蓋著一張行軍被子。夜幕已經降臨，身邊坐著兩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正微笑著註視著她。一個年輕壯士一些，一個年長瘦弱一些，他們身上的軍裝沒有領章帽徽。
看他們的著裝，夏江花揣測著問：“你們是兵團的？”
年輕一點的男人點點頭：“嗯。”他明眸皓齒，在夜幕下依然閃新，一雙明新的黑眸緊緊盯著她，但聲音柔和，滿是關切。“你暈倒在草原上。你是哪個單位的？我們送你回去。”
“我，哦，不。你是哪個單位的？” 夏江花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關懷，語無倫次吞吞吐吐，警惕地反問一句。
“我叫韓福來，他叫鄧天明。我們是去天墾七四五六團報到的，原來單位是霍城可克達拉農場三代工作隊的。”他從上口袋掏出調令，展開給夏江花看，證明自己的身份。“我們在昭蘇草原轉了幾天了，也沒找到天墾七四五六團團部在哪兒。”
“沒想到卻找到了一個幺妹。”一旁瘦小的男人插了一句。
哦！原來如此。夏江花放心了許多，不再想多說多問，一切順其自然吧。
見夏江花沒有回應，韓福來只好建議：“要不，天色已晚，先跟我們一起回老鄉家住一宿，明天再說。”
“丫頭，歡迎你！”趕車人操著繞口的新疆普通話，揚起鞭子輕輕抽打馬屁股“駕！”
夏江花這才註意趕車的老鄉是一個少數民族大叔。
“我叫瑪納斯，是附近柯爾克孜族村子的牧民，村子距這裏不到十公裏。”老鄉一邊趕著高輪馬車，一邊自我介紹。
夏江花挺納悶，他們去報到，怎麽會跑到老鄉家裏去？她用不解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兵團戰士。
韓福來接到調令還未啟程，他的遠房表哥鄧天明就投奔他而來，只好帶著調令和表哥一起去天墾七四五六團報到。
到達昭蘇縣城之後，前往天墾七四五六團就再沒有車了。按照地圖標註的目的地應該不會太遠，他們邊走邊尋找。無奈地圖上的一個小圓點可能與實際相差十萬八千裏，加上是新建制的單位，找人打聽也無從知曉，只好搭一程老鄉的毛驢車之後，順著特克斯河兩岸的濕地邊走邊打聽。
“這都是沒有人煙的地方。這麽找，能找著嗎？”
“你不懂！我們兵團的宗旨就是不與民爭利，荒漠、沼澤、戈壁，這些沒有人煙的地方才是我們的戰場。”
走過一片濕地，望著茫茫草原上飄動的銀色光影，眼前蜿蜒的河流枝杈縱橫，兄弟倆愁緒滿腦，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正在判斷方向時，忽然聽到劇烈的聲響，伴著馬蹄聲嘶鳴聲，仿佛千軍萬馬由遠而近。
兩人警惕地伸長脖子瞭望。呵呵！好壯觀啊！一個龐大的群馬正奔跑在草原上，被兩個牧馬人驅趕著，正由遠而近。
馬群暢快地奔跑，一會兒沖進河水中暢游，濺起水花燦爛。一會兒又沖到草甸上飛馳，攪得周天鳥飛。
韓福來和鄧天明看得興奮，忍不住地吆喝著，向著牧馬人揮揮手。
也許牧馬人一心一意追趕他們的馬，根本無暇關註旁邊的兩個陌生人向他們揮手，只一會兒功夫，他們就消失在草原深處。
看著馬群呼嘯而過遠去的身影，飛韓福來判斷那個方向不遠應該有人家。“走！朝著那個方向一準沒錯。”
還沒走多遠，又聽到“哢噠哢噠”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一個人，正騎著馬向他們走來。
是剛才的一個牧馬人又折返回來，也許是馬群已經就位。他對他們“吱哩哇啦”說了幾句。
韓福來他們聽不懂，只好比劃著又問他：“天墾七四五六團，你知道嗎？”
牧馬人好像也聽不懂。沒辦法，語言不通，沒法交流，看著他們一臉失望，最後牧馬人扔給他們一帶幹娘，策馬而去。
“草原可真大呀！走了幾天了，就碰見一群馬和兩個牧馬人。那找到咱們團部，可不就是大海撈針了嗎？”
“還好，沒碰著狼！”
又是一個黎明，他們唉聲嘆氣，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繼續尋找。
在彈盡糧絕饑腸轆轆的時候，他們遠遠看到草原上升起一處人間煙火，興奮地向著那個方向跑過去。
跑到跟前一看，是一個柯爾克孜族的小村莊。
一位男青年趕著一大群馬，圍繞在村子外面奔跑幾圈後，趕入一個馬圈。
“哎！他不是那天趕馬的人嗎？”鄧天明和韓福來站在圍觀的人群中，認出了對方。
圍觀的人群中，幾個長者興高采烈地看著，相互道喜。
“他們這是幹嘛？”鄧天明好奇地問。
“看樣子是當地的一種儀式，好像正在準備接親吧。”韓福來猜測，新疆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他見得多了，但種還是第一次見。
只見趕馬的男青年走向其中一位年長的男人，把鞭子交給對方，聽不懂他說了一些什麽，但感覺那意思是“這些馬以後都是你們的了。”
“他就是新郎。”
男青年在大家的簇擁下向著村子裏走去。一派祥和喜慶的氣氛溢滿整個村莊。
村子裏一戶氈房打扮得非常特別。天窗上伸出一個木桿，上面頂著一個大大的大口袋。
兩人猜測著，隨著熱鬧的人群走近時，大口袋突然散開，裏面掉出各種各樣的食品散落一地，一群孩子蜂擁而上搶著吃。
他們倆躲避不及，被食品砸中，正好接著幾塊包爾薩克（油炸菱形餅）、奶疙瘩，既驚喜又不知所措，看著別人都在吃搶著的食物，最後也不管不顧狼吞虎咽起來。
氈房的主人看到這兩個與眾不同的陌生人，判斷幾秒就迎上去熱情相邀：“我叫瑪納斯，是新娘的父親，請遠方的客人進屋用餐。”
韓福來和鄧天明正求之不得，跟著主人進了氈房。喝了熱奶茶，飲了馬奶酒，補充能量以後，他們開始向瑪納斯打聽天墾七四五六團。
瑪納斯一臉茫然，但爽朗地表示等送走新娘子了，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去尋找看看。
就這樣，第三天新娘與家人哭別之後，瑪納斯就趕著馬車，帶上韓福來、鄧天明，三人就開始了尋找之旅。他們每天在草原上轉悠，轉上兩三天返回瑪納斯家修整，補充幹糧後換一條路繼續出門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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