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蒙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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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蒙在鼓裏】
現在是大忙季節，兒子的小心思怎麽能瞞過他。
韓福來坐進後排，語氣篤定地勸說兒子：“你那些同學，但凡家裏有地的，肯定都在地裏幫父母幹活呢。你上哪兒找去？走吧！跟著我去連隊轉轉，比你自己瞎晃悠有意思多了。”
感覺老爸鐵了心想要拉著他一起下連隊，韓冬子靠在車門上，毫無興趣：“收割麥子，我都拍了一百八十回了，感覺沒什麽新意。”
“嘿嘿！除了麥子就沒別的了？”韓福來笑著，聽著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繼續勸著兒子，“咱們團可是豌豆、油菜、蓖麻的種植大戶！今年還引進了不少新品種，用了新農機、新技術，新科技、新氣象、新作為，多的是你沒見過的！”見兒子似有所動，就趁熱打鐵，“不妨跟著我去走一走見識一番，沒準兒就能遇到你想找的同學，或者發現你喜歡的攝影素材呢？”
韓福來到底是當領導的，幾句話就抓住了兒子的興趣點，既擺出了事實，又描繪了前景，還投其所好。韓冬子聽著，心裏的抵觸情緒漸漸消散，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在了爸爸旁邊的位置。
車子緩緩穿行在麥田中間那條被車輪壓實的土路上，車廂裏有些悶熱，韓福來剛想趁著這段路程打個盹，忽然看見前方一輛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顛簸著慢慢開過來。開拖拉機的是個年輕小夥，而旁邊車鬥裏坐著的人，戴著草帽，身上似乎還穿著一件白大褂，在塵土中格外顯眼。
“老韓！” 車鬥裏的人一看到韓福來的吉普車，立刻揚手高喊，聲音清脆。她是夏江花！她手腳麻利地扒著車鬥邊緣，不等拖拉機完全停穩，就輕盈地跳了下來，快步走了過來。她的額頭和鼻尖上掛滿了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發粘在臉頰邊，臉色也有些發紅。
韓福來趕緊跳下車，詫異地問道：“江花？你不是該在醫院嗎？怎麽跑到這地裏來了，還坐著這拖拉機？”
“哎呀！還說呢！”夏江花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語速很快地解釋，“現在正是最熱的時候，醫院和各連隊衛生所都缺人手，還要往各個地頭送解暑的綠豆湯、草藥茶。這不，我上午剛接到病退的批文，下午立刻就把我當閑人了。現在團裏這麽忙，我哪好意思？自然得頂上，能幫一點是一點。”她說著，爽朗地笑了起來，又擡手擦了擦流到鬢角的汗水，露出一個好看又帶著點疲憊的笑容，仿佛這烈日下的奔波並不是什麽苦差事。
一直坐在車裏的韓冬子，透過車窗看著媽媽。烈日下，媽媽纖細的身影在廣闊的麥田背景下顯得更加單薄，那件白大褂也被塵土染上了斑駁的痕跡。看著她頭頂烈日，奔波在生產第一線，韓冬子心中因為被“押解”回來而產生的那點不愉快和別扭，突然就像被一陣清風吹散了，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疼。他趕緊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迎上去，聲音中飽含著溫暖的關切：“媽！您別太累著了，這麽熱的天，小心中暑。”
“冬子！”夏江花一看到兒子，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光彩，一把拉住兒子的手，上下仔細打量著他，眼睛裏滿是欣喜，“剛才在路上碰到辦事處王主任回團部，聽他說把你接回來了。我還擔心這麽忙，碰不著你呢！”
韓冬子感受到媽媽手心的汗濕和溫熱，又瞥見不遠處有幾個路過的職工正朝這邊張望，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難為情，他悄悄用力，想把媽媽的手掰開，小聲嘟囔著：“媽！有人看著呢……多不好意思！”
“好！好！好！”夏江花見狀，笑著松開了手，語氣裏帶著調侃，“兒子長大了，知道害羞了，連手都不讓媽媽拉了。”她看了看父子倆，又問：“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回家嗎？現在回去好像還有點太早吧？”
“我爸讓我跟他去其他連隊轉轉，看看收割情況。”韓冬子回答。
“嗨！跟他去有什麽意思，無非就是看看麥子。”夏江花沖兒子眨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如跟著我！別看我這坐的是拖拉機，幹的可是救急的活兒，給地裏送藥送湯，說不定還能遇到需要幫忙的老鄉，比跟著你爸光看熱鬧強！”
韓冬子看看爸爸，調皮地眨眨眼，拌了個鬼臉：“我確實應該跟著媽媽幹點救急的事兒，似乎更有意義。”然後他又扭頭看向媽媽，聳了聳肩膀，笑著說：“不過嘛……兒子跟著爸爸，好像才更合理，對吧？”
“你個臭小子！”夫妻倆被兒子這話逗樂了，夏江花輕輕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不想跟著我就直說，還繞這麽個大圈子。”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韓福來對妻子擺擺手，“兒子跟著我下連隊轉轉的機會也不多了，你就別跟我搶了。路上當心點，別累著。”
夏江花聽了丈夫這話，眼神微微一動，似乎心領神會了什麽。她沒再堅持，只是點點頭：“那行，你們也註意安全。我走了，前邊地裏還等著送藥呢。”說完，她轉身快步去追趕已經緩緩向前開動的拖拉機，爬上車鬥後，還回頭沖父子倆用力揮了揮手。
韓冬子看著媽媽的身影隨著拖拉機遠去，重新坐回吉普車內。他對父母剛才對話裏隱含的深意——那個關於“機會不多”的暗示——還完全蒙在鼓裏，並沒有理解那背後即將到來的、關乎家庭未來的重大變動就在眼前。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跟著爸爸下連隊，或許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車子平穩地穿行在金色的麥浪之間，韓福來卻再沒有心思像往常那樣，趁著路途的顛簸打一個盹。他的目光時而落在身邊已經長成大小夥子的兒子身上，時而又透過後視鏡，望向那輛冒著黑煙、在土路上顛簸著漸漸遠去的拖拉機，以及車上妻子那抹越來越模糊的白色身影。他的心裏，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平靜的漣漪。
夏江花很快就要陪著兒子一起回上海了。這一走，山高路遠相隔幾千公裏，一年半載恐怕都難得再見一面。想到這裏，韓福來的心頭沈甸甸的，對將來的不可預知就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了心上。然而，夏江花為了兒子的前途，也為了她魂牽夢縈的上海，心意已決。他理解她的執著，也明白她的考量，最終，他選擇了妥協。
此時此刻，韓福來的思緒不由得越飄越遠，回到了上個世紀六十年代那段崢嶸歲月，他與她邂逅相遇，最後走到一起的那段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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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大忙季節，兒子的小心思怎麽能瞞過他。
韓福來坐進後排，語氣篤定地勸說兒子：“你那些同學，但凡家裏有地的，肯定都在地裏幫父母幹活呢。你上哪兒找去？走吧！跟著我去連隊轉轉，比你自己瞎晃悠有意思多了。”
感覺老爸鐵了心想要拉著他一起下連隊，韓冬子靠在車門上，毫無興趣：“收割麥子，我都拍了一百八十回了，感覺沒什麽新意。”
“嘿嘿！除了麥子就沒別的了？”韓福來笑著，聽著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繼續勸著兒子，“咱們團可是豌豆、油菜、蓖麻的種植大戶！今年還引進了不少新品種，用了新農機、新技術，新科技、新氣象、新作為，多的是你沒見過的！”見兒子似有所動，就趁熱打鐵，“不妨跟著我去走一走見識一番，沒準兒就能遇到你想找的同學，或者發現你喜歡的攝影素材呢？”
韓福來到底是當領導的，幾句話就抓住了兒子的興趣點，既擺出了事實，又描繪了前景，還投其所好。韓冬子聽著，心裏的抵觸情緒漸漸消散，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在了爸爸旁邊的位置。
車子緩緩穿行在麥田中間那條被車輪壓實的土路上，車廂裏有些悶熱，韓福來剛想趁著這段路程打個盹，忽然看見前方一輛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顛簸著慢慢開過來。開拖拉機的是個年輕小夥，而旁邊車鬥裏坐著的人，戴著草帽，身上似乎還穿著一件白大褂，在塵土中格外顯眼。
“老韓！” 車鬥裏的人一看到韓福來的吉普車，立刻揚手高喊，聲音清脆。她是夏江花！她手腳麻利地扒著車鬥邊緣，不等拖拉機完全停穩，就輕盈地跳了下來，快步走了過來。她的額頭和鼻尖上掛滿了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發粘在臉頰邊，臉色也有些發紅。
韓福來趕緊跳下車，詫異地問道：“江花？你不是該在醫院嗎？怎麽跑到這地裏來了，還坐著這拖拉機？”
“哎呀！還說呢！”夏江花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語速很快地解釋，“現在正是最熱的時候，醫院和各連隊衛生所都缺人手，還要往各個地頭送解暑的綠豆湯、草藥茶。這不，我上午剛接到病退的批文，下午立刻就把我當閑人了。現在團裏這麽忙，我哪好意思？自然得頂上，能幫一點是一點。”她說著，爽朗地笑了起來，又擡手擦了擦流到鬢角的汗水，露出一個好看又帶著點疲憊的笑容，仿佛這烈日下的奔波並不是什麽苦差事。
一直坐在車裏的韓冬子，透過車窗看著媽媽。烈日下，媽媽纖細的身影在廣闊的麥田背景下顯得更加單薄，那件白大褂也被塵土染上了斑駁的痕跡。看著她頭頂烈日，奔波在生產第一線，韓冬子心中因為被“押解”回來而產生的那點不愉快和別扭，突然就像被一陣清風吹散了，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疼。他趕緊推開車門跳下車，快步迎上去，聲音中飽含著溫暖的關切：“媽！您別太累著了，這麽熱的天，小心中暑。”
“冬子！”夏江花一看到兒子，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光彩，一把拉住兒子的手，上下仔細打量著他，眼睛裏滿是欣喜，“剛才在路上碰到辦事處王主任回團部，聽他說把你接回來了。我還擔心這麽忙，碰不著你呢！”
韓冬子感受到媽媽手心的汗濕和溫熱，又瞥見不遠處有幾個路過的職工正朝這邊張望，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難為情，他悄悄用力，想把媽媽的手掰開，小聲嘟囔著：“媽！有人看著呢……多不好意思！”
“好！好！好！”夏江花見狀，笑著松開了手，語氣裏帶著調侃，“兒子長大了，知道害羞了，連手都不讓媽媽拉了。”她看了看父子倆，又問：“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回家嗎？現在回去好像還有點太早吧？”
“我爸讓我跟他去其他連隊轉轉，看看收割情況。”韓冬子回答。
“嗨！跟他去有什麽意思，無非就是看看麥子。”夏江花沖兒子眨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如跟著我！別看我這坐的是拖拉機，幹的可是救急的活兒，給地裏送藥送湯，說不定還能遇到需要幫忙的老鄉，比跟著你爸光看熱鬧強！”
韓冬子看看爸爸，調皮地眨眨眼，拌了個鬼臉：“我確實應該跟著媽媽幹點救急的事兒，似乎更有意義。”然後他又扭頭看向媽媽，聳了聳肩膀，笑著說：“不過嘛……兒子跟著爸爸，好像才更合理，對吧？”
“你個臭小子！”夫妻倆被兒子這話逗樂了，夏江花輕輕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不想跟著我就直說，還繞這麽個大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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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花聽了丈夫這話，眼神微微一動，似乎心領神會了什麽。她沒再堅持，只是點點頭：“那行，你們也註意安全。我走了，前邊地裏還等著送藥呢。”說完，她轉身快步去追趕已經緩緩向前開動的拖拉機，爬上車鬥後，還回頭沖父子倆用力揮了揮手。
韓冬子看著媽媽的身影隨著拖拉機遠去，重新坐回吉普車內。他對父母剛才對話裏隱含的深意——那個關於“機會不多”的暗示——還完全蒙在鼓裏，並沒有理解那背後即將到來的、關乎家庭未來的重大變動就在眼前。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跟著爸爸下連隊，或許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車子平穩地穿行在金色的麥浪之間，韓福來卻再沒有心思像往常那樣，趁著路途的顛簸打一個盹。他的目光時而落在身邊已經長成大小夥子的兒子身上，時而又透過後視鏡，望向那輛冒著黑煙、在土路上顛簸著漸漸遠去的拖拉機，以及車上妻子那抹越來越模糊的白色身影。他的心裏，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平靜的漣漪。
夏江花很快就要陪著兒子一起回上海了。這一走，山高路遠相隔幾千公裏，一年半載恐怕都難得再見一面。想到這裏，韓福來的心頭沈甸甸的，對將來的不可預知就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了心上。然而，夏江花為了兒子的前途，也為了她魂牽夢縈的上海，心意已決。他理解她的執著，也明白她的考量，最終，他選擇了妥協。
此時此刻，韓福來的思緒不由得越飄越遠，回到了上個世紀六十年代那段崢嶸歲月，他與她邂逅相遇，最後走到一起的那段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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