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野草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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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野草之春】
韓冬子那份急切而真誠的好意，糖豆心裏都明白，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盡管她嘴上一次次地拒絕了他重返校園的建議，但每當聽他興致勃勃地講述高中校園裏的趣事——那些熱鬧的課堂、豐富的社團活動、同學間的小小競爭和深厚友誼——糖豆清澈的眼眸裏，還是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和無奈：“哎，畢竟沒法比呀。我得先養活自己，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現實的重擔，讓她無法像韓冬子那樣，無憂無慮地沈浸在書齋裏。然而，那顆被韓冬子重新點燃的、對知識渴望的火苗，並未在她心中熄滅。她獨自思忖了很久，反覆權衡著各種可能性。
終於，在一次兩人並肩坐在山坡上看夕陽時，糖豆慎重地提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想法：“冬子哥，你看……我可不可以……在家自學高中的課程？等學得差不多了，再去報名參加高考，憑自己的努力去考大學，行不行？”
這個大膽的想法，著實讓韓冬子大吃一驚！他楞了片刻，但隨即開始認真掂量：糖豆從小學習基礎紮實，天賦很好，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異乎尋常的毅力和專註力。在山裏獨自生活養蜂，環境雖然艱苦，卻也安靜，少有幹擾，這恰恰為自學提供了難得的條件。反覆思量後，韓冬子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覺得這個辦法可行！糖豆，你有這個志向，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能夠幫助到這位無依無靠、卻又在危難時刻救過自己的“天仙”妹妹，對韓冬子來說，是再有意義不過的事情了。兩人立刻興致勃勃地一起琢磨起來。他們翻看各種招生簡章，綜合考慮糖豆需要兼顧工作和學習的實際情況，最終，糖豆選擇報考中央農業廣播學校的函授班。
這個選擇可謂一舉兩得：既能系統學習高中文化課程，為將來考大學打下基礎；又能同步學習實用的農業科技知識，掌握更多謀生的技能，與她眼下的養蜂工作也能緊密結合。
好消息很快傳來！糖豆憑借紮實的基礎和清晰的求學意願，順利被中央農業廣播學校錄取了！當韓冬子拿到那份印著糖豆的大名“趙芳菲”、蓋著鮮紅印章的錄取通知書時，他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那份喜悅和激動，甚至超過了他自己當年拿到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時的心情！
他一刻也等不及，第一時間就搭上了那位相熟的老師傅的油罐車，再次進山。懷裏緊緊揣著那份珍貴的通知書，背包裏塞滿了沈甸甸的嶄新課本、他精心挑選的課外輔導讀物，還有幾盤錄制了老師講課內容的珍貴錄音帶。山路顛簸，他的心卻像揣著一團火，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好消息，連同這些求學的“武器”，一起送到糖豆手中。
張青松已經暗中留意韓冬子好幾個月了。他實在搞不明白，一個從伊寧市重點中學來的學生，怎麽就對糖豆那個在山溝裏放蜂的“野丫頭”那麽上心，一到周末就往山裏跑，風雨無阻。
這天，張青松在通往山外的國道岔路口守候了很久，終於看到韓冬子背著挎包，從山路上下來，熟門熟路地攔下了那輛常跑的油罐車，爬進了高高的駕駛室。張青松立刻發動摩托車，不遠不近地尾隨其後，一路跟進了城。看到韓冬子在城郊結合部的一個路口下了車，他瞅準時機，猛地一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一陣轟鳴，一個漂亮的急轉甩尾，穩穩地橫在了韓冬子面前，擋住了去路。
“餵！二中的吧？”張青松單腳支地，摘下墨鏡，下巴微揚，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和不屑。
韓冬子先是一楞，隨即認出了眼前這個瘦高個、眉角似乎帶著一道淺疤的男生，正是那次在三分場十字路口騎著摩托車驚了阿依夏木大嬸、又囂張離去的家夥。他心頭瞬間警覺，但臉上並未顯露分毫，只是短短幾秒的審視後，反而呵呵一笑，主動迎了上去，神態自若，甚至帶著點他鄉遇故知的熟稔，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一把摟住了張青松的肩膀，那姿態親熱得像是遇到了老朋友：“沒錯，伊寧二中，韓冬子。如果我沒記錯，你叫張青松，對吧？”
張青松看看韓冬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扭頭看著韓冬子的臉微微一笑，算是認可了這種關系。“你隔三差五往杏花溝跑，是喜歡上那個野丫頭了？”
有點尷尬地解釋：“兄弟，跟你說實話，她算是我妹妹，以後在學校，你多照顧著點。”
“什麽妹呀哥的，喜歡就是喜歡，還不敢承認？”張青松顯然不信。
“我們從小就認識。”韓冬子試圖澄清。
張青松掏出一包煙，抽出來連根遞到韓冬子跟前：“來一根。”
韓冬子推開：“馬上要上晚自習了。”
張青松把煙盒裝回口袋，自己點燃一根抽著：“知道嗎？我跟她也從小就認識，小學四年級到初中畢業我們都是一個班的。”
“不對吧！咋覺得你該比他大一點？你應該跟我一般大才對。”
張青松轉動著摩托車把手：“我1971年出生。你呢？”
韓冬子按一下他的車喇叭：“那我們是同一年的。我也1971年出生。”
“不好意思！”張青松倚著摩托車，擡一下眼皮子說道，“我小學四年級留了一級。糖豆從草原上下來插班，按年齡是該上三年級，結果入學考核完，直接讓她跳級到了四年級。得，我們就成一個班的了。
關於與糖豆同學的糾葛，張青松歷歷在目。
新學期開學，天牧一場三分場子弟學校四年級來了兩個新同學，老師先向同學們介紹張青松是留級下來的，同學們哄堂大笑，惹得張青松抓耳撓腮不好意思。老師制止同學們的嘲笑，又接著向同學們介紹糖豆是來自杏花溝，從馬背小學轉過來的，年齡雖小，但經過入學考試直接跳級到四年級。同學們十分驚訝，難以置信，發出一陣陣唏噓的讚賞聲。
這種鮮明的對比讓張青松很尷尬，但出於圍護自己的顏面，就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姿態“哼”了一聲，撇撇嘴角斜視一眼旁邊的小糖豆，蔑視不屑。“不就是一個野丫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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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冬子那份急切而真誠的好意，糖豆心裏都明白，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盡管她嘴上一次次地拒絕了他重返校園的建議，但每當聽他興致勃勃地講述高中校園裏的趣事——那些熱鬧的課堂、豐富的社團活動、同學間的小小競爭和深厚友誼——糖豆清澈的眼眸裏，還是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和無奈：“哎，畢竟沒法比呀。我得先養活自己，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現實的重擔，讓她無法像韓冬子那樣，無憂無慮地沈浸在書齋裏。然而，那顆被韓冬子重新點燃的、對知識渴望的火苗，並未在她心中熄滅。她獨自思忖了很久，反覆權衡著各種可能性。
終於，在一次兩人並肩坐在山坡上看夕陽時，糖豆慎重地提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想法：“冬子哥，你看……我可不可以……在家自學高中的課程？等學得差不多了，再去報名參加高考，憑自己的努力去考大學，行不行？”
這個大膽的想法，著實讓韓冬子大吃一驚！他楞了片刻，但隨即開始認真掂量：糖豆從小學習基礎紮實，天賦很好，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異乎尋常的毅力和專註力。在山裏獨自生活養蜂，環境雖然艱苦，卻也安靜，少有幹擾，這恰恰為自學提供了難得的條件。反覆思量後，韓冬子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覺得這個辦法可行！糖豆，你有這個志向，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能夠幫助到這位無依無靠、卻又在危難時刻救過自己的“天仙”妹妹，對韓冬子來說，是再有意義不過的事情了。兩人立刻興致勃勃地一起琢磨起來。他們翻看各種招生簡章，綜合考慮糖豆需要兼顧工作和學習的實際情況，最終，糖豆選擇報考中央農業廣播學校的函授班。
這個選擇可謂一舉兩得：既能系統學習高中文化課程，為將來考大學打下基礎；又能同步學習實用的農業科技知識，掌握更多謀生的技能，與她眼下的養蜂工作也能緊密結合。
好消息很快傳來！糖豆憑借紮實的基礎和清晰的求學意願，順利被中央農業廣播學校錄取了！當韓冬子拿到那份印著糖豆的大名“趙芳菲”、蓋著鮮紅印章的錄取通知書時，他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那份喜悅和激動，甚至超過了他自己當年拿到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時的心情！
他一刻也等不及，第一時間就搭上了那位相熟的老師傅的油罐車，再次進山。懷裏緊緊揣著那份珍貴的通知書，背包裏塞滿了沈甸甸的嶄新課本、他精心挑選的課外輔導讀物，還有幾盤錄制了老師講課內容的珍貴錄音帶。山路顛簸，他的心卻像揣著一團火，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好消息，連同這些求學的“武器”，一起送到糖豆手中。
張青松已經暗中留意韓冬子好幾個月了。他實在搞不明白，一個從伊寧市重點中學來的學生，怎麽就對糖豆那個在山溝裏放蜂的“野丫頭”那麽上心，一到周末就往山裏跑，風雨無阻。
這天，張青松在通往山外的國道岔路口守候了很久，終於看到韓冬子背著挎包，從山路上下來，熟門熟路地攔下了那輛常跑的油罐車，爬進了高高的駕駛室。張青松立刻發動摩托車，不遠不近地尾隨其後，一路跟進了城。看到韓冬子在城郊結合部的一個路口下了車，他瞅準時機，猛地一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一陣轟鳴，一個漂亮的急轉甩尾，穩穩地橫在了韓冬子面前，擋住了去路。
“餵！二中的吧？”張青松單腳支地，摘下墨鏡，下巴微揚，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和不屑。
韓冬子先是一楞，隨即認出了眼前這個瘦高個、眉角似乎帶著一道淺疤的男生，正是那次在三分場十字路口騎著摩托車驚了阿依夏木大嬸、又囂張離去的家夥。他心頭瞬間警覺，但臉上並未顯露分毫，只是短短幾秒的審視後，反而呵呵一笑，主動迎了上去，神態自若，甚至帶著點他鄉遇故知的熟稔，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一把摟住了張青松的肩膀，那姿態親熱得像是遇到了老朋友：“沒錯，伊寧二中，韓冬子。如果我沒記錯，你叫張青松，對吧？”
張青松看看韓冬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扭頭看著韓冬子的臉微微一笑，算是認可了這種關系。“你隔三差五往杏花溝跑，是喜歡上那個野丫頭了？”
有點尷尬地解釋：“兄弟，跟你說實話，她算是我妹妹，以後在學校，你多照顧著點。”
“什麽妹呀哥的，喜歡就是喜歡，還不敢承認？”張青松顯然不信。
“我們從小就認識。”韓冬子試圖澄清。
張青松掏出一包煙，抽出來連根遞到韓冬子跟前：“來一根。”
韓冬子推開：“馬上要上晚自習了。”
張青松把煙盒裝回口袋，自己點燃一根抽著：“知道嗎？我跟她也從小就認識，小學四年級到初中畢業我們都是一個班的。”
“不對吧！咋覺得你該比他大一點？你應該跟我一般大才對。”
張青松轉動著摩托車把手：“我1971年出生。你呢？”
韓冬子按一下他的車喇叭：“那我們是同一年的。我也1971年出生。”
“不好意思！”張青松倚著摩托車，擡一下眼皮子說道，“我小學四年級留了一級。糖豆從草原上下來插班，按年齡是該上三年級，結果入學考核完，直接讓她跳級到了四年級。得，我們就成一個班的了。
關於與糖豆同學的糾葛，張青松歷歷在目。
新學期開學，天牧一場三分場子弟學校四年級來了兩個新同學，老師先向同學們介紹張青松是留級下來的，同學們哄堂大笑，惹得張青松抓耳撓腮不好意思。老師制止同學們的嘲笑，又接著向同學們介紹糖豆是來自杏花溝，從馬背小學轉過來的，年齡雖小，但經過入學考試直接跳級到四年級。同學們十分驚訝，難以置信，發出一陣陣唏噓的讚賞聲。
這種鮮明的對比讓張青松很尷尬，但出於圍護自己的顏面，就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姿態“哼”了一聲，撇撇嘴角斜視一眼旁邊的小糖豆，蔑視不屑。“不就是一個野丫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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