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突如其來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突如其來】
阿依夏木拉著糖豆，與韓冬子聊著天，正要穿過三分場場部的丁字路口，一輛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呼嘯著從他們身側猛沖過去，帶起一陣嗆人的煙塵。沒等三人反應過來，那摩托車一個急轉，輪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音，猛地橫在了他們前面，來了個急剎，穩穩停住，正好擋住了去路。
韓冬子、糖豆和阿依夏木大嬸正說著話，毫無心理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齊齊後退了一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騎在摩托車上的，是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瘦高個小夥子。他似乎很滿意自己制造的這個有驚無險的“下馬威”，單腳支地，回頭看著他們三人驚魂未定的樣子，尤其註意到阿依夏木大嬸煞白的臉色，得意地“哈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吹了一個響亮而輕佻的口哨，一擰油門，摩托車像箭一樣躥了出去，拐進左側的家屬區小巷，瞬間不見了蹤影。
阿依夏木大嬸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都變了：“我的胡大呀！哎呦，我的胡大呀！嚇死我了……”
糖豆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焦急地問：“阿依夏木媽媽，沒嚇著您吧？沒事吧？”
“這是誰家的調皮巴郎子！這麽冒失！”阿依夏木驚魂稍定，剛才沒看清那小夥子的臉，休息了片刻才緩過神來，帶著怒氣問道。
“除了張青松，還能有誰！”糖豆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和厭煩，顯然對這個小夥子的行徑並不陌生。
“這個臭小子！”阿依夏木大嬸真的生氣了，“我非要去告訴他爸爸不可！這麽大了還一點不懂禮貌，橫沖直撞的！”說著，她就要朝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追過去理論。
糖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阿依夏木媽媽，您別去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當心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是的，阿依夏木媽媽，您千萬別生氣了，”韓冬子也在一旁溫言勸道，“生氣最容易傷肝了，為個不懂事的小夥子，氣壞身子不劃算。”
“唉！這個調皮的孩子！”阿依夏木大嬸重重地嘆了口氣，搖著頭，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
“您找他爸爸媽媽也沒用，”糖豆繼續勸慰道，“他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您說多了，反倒讓張場長很難看。”
阿依夏木大嬸總算情緒穩定了一些，她看了看身旁一臉關切的韓冬子，語氣緩和下來：“要不是看在今天有你在，是我尊貴的客人，要不是我還得讓你好好嘗嘗我的手藝，今天我非得去找他爸媽，讓他們好好管教管教這個調皮的孩子不可！”
韓冬子見狀，立刻摸著肚子，做出一個誇張的、愁眉苦臉的表情：“阿依夏木大嬸，我現在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我太餓了，我們快回家吧！”
糖豆也心領神會，立刻挽住阿依夏木的胳膊，說說笑笑地推著她往家走：“就是就是，我也餓壞了！我也餓了！我們快回家吃飯去，什麽都比不上阿依夏木媽媽做的飯重要！”
在兩人一唱一和的勸慰和簇擁下，阿依夏木大嬸終於放下了不快，臉上的怒容被無奈的笑意取代，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
糖豆在山下的家，其實與阿依夏木家是緊挨著的鄰居。兩家之間只隔著一道低矮的、中間豁開的口子的圍墻，大人一步就能跨過去。兩個院子，無論是晾曬的衣物、堆放的雜物，還是日常的走動，基本都合為一家，不分彼此。只不過，糖豆自從成為一名養蜂工後，絕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山上的地窩子裏，已經很少回山下這個“家”來住。
眼前這個雖然簡陋，卻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墻角甚至還種著幾株頑強盛開的波斯菊的小院，讓韓冬子頗感意外。他原以為，一個常年獨居山野的姑娘，山下的住處會更為潦草。
“這院子能有個家的樣子，都是阿依夏木媽媽幫我爭取來的。平時我不在，也是阿力馬洪大叔幫我收拾打理的。”糖豆輕聲解釋著，語氣裏充滿了感激。
正在院子裏葡萄架下準備茶水的阿依夏木大嬸聽到了，擺擺手說：“我們也沒做什麽。當時她一個小丫頭，沒爹沒媽在身邊，在學校裏總被一些調皮搗蛋的巴郎子欺負。我就是看不過去，跟場部領導反映了實際情況。”
話題由此打開。原來，糖豆原本是住在學校宿舍的，只有周末才回阿依夏木家。因為有些同學罵她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她性子倔強，為此沒少跟人打架。
阿依夏木深知糖豆的心事，也了解她父親趙天彪失蹤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女兒。她便主動去找了場部領導，反覆陳情，希望能把趙天彪失蹤前已批覆的宅基地報告落實，並鄭重承諾自己願意照顧糖豆的生活。
經過三分場領導研究，考慮到趙天彪的情況特殊，阿依夏木家又主動承諾監護，便將緊挨著她家旁邊的一小塊閑置空地劃給了糖豆。連隊出了工料，幫著蓋起了兩間小小的土坯房。就這樣，從初一到高中畢業，糖豆與阿依夏木一家共同生活了五年，直到她年滿十六歲，繼承了父親養蜂工的崗位，才搬去了山上的蜂場。
“唉，沒媽的孩子像棵草。”韓冬子聽著，不禁感慨了一句，“小孩子嘛，有時候就是會找看起來弱勢的同伴來‘練手’。”
他這一席話，讓阿依夏木大嬸不禁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帶著幾分驚訝和調侃的語氣說：“呦呦呦！看不出來，你這個巴郎子，年紀不大，倒是真會說話！明明是那些人合夥欺負我們家丫頭，從你嘴裏這麽一說，倒成了‘練手’了？”
“嘿嘿嘿，”韓冬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是想說，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時候的事了。”
“什麽小孩子不懂事！”阿依夏木的聲調高了起來，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你是不清楚！我們三分場的人可都明白得很！特別是剛才那個騎摩托車的張青松，就屬他最過分！一天到晚，不是揪我們丫頭的辮子，就是帶頭喊她‘野孩子’。還有，最可氣的是那首什麽……什麽情詩的事，也是他挑起來的！”
“那小子……看著倒像是很不一般啊！”韓冬子雖然對張青松剛才的危險舉動很不滿——少男少女們開開玩笑可以，嚇唬老太太就太過分了，萬一出點事怎麽辦？但平心而論，那家夥的車技和那股張揚的勁兒，確實給人一種“不同凡響”的感覺，他的口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覆雜的評價。
“什麽不一般！”阿依夏木大嬸的語氣更加激動了，“不就是因為他爸爸是我們三分場的場長嘛！他就覺得了不起了，成天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這個調皮小子當年那麽欺負人，到處造謠，我們丫頭說不定還能繼續把書念下去呢！”
“原來，糖豆後來沒繼續上學，也跟他有關？”韓冬子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阿依夏木大嬸積壓了太久的怨氣，在聽到韓冬子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股腦兒傾訴起來，“明明是我們丫頭自己寫的給爸爸的詩。被張青松那小子翻出來，硬說是寫給哪個男同學的情詩！他還偷偷拿了去交給老師，在班裏、學校裏到處傳，搞得烏煙瘴氣，我們丫頭子臉皮子薄，怎麽受得了那個委屈……”
“阿依夏木媽媽！快別說了……都是過去多久的老黃歷了……”糖豆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又羞又急地拉住阿依夏木大嬸的胳膊，低聲央求著，聲音裏帶著難為情的哽咽，阻止她再繼續說下去。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她寧願它們永遠被深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阿依夏木拉著糖豆，與韓冬子聊著天，正要穿過三分場場部的丁字路口，一輛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呼嘯著從他們身側猛沖過去，帶起一陣嗆人的煙塵。沒等三人反應過來，那摩托車一個急轉，輪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音，猛地橫在了他們前面，來了個急剎，穩穩停住，正好擋住了去路。
韓冬子、糖豆和阿依夏木大嬸正說著話，毫無心理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齊齊後退了一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騎在摩托車上的，是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瘦高個小夥子。他似乎很滿意自己制造的這個有驚無險的“下馬威”，單腳支地，回頭看著他們三人驚魂未定的樣子，尤其註意到阿依夏木大嬸煞白的臉色，得意地“哈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吹了一個響亮而輕佻的口哨，一擰油門，摩托車像箭一樣躥了出去，拐進左側的家屬區小巷，瞬間不見了蹤影。
阿依夏木大嬸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都變了：“我的胡大呀！哎呦，我的胡大呀！嚇死我了……”
糖豆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焦急地問：“阿依夏木媽媽，沒嚇著您吧？沒事吧？”
“這是誰家的調皮巴郎子！這麽冒失！”阿依夏木驚魂稍定，剛才沒看清那小夥子的臉，休息了片刻才緩過神來，帶著怒氣問道。
“除了張青松，還能有誰！”糖豆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和厭煩，顯然對這個小夥子的行徑並不陌生。
“這個臭小子！”阿依夏木大嬸真的生氣了，“我非要去告訴他爸爸不可！這麽大了還一點不懂禮貌，橫沖直撞的！”說著，她就要朝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追過去理論。
糖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阿依夏木媽媽，您別去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當心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是的，阿依夏木媽媽，您千萬別生氣了，”韓冬子也在一旁溫言勸道，“生氣最容易傷肝了，為個不懂事的小夥子，氣壞身子不劃算。”
“唉！這個調皮的孩子！”阿依夏木大嬸重重地嘆了口氣，搖著頭，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
“您找他爸爸媽媽也沒用，”糖豆繼續勸慰道，“他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您說多了，反倒讓張場長很難看。”
阿依夏木大嬸總算情緒穩定了一些，她看了看身旁一臉關切的韓冬子，語氣緩和下來：“要不是看在今天有你在，是我尊貴的客人，要不是我還得讓你好好嘗嘗我的手藝，今天我非得去找他爸媽，讓他們好好管教管教這個調皮的孩子不可！”
韓冬子見狀，立刻摸著肚子，做出一個誇張的、愁眉苦臉的表情：“阿依夏木大嬸，我現在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我太餓了，我們快回家吧！”
糖豆也心領神會，立刻挽住阿依夏木的胳膊，說說笑笑地推著她往家走：“就是就是，我也餓壞了！我也餓了！我們快回家吃飯去，什麽都比不上阿依夏木媽媽做的飯重要！”
在兩人一唱一和的勸慰和簇擁下，阿依夏木大嬸終於放下了不快，臉上的怒容被無奈的笑意取代，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
糖豆在山下的家，其實與阿依夏木家是緊挨著的鄰居。兩家之間只隔著一道低矮的、中間豁開的口子的圍墻，大人一步就能跨過去。兩個院子，無論是晾曬的衣物、堆放的雜物，還是日常的走動，基本都合為一家，不分彼此。只不過，糖豆自從成為一名養蜂工後，絕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山上的地窩子裏，已經很少回山下這個“家”來住。
眼前這個雖然簡陋，卻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墻角甚至還種著幾株頑強盛開的波斯菊的小院，讓韓冬子頗感意外。他原以為，一個常年獨居山野的姑娘，山下的住處會更為潦草。
“這院子能有個家的樣子，都是阿依夏木媽媽幫我爭取來的。平時我不在，也是阿力馬洪大叔幫我收拾打理的。”糖豆輕聲解釋著，語氣裏充滿了感激。
正在院子裏葡萄架下準備茶水的阿依夏木大嬸聽到了，擺擺手說：“我們也沒做什麽。當時她一個小丫頭，沒爹沒媽在身邊，在學校裏總被一些調皮搗蛋的巴郎子欺負。我就是看不過去，跟場部領導反映了實際情況。”
話題由此打開。原來，糖豆原本是住在學校宿舍的，只有周末才回阿依夏木家。因為有些同學罵她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她性子倔強，為此沒少跟人打架。
阿依夏木深知糖豆的心事，也了解她父親趙天彪失蹤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女兒。她便主動去找了場部領導，反覆陳情，希望能把趙天彪失蹤前已批覆的宅基地報告落實，並鄭重承諾自己願意照顧糖豆的生活。
經過三分場領導研究，考慮到趙天彪的情況特殊，阿依夏木家又主動承諾監護，便將緊挨著她家旁邊的一小塊閑置空地劃給了糖豆。連隊出了工料，幫著蓋起了兩間小小的土坯房。就這樣，從初一到高中畢業，糖豆與阿依夏木一家共同生活了五年，直到她年滿十六歲，繼承了父親養蜂工的崗位，才搬去了山上的蜂場。
“唉，沒媽的孩子像棵草。”韓冬子聽著，不禁感慨了一句，“小孩子嘛，有時候就是會找看起來弱勢的同伴來‘練手’。”
他這一席話，讓阿依夏木大嬸不禁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帶著幾分驚訝和調侃的語氣說：“呦呦呦！看不出來，你這個巴郎子，年紀不大，倒是真會說話！明明是那些人合夥欺負我們家丫頭，從你嘴裏這麽一說，倒成了‘練手’了？”
“嘿嘿嘿，”韓冬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是想說，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時候的事了。”
“什麽小孩子不懂事！”阿依夏木的聲調高了起來，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你是不清楚！我們三分場的人可都明白得很！特別是剛才那個騎摩托車的張青松，就屬他最過分！一天到晚，不是揪我們丫頭的辮子，就是帶頭喊她‘野孩子’。還有，最可氣的是那首什麽……什麽情詩的事，也是他挑起來的！”
“那小子……看著倒像是很不一般啊！”韓冬子雖然對張青松剛才的危險舉動很不滿——少男少女們開開玩笑可以，嚇唬老太太就太過分了，萬一出點事怎麽辦？但平心而論，那家夥的車技和那股張揚的勁兒，確實給人一種“不同凡響”的感覺，他的口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覆雜的評價。
“什麽不一般！”阿依夏木大嬸的語氣更加激動了，“不就是因為他爸爸是我們三分場的場長嘛！他就覺得了不起了，成天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這個調皮小子當年那麽欺負人，到處造謠，我們丫頭說不定還能繼續把書念下去呢！”
“原來，糖豆後來沒繼續上學，也跟他有關？”韓冬子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阿依夏木大嬸積壓了太久的怨氣，在聽到韓冬子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股腦兒傾訴起來，“明明是我們丫頭自己寫的給爸爸的詩。被張青松那小子翻出來，硬說是寫給哪個男同學的情詩！他還偷偷拿了去交給老師，在班裏、學校裏到處傳，搞得烏煙瘴氣，我們丫頭子臉皮子薄，怎麽受得了那個委屈……”
“阿依夏木媽媽！快別說了……都是過去多久的老黃歷了……”糖豆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又羞又急地拉住阿依夏木大嬸的胳膊，低聲央求著，聲音裏帶著難為情的哽咽，阻止她再繼續說下去。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她寧願它們永遠被深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