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野丫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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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野丫頭子】
十歲的糖豆，終於如願以償坐進了有固定座位、固定黑板的教室裏。
課間休息，教室外面溫暖的陽光下，小學四年級的糖豆被張青松等幾個大一點的小男孩圍著，一起起哄喊著：“野丫頭，野丫頭，山裏的野丫頭。野丫頭，野丫頭，沒爸沒媽的野丫頭。”糖豆推開一個小男生鉆出包圍，撒腿就往宿舍跑去。
還沒跑幾步，那幾個小男生又追上來，他們把糖豆圍在中間，繼續喊著“野丫頭，野丫頭，山裏的野丫頭。野丫頭，野丫頭，沒爸沒媽的野丫頭。” 有的還一邊喊著，一邊向糖豆扔著小土塊。
糖豆氣急了，隨手撿起幾塊土塊反擊，還向一頭小牛一樣撞向領頭的張青松。
張青松和糖豆扭打在一起。其它男生圍在一起興奮地喊著：“張青松，加油！”
也有那麽一兩個喝倒彩的，也在興奮地喊著：“糖豆，加油！野丫頭，加油！”
孩子們的呼喊聲，驚動了過路的大人。阿依夏木聽見，沖過去看見是糖豆被一群小男生圍著欺負，大喝一聲：“不許欺負糖豆。”見那些孩子不聽勸阻，撿起地上的一根細柳枝，做出撥刀相助的樣子，這才把那些小男生嚇唬走。
那群小男生一哄而散跑開去，還邊跑邊喊著：“野丫頭，野丫頭，山裏的野丫頭。野丫頭，野丫頭，沒爸沒媽的野丫頭。”
阿依夏木拉起來糖豆，幫她整理好衣服，安慰兩句：“好了，孩子，快回教室上課去吧！有阿依夏木大嬸在，我看誰以後還敢欺負你。”
夜晚，學校宿舍裏，糖豆趴在蚊帳裏默默地流著眼淚。她想著那天早晨雨過天晴，爸爸看到一夜杏花開放時那個最美好的溫柔的臉。“爸爸，你去哪兒了？”她也想著那個已經有些遙遠模糊的半山坡上的那兩個杏樹，崖壁下面的大媽幫她栽的，說等小樹長大了開花的時候媽媽就回來了。“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第二天，阿依夏木跟著老師到教室。老師鄭重宣布：“以後阿依夏木大嬸就是趙芳菲的媽媽，誰也不許再說她是野丫頭。”
阿依夏木又特別強調：“以後誰再欺負糖豆，我就對誰不客氣，就把你們爸爸媽媽找到學校來。”
教室裏先是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接著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只有張青松偷著眼在看阿依夏木。
幾年過去，糖豆已經上了初中。一個寒冷的冬日，難得的暖陽透過教室布滿霜花的玻璃窗，光線在冰晶的折射下顯得有些迷離，正慢慢將窗上的霜花融化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課間休息，教室裏鬧哄哄的。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或是圍在教室前後那兩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爐子旁烤火取暖。只有糖豆，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側頭望著窗外那點可憐的陽光，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想著很遠的心事。她默默攤開一本作業本，拿起筆，開始在上面專註地寫著什麽。
這時，張青松和幾個要好的男生打鬧著從過道走過。他似乎不經意地扭了下頭，瞥見了糖豆專註書寫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戲謔的笑意，隨即給坐在糖豆後面的一個男生使了個眼色。
那男生心領神會，趁著教室裏嘈雜，悄悄爬上自己的課桌，貓著腰，慢慢湊近糖豆的後背，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窺視著她本子上的字跡。他看著看著，臉上露出促狹的表情，突然伸手，一把將糖豆的本子搶了過去，迅速扔給了不遠處的張青松。
張青松接過本子，得意地掃了一眼，立刻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似的，高聲嚷了起來：“一夜杏花開……哈哈！快來看！快來看！咱們的‘野丫頭’糖豆還會寫情詩呢！”
糖豆猛地回過神，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又氣又急地沖過去：“拿過來！還給我！那是我的！”
張青松靈活地左躲右閃，故意逗她，隨手又把本子扔給了旁邊的另一個男生。那男生接過，也故意拿腔拿調地大聲念起來：“一夜杏花開……”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誇張地朗誦：
“嗅著花香
從夢中蘇醒
踏破晨曦
天光灑下一片清新
一夜春雨
改變了山中的風景
也改變了他的心性
從此我是
一個快樂的生命。”
“別念了！拿過來！”糖豆又急又羞，轉身撲向那個男生。
那男生見她沖過來，嬉笑著把本子像燙手山芋一樣，左手倒右手，一轉手又扔回給了張青松。
張青松“哈哈”大笑著，晃著手裏的本子，語氣充滿了嘲諷：“喲呵！真想不到，山上的野丫頭也會寫這麽酸溜溜的情詩。快說！是給哪個野小子寫的？說了就還給你！”說著，他又故意把本子高高拋起，扔給了教室另一頭的同學。
寫著詩的本子在幾個好事的男生手上傳來傳去，教室裏充滿了“哈哈哈哈”的哄笑聲和起哄聲。張青松的幾個死黨圍著糖豆，七嘴八舌地怪叫：“哈哈哈！快說！野丫頭的情詩給誰寫的？”
積壓已久的委屈、憤怒和羞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糖豆猛地轉身，抓起桌上那個鐵皮的鉛筆盒，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帶頭起哄的張青松砸了過去！
張青松正得意地笑著，根本沒料到糖豆會下這麽重的手，躲閃不及，“砰”的一聲悶響，鐵皮鉛筆盒邊緣一個尖銳的豁口，瞬間劃過了他的額角！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他的眉骨、臉頰往下流，頃刻間就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啊！流血了！流血了！我的眼睛！眼睛要瞎了！”張青松嚇得驚聲尖叫，雙手胡亂地捂著額頭，又去捂眼睛，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裏不斷滲出。
同學們都嚇傻了，教室裏頓時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地跑出去找老師。老師聞訊趕來，也被這情景嚇了一跳，連忙招呼學生：“快！快送醫務所！”糖豆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張青松被老師和同學簇擁著、哭爹喊娘地離開教室的背影，她咬著嘴唇，恨恨地、一字一頓地低聲說：“以後……誰再敢欺負我，誰再敢說我是野丫頭……看我不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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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糖豆，終於如願以償坐進了有固定座位、固定黑板的教室裏。
課間休息，教室外面溫暖的陽光下，小學四年級的糖豆被張青松等幾個大一點的小男孩圍著，一起起哄喊著：“野丫頭，野丫頭，山裏的野丫頭。野丫頭，野丫頭，沒爸沒媽的野丫頭。”糖豆推開一個小男生鉆出包圍，撒腿就往宿舍跑去。
還沒跑幾步，那幾個小男生又追上來，他們把糖豆圍在中間，繼續喊著“野丫頭，野丫頭，山裏的野丫頭。野丫頭，野丫頭，沒爸沒媽的野丫頭。” 有的還一邊喊著，一邊向糖豆扔著小土塊。
糖豆氣急了，隨手撿起幾塊土塊反擊，還向一頭小牛一樣撞向領頭的張青松。
張青松和糖豆扭打在一起。其它男生圍在一起興奮地喊著：“張青松，加油！”
也有那麽一兩個喝倒彩的，也在興奮地喊著：“糖豆，加油！野丫頭，加油！”
孩子們的呼喊聲，驚動了過路的大人。阿依夏木聽見，沖過去看見是糖豆被一群小男生圍著欺負，大喝一聲：“不許欺負糖豆。”見那些孩子不聽勸阻，撿起地上的一根細柳枝，做出撥刀相助的樣子，這才把那些小男生嚇唬走。
那群小男生一哄而散跑開去，還邊跑邊喊著：“野丫頭，野丫頭，山裏的野丫頭。野丫頭，野丫頭，沒爸沒媽的野丫頭。”
阿依夏木拉起來糖豆，幫她整理好衣服，安慰兩句：“好了，孩子，快回教室上課去吧！有阿依夏木大嬸在，我看誰以後還敢欺負你。”
夜晚，學校宿舍裏，糖豆趴在蚊帳裏默默地流著眼淚。她想著那天早晨雨過天晴，爸爸看到一夜杏花開放時那個最美好的溫柔的臉。“爸爸，你去哪兒了？”她也想著那個已經有些遙遠模糊的半山坡上的那兩個杏樹，崖壁下面的大媽幫她栽的，說等小樹長大了開花的時候媽媽就回來了。“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第二天，阿依夏木跟著老師到教室。老師鄭重宣布：“以後阿依夏木大嬸就是趙芳菲的媽媽，誰也不許再說她是野丫頭。”
阿依夏木又特別強調：“以後誰再欺負糖豆，我就對誰不客氣，就把你們爸爸媽媽找到學校來。”
教室裏先是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接著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只有張青松偷著眼在看阿依夏木。
幾年過去，糖豆已經上了初中。一個寒冷的冬日，難得的暖陽透過教室布滿霜花的玻璃窗，光線在冰晶的折射下顯得有些迷離，正慢慢將窗上的霜花融化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課間休息，教室裏鬧哄哄的。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或是圍在教室前後那兩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爐子旁烤火取暖。只有糖豆，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側頭望著窗外那點可憐的陽光，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想著很遠的心事。她默默攤開一本作業本，拿起筆，開始在上面專註地寫著什麽。
這時，張青松和幾個要好的男生打鬧著從過道走過。他似乎不經意地扭了下頭，瞥見了糖豆專註書寫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戲謔的笑意，隨即給坐在糖豆後面的一個男生使了個眼色。
那男生心領神會，趁著教室裏嘈雜，悄悄爬上自己的課桌，貓著腰，慢慢湊近糖豆的後背，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窺視著她本子上的字跡。他看著看著，臉上露出促狹的表情，突然伸手，一把將糖豆的本子搶了過去，迅速扔給了不遠處的張青松。
張青松接過本子，得意地掃了一眼，立刻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似的，高聲嚷了起來：“一夜杏花開……哈哈！快來看！快來看！咱們的‘野丫頭’糖豆還會寫情詩呢！”
糖豆猛地回過神，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又氣又急地沖過去：“拿過來！還給我！那是我的！”
張青松靈活地左躲右閃，故意逗她，隨手又把本子扔給了旁邊的另一個男生。那男生接過，也故意拿腔拿調地大聲念起來：“一夜杏花開……”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誇張地朗誦：
“嗅著花香
從夢中蘇醒
踏破晨曦
天光灑下一片清新
一夜春雨
改變了山中的風景
也改變了他的心性
從此我是
一個快樂的生命。”
“別念了！拿過來！”糖豆又急又羞，轉身撲向那個男生。
那男生見她沖過來，嬉笑著把本子像燙手山芋一樣，左手倒右手，一轉手又扔回給了張青松。
張青松“哈哈”大笑著，晃著手裏的本子，語氣充滿了嘲諷：“喲呵！真想不到，山上的野丫頭也會寫這麽酸溜溜的情詩。快說！是給哪個野小子寫的？說了就還給你！”說著，他又故意把本子高高拋起，扔給了教室另一頭的同學。
寫著詩的本子在幾個好事的男生手上傳來傳去，教室裏充滿了“哈哈哈哈”的哄笑聲和起哄聲。張青松的幾個死黨圍著糖豆，七嘴八舌地怪叫：“哈哈哈！快說！野丫頭的情詩給誰寫的？”
積壓已久的委屈、憤怒和羞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糖豆猛地轉身，抓起桌上那個鐵皮的鉛筆盒，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帶頭起哄的張青松砸了過去！
張青松正得意地笑著，根本沒料到糖豆會下這麽重的手，躲閃不及，“砰”的一聲悶響，鐵皮鉛筆盒邊緣一個尖銳的豁口，瞬間劃過了他的額角！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他的眉骨、臉頰往下流，頃刻間就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啊！流血了！流血了！我的眼睛！眼睛要瞎了！”張青松嚇得驚聲尖叫，雙手胡亂地捂著額頭，又去捂眼睛，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裏不斷滲出。
同學們都嚇傻了，教室裏頓時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地跑出去找老師。老師聞訊趕來，也被這情景嚇了一跳，連忙招呼學生：“快！快送醫務所！”糖豆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張青松被老師和同學簇擁著、哭爹喊娘地離開教室的背影，她咬著嘴唇，恨恨地、一字一頓地低聲說：“以後……誰再敢欺負我，誰再敢說我是野丫頭……看我不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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