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望穿秋水

關燈
【第29章 望穿秋水】

正當父女倆難舍難分之際,努爾大叔騎著他的棗紅馬“嘚嘚”而來。遠遠地就洪亮地打招呼:“嗨!趙天彪!恭喜你啊!”

“嗨!努爾大哥!”趙天彪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去,呵呵笑著,“正念叨您呢,您可就到了!”

“呵呵!你們父女倆念叨我什麽呢?”努爾大叔還沒下馬,就先朝著糖豆慈祥地笑了笑,開玩笑說,“你爸爸不會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他敢!”糖豆嬉笑著跑過去,“他要是敢說努爾大叔的壞話,我第一個不答應!”

“呵呵,開個玩笑。”努爾大叔爽朗一笑,“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都準備好了沒?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不?”

趙天彪拉過糖豆,對努爾說:“剛才還跟這丫頭交代,要是有什麽急事我還沒回來,就讓她去找您,或者去找阿依夏木大嬸呢。”

努爾大叔慈愛地摸了摸糖豆的頭:“呵呵,你放心去辦事!糖豆交給我們,保管給你照顧得好好的。早去早回!”

“好!謝謝努爾大哥!哦哈麥提(謝謝)!”趙天彪連聲道謝。

“需要我送你一程下山嗎?”努爾大叔關切地問。

“不了不了!謝謝努爾大哥!我自己能行!”趙天彪連忙擺手。有了努爾大叔這句暖心的承諾,趙天彪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背起行囊,終於能比較放心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自從爸爸趙天彪背著行囊下山那天起,糖豆的生活就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每天清晨,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氈房外那塊高高的巖石上,用手搭起涼棚,眼巴巴地望著那條像哈達一樣蜿蜒伸向山下的土路。陽光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一天又一天,那條路上有牧人趕著羊群慢悠悠地走過,有努爾大叔騎著馬疾馳而去,卻始終沒有出現那個她最熟悉的高大身影。

時間在期盼中緩慢流逝。糖豆開始學著用手指頭計算日子。一天,兩天……第七天過去了,爸爸沒有回來。她心裏開始發慌,像有只小爪子在裏面輕輕撓著。

努爾大叔也記著日子。他騎著馬過來看望糖豆,看到小姑娘日漸黯淡的眼神,心裏明白了幾分。他勒住馬,用盡量輕松的語氣安慰她:“丫頭,別著急。興許是機關單位辦事程序多,拖了幾天。也可能是沒找到要開證明的人,多等了等。再過幾天,你爸爸準保就回來了!”

糖豆點點頭,努力把湧到眼眶的淚水憋回去,選擇相信努爾大叔的話。

可是,又一個七天過去了,山路上依然空空蕩蕩。希望像夕陽下的雪堆,一點點融化、消失。糖豆再也坐不住了,她一個人順著山路跑下山,一口氣沖到了三分場場部阿依夏木大嬸的雜貨店門口。

“阿依夏木大嬸!”糖豆氣喘籲籲,帶著哭腔問道,“您……您這些天,有沒有看見我爸爸回來?”

正埋頭整理貨架的阿依夏木聞聲擡起頭,看到糖豆一個人,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恐懼,心裏“咯噔”一下。她直起腰,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什麽?你爸爸趙天彪……他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氣,幾步走到店門口,手搭在眉骨上,朝著通往山外的方向極力張望,嘴裏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這個該死的老東西!又野到哪裏去了?!辦個事要這麽久嗎?把這麽小的丫頭一個人扔在山上,他也真放心得下!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賬!”罵了幾句,她一回頭,看見糖豆仰著小臉,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心裏頓時軟了。她趕緊蹲下身,把糖豆攬進懷裏,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她臉上的灰塵,放柔了聲音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啊!有大嬸在呢!你爸爸他肯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他敢不回來?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他要是真敢把你扔下不管,大嬸第一個不答應!你放心,他肯定會回來的!” 阿依夏木大嬸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糖豆看著大嬸堅定的眼神,選擇了相信。阿依夏木大嬸向來說話算話,是三分場裏最有主見、最厲害的女人之一。

然而,時間是最殘酷的判官。一個月在煎熬中過去了,爸爸沒有回來。緊接著,又一個月過去了,山路上依然沒有響起爸爸那熟悉的腳步聲。春天種下的菜苗已經開花,夏天都快過完了。阿依夏木大嬸那句斬釘截鐵的“他肯定會回來的”,似乎也失去了魔力,變得蒼白無力。雜貨店門口,再也聽不到阿依夏木底氣十足的罵聲,取而代之的是她看到糖豆時,那一聲沈重而無奈的嘆息。

糖豆變得更加沈默。她每天依舊會去照看那些蜜蜂。當她打開蜂箱,看到那些金色的小生靈“嗡嗡嗡”地飛出來,奔向陽光下的花海時,她會不自覺地輕輕哼唱:“小蜜蜂,嗡嗡嗡,飛到西來飛到東。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勤做工,一時一刻不放松……”

可是,歌聲唱著唱著,就變了調。眼前仿佛又出現了爸爸下山前,和她一起站在這裏,看著蜂群,一起開心哼唱的歡快情景。

那時,爸爸的大手溫暖地放在她頭上,笑聲爽朗。而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對著這些忙碌的蜜蜂。現在再唱著“我們一起趣味濃”,此刻聽起來像是一種尖銳的諷刺。

淚水咕咕地毫無征兆地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終於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蜂巢隔板,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裏,發出壓抑已久的、小動物般的嗚咽:“嗯嗯嗯……爸爸……你到底去哪兒了……嗯嗯嗯……”

不知何時,努爾大叔默默地來到了她身後。他看著小姑娘因抽泣而不斷顫抖的瘦小肩膀,心如刀割。

“好孩子,別難過……不哭了啊。你爸爸……他一定會回來的。一定。”努爾蹲下身子,用那雙布滿老繭卻異常溫暖的大手,輕輕擦去糖豆臉上的淚水和沾上的草屑。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地安撫著糖豆,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其在說服糖豆,其實也是在說服他自己。

山風掠過草原,帶來野花的芬芳和蜜蜂的嗡嗡聲,卻帶不回那個承諾歸家的人。希望,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漸漸變得像天邊的雲彩一樣,遙遠而縹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